第130章 我真的只是單純覺得,不給肉吃很過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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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邦……」嬴政死死捏著手裡的肉排,指節發白。

  「老臣算過了!」

  呂不韋激動的鬍子都在哆嗦,「此粉末極度乾癟,去除了水汽,分量輕了數倍!一介甲士,只需攜帶一個小小的布袋,便足夠三日之食!」

  「不用生火!不怕引來敵軍拋石機!」嬴政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

  「這干肉排全是精鹽,能極大地補充將士廝殺流失的汗水,且存放數月不腐!」呂不韋補充,聲音都在劈叉。

  楚雲深嚼著嘴裡的肉絲,看著陷入癲狂的兩人,有些發懵。

  不是,我就是餓了吃個夜宵,你們至於激動成這樣嗎?

  秦國窮成這樣了?連口糊糊都要搶?

  「太傅!」

  「政兒替關內十萬大秦銳士,謝太傅救命之恩!」

  嬴政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目光中透著狂熱的崇拜。

  「政兒方才還在為前線斷糧、不能生炊而夜不能寐。沒想到,太傅身在章台宮,心卻早已飛到了函谷關外!」

  嬴政指著案板上的石磨和火爐,聲如洪鐘。

  「太傅故意深夜磨麵、烤肉,根本不是為了口腹之慾!太傅這是在向政兒演示,如何用最簡易之法,破信陵君的斷糧之局!」

  「此粉末,此肉條,乃千古未有之絕世軍糧!」

  「太傅之智,猶如蒼天俯瞰凡塵。政兒險些誤會太傅貪吃,政兒……慚愧至極!」

  呂不韋直接作揖到底:「太傅不費一兵一卒,便解了十萬大軍斷糧之危。有此奇物,信陵君的拋石機便成了一堆廢木頭。大秦銳士只需在戰壕里吃干抹淨,便能熬死那三十萬聯軍!」

  楚雲深僵在原地,手裡還舉著一根沒來得及烤的生羊排。

  我發誓。

  我真的只是想吃個夜宵。

  連特麼泡麵都是你們自己腦補成千古軍糧的,這算哪門子的運籌帷幄啊!

  「殿下,其實這東西不好吃,吃多了容易上火……」

  楚雲深試圖掙扎一下,解釋這玩意兒就是個垃圾食品。

  「太傅高義!」嬴政霍然起身,根本不聽他解釋。

  「太傅是為了提醒政兒,大秦兒郎當吃苦耐勞,豈能貪圖口腹之慾!」

  嬴政一把拔出腰間定秦劍,厲聲大喝。

  「蒙恬!」

  「末將在!」

  嬴政雙目赤紅,指著那石磨和火爐厲聲高喝:「持孤手令,即刻調集少府所有工匠、火夫!把咸陽城內所有菽、麥、羊肉全給孤徵調過來!連夜起鍋,干炒碾粉!明日天亮前,孤要看到第一批十萬斤軍糧出城!」

  楚雲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塊剛抓起來的生羊排吧嗒掉在案板上。

  造孽啊。

  少府工坊,火光沖天。

  上千口大鐵鑊同時開火,鐵鏟翻飛,黃豆與麥子被炒得噼啪作響。

  整個咸陽的夜空都飄蕩著一股濃郁的焦香味。

  楚雲深裹著厚重的狐裘,被迫坐在工坊正中央的高台上監工。

  他困。

  困得靈魂出竅。

  腦袋像搗蒜一樣,小雞啄米般往胸口栽,每栽一下,身體就跟著晃動幾分。

  高台下,嬴政與呂不韋並肩而立,仰頭望著這一幕,神色肅穆。

  「太傅為我大秦,竟已熬至油盡燈枯之境,卻仍不肯閉眼安歇。政兒,心痛如絞。」嬴政眼眶泛紅,攥緊了劍柄。

  台上,楚雲深一個激靈腦袋磕在了案几上,砰的一聲悶響。

  疼。

  他揉著額頭,欲哭無淚。

  這戰國的木頭是真硬,連個海綿墊子都沒有。

  就在此時,一名羽林衛匆匆登台,雙手呈上一方用漆封好的小木匣。

  「稟太子,雍城急遞。二公子成蟜遣人送來家書,言說遊歷雍城,一切安好。」

  嬴政眉頭微皺。

  成蟜以前向來與楚系親近,自打放棄立儲考核後就鮮少見他。

  半月前,華陽太后以成蟜年幼需長見識為由,派人護送他前往秦國故都雍城遊歷。

  此時大王病危,楚系異動,雍城卻送來家書?

  嬴政接過木匣,挑開封泥,取出一卷散發著墨香的竹簡,緩緩展開。

  「弟蟜,叩首頓首。雍城之景,雄渾壯闊。觀天地之悠悠,感先祖之聖明。臣弟日夜誦讀經典,修身養性,寢食皆安,勿念……」

  嬴政草草掃過,遞給呂不韋:「相邦以為如何?」

  呂不韋看完,冷笑一聲:「辭藻華麗,引經據典。成蟜不過十歲孩童,怎寫得出這般老氣橫秋的字句?分明是代筆。看來,華陽太后將他安置在雍城,照顧得很『周到』啊。」

  兩人正暗自揣測楚系的意圖,一旁的楚雲深卻盯著那空蕩蕩的小木匣,眼睛亮了。

  憑藉他前世拆了無數快遞的豐富經驗,這木匣的厚度,不對勁。

  底板太厚,拿在手裡重心偏上,裡面絕壁有夾層!

  楚雲深精神一振,睡意全無。

  這年頭出門在外,誰還不偷偷在行李夾層里藏點好吃的?

  他不顧兩人詫異的目光,一把抓過木匣,大拇指摳住內側的邊緣,用力一掰。

  「咔嚓」一聲輕響。

  木匣底板應聲碎裂。

  「太傅當心!」嬴政大驚,以為匣中有暗器,按住劍柄。

  卻見一片削得極薄、僅有兩指寬的粗糙竹片,晃晃悠悠地從夾層里飄落下來。

  楚雲深一把接住,低頭看去。

  竹片上沒有墨跡,是用某種尖銳的石頭硬生生刻上去的字,歪歪扭扭如狗爬,看得出刻字之人當時心急如焚。

  嬴政與呂不韋呼吸一滯。

  「夾帶密信!」呂不韋面色大變。

  「太傅竟一眼識破了這匣中玄機!快看,定是成蟜查探到了楚系在雍城的謀反罪證!」

  嬴政神色凝重,湊上前去。

  楚雲深眯著眼睛,借著火光,艱難地辨認著那幾個丑出天際的字,不自覺地念出了聲:

  「天天吃葵菜……嘴裡淡出鳥……沒肉吃,速救……蟜。」

  周遭的空氣,突然安靜。

  嬴政愣住了。

  呂不韋僵住了。

  楚雲深看著手裡那片竹片,一股強烈的同病相憐之感油然而生。

  「這孩子……」楚雲深眼眶微酸。

  「字都刻得這麼餓,這是被逼到什麼份上了啊!大秦的宗室,出門遊歷就只能吃水煮青菜嗎?連口肥肉都不給,簡直喪盡天良!」

  沒人比他更懂這種被軟禁起來只能吃草的痛苦了!

  剛才在章台宮,他也是這麼絕望的!

  嬴政的身體卻開始劇烈顫抖,眼底翻湧起駭人的殺機。

  「好一個遊歷雍城,好一個寢食皆安!」

  嬴政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定秦劍出鞘半寸,發出刺耳的龍吟。

  「華陽太后好狠的手段!竟將孤的親弟弟軟禁,苛待至此!連口肉都不給,這是要將他餓得心智崩潰,淪為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啊!」

  呂不韋倒吸一口涼氣,只覺脊背發涼:「大王昏迷,華陽太后故意將長安君扣為人質。若是大王……她便能以太后之名,廢除太子,迎立年幼軟弱的長安君為傀儡新君!好一招偷天換日!」

  「若非太傅慧眼如炬,一眼識破這木匣夾層,孤險些被那封粉飾太平的家書蒙蔽,錯失了這重要的求救信號!」

  嬴政霍然轉身,對楚雲深深深一拜,聲音哽咽。

  「太傅方才大罵喪盡天良,字字泣血,分明是在痛斥楚系亂政,禍及宗室!太傅,是在心疼我大秦的血脈啊!」

  楚雲深張了張嘴,拿著竹片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是。我沒有。

  我真的只是單純覺得,不給肉吃很過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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