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老夫當年就是因為深知她的性子才……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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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宮外。

  呂不韋的馬車是擦著宮牆的青磚飆過來的。

  車還沒停穩,這位大秦相邦便不顧儀態地從車轅上跳了下來,落地時甚至踉蹌了一下,連頭上的發冠都歪了。

  「讓開!老夫要見大王!老夫要面見太后!」

  呂不韋甩開攙扶的門客,氣勢洶洶地沖向甘泉宮大門。

  甘泉宮的朱紅大門下方那根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高及膝蓋的門檻……沒了。

  地上只留下一灘新鮮的木屑,切口平滑,是被工匠用利鋸硬生生切斷的。

  呂不韋只覺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眼前一陣發黑。

  門檻乃是一宮之門戶,是禮法的象徵!

  趙姬她……她為了迎那楚雲深進去,連太后的臉面都不要了?

  連門檻都讓人給鋸了?!這得多急不可耐啊!

  「荒唐!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呂不韋怒極反笑,鬍鬚劇烈顫抖,大步流星便往裡沖,「老夫今日拼了這頂烏紗帽,也要將這等穢亂宮闈的妖人……」

  「鏘!」

  一柄連鞘的長劍橫空出世,精準無比地擋在了呂不韋胸前。

  蒙恬猶如一尊黑塔,帶著兩排全副武裝的羽林衛,死死堵住了鋸掉門檻的大門。

  「相邦留步。」

  蒙恬微微頷首,語氣冷硬得,「大王有令,任何人不得驚擾亞父靜養。」

  「蒙恬!你瞎了眼嗎!」

  呂不韋指著地上的木屑,唾沫星子噴到蒙恬臉上,「太后寢宮的門檻都被鋸了!你一個禁軍統領,就看著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發生?!」

  蒙恬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表情沒有波瀾,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相邦誤會了。門檻是末將命人鋸的。」

  「你?!」呂不韋一愣。

  「不錯,亞父病重,無法起身。大王命末將連人帶床一起抬進來,為了不顛著亞父,末將只能讓人把門檻鋸了。」

  呂不韋張著嘴,半天沒喘上氣來。

  連床抬進去?!

  你當這是搬家呢?!

  「荒謬!外臣入後宮,本就是死罪!你們還要連床抬進去?!」

  呂不韋捂著胸口,感覺心臟病都要犯了,「讓開!老夫今日必須面見太后!」

  嗆啷一聲,蒙恬身後的二十名羽林衛齊刷刷拔出半截長劍,森寒的劍光映亮了甘泉宮前的石階。

  「相邦。」

  蒙恬目光驟冷,手握劍柄,「末將只奉王命。大王說,無旨意擅闖者,斬。」

  呂不韋被那凜冽的殺氣逼得倒退半步,指著蒙恬的手指直哆嗦:「好……好!老夫這就去找大王!」

  「相邦找孤何事?」

  一道略帶稚氣卻不怒自威的聲音從側方長廊傳來。

  嬴政穿著一襲玄色常服,大步走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明顯是剛處理手頭的事情就急匆匆趕來探視。

  「大王!」呂不韋見到了救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說來就來,「老臣死諫啊!」

  「相邦這是做什麼?」

  嬴政頓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呂不韋,眼神中透著不耐煩。

  「大王!先王屍骨未寒,大秦國喪未除!大王將楚太傅……將亞父安置在甘泉宮,實在是不妥啊!」

  呂不韋痛心疾首,猛捶青石板。

  「甘泉宮乃太后寢宮,孤男寡女,大門緊閉,這若傳到山東六國耳中,我大秦的臉面何存?太后的清譽何存?」

  呂不韋字字泣血。

  他不敢明說你娘給你找了個野爹,只能瘋狂暗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要出「人命「的。

  嬴政靜靜地聽著,面色卻越來越冷。

  「相邦說完了嗎?」嬴政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呂不韋抬起頭,卻迎上了嬴政那雙如幽潭般深不可測的眼眸。

  「在相邦眼裡,只有禮法、清譽、六國非議。」

  嬴政緩緩拔出腰間的天問劍,劍尖拄地,發出令人膽寒的摩擦聲,「可在孤眼裡,只有大秦的存亡!」

  「大王……」呂不韋徹底愣住。

  「亞父為了大秦,嘔心瀝血,以凡人之軀硬抗天命!他在函谷關外布下疑陣,兵不血刃退去魏無忌三十萬大軍!他在宗廟前熬干心血,為孤定下千秋基業!」

  嬴政越說越激動,眼眶泛紅,「如今亞父氣血枯竭,命懸一線!他連呼吸都艱難,你卻在這裡跟孤談孤男寡女?談穢亂宮闈?!」

  呂不韋被這番話砸得頭暈目眩。

  不是,大王!你是不是對男人的本性有什麼誤解?!

  楚雲深那是氣血枯竭嗎?我看他面色紅潤得很!

  還有你母后,你真以為她是什麼六根清淨的活菩薩?!

  老夫當年就是因為深知她的性子才……咳!

  呂不韋心裡有苦說不出,憋得整張老臉通紅。

  「大王!就算亞父高潔,可這治病救人,也該由太醫來啊!太后千金之軀,怎能親自侍奉湯藥?」呂不韋做著最後的掙扎。

  「夏太醫說了,亞父此乃心病,藥石罔效,只能用最頂級的珍奇藥材吊著命。」

  嬴政冷笑一聲,「太傅府里有千年老參嗎?有極品雪蓮嗎?母后私庫全開,親手為亞父熬煮藥膳,這份恩情,才能讓亞父感受到大秦的溫度!才能留住亞父的心!」

  呂不韋徹底絕望了。

  親手熬藥膳?!

  他腦海中浮現出趙姬穿著輕紗薄裙,端著一碗不知加了多少虎狼之藥的肉湯,軟語溫存地餵進楚雲深嘴裡的畫面。

  這哪裡是吊命?

  這分明是催命!

  「相邦若是無事,便退下吧。」

  嬴政轉過身,不再看他,「前線雖已退兵,但後續糧草安置、楚系餘孽清查,還需相邦多多費心。別讓亞父替你操心了!」

  這句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呂不韋臉上。

  堂堂大秦相邦,竟然被暗示業務能力不如一個躺在床上的病秧子!

  「老臣……遵旨。」

  呂不韋咬破了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鋸掉門檻的甘泉宮,踉蹌著站起身,轉身離去。

  楚雲深,你這妖人!

  ……

  一牆之隔。

  甘泉宮內,靜謐得能聽見青銅漏壺滴水的聲音。

  楚雲深正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緊緊貼在門縫後邊。

  外面的爭吵聲雖刻意壓低,但他還是隱約聽到了孤男寡女、親手熬藥幾個詞。

  他現在的腿比剛才被羽林衛抬進來時還要軟。

  大秦這幫人是有毛病吧?!

  嬴政這倒霉孩子,我是讓你給我批病假,不是讓你把我送進盤絲洞啊!

  你特麼到底腦補了什麼劇情,能得出只有太后能救我這種逆天結論?!

  還有門外那個呂不韋,你叫那麼大聲幹嘛?

  你以為我想來啊!你倒是衝進來救我啊!

  楚雲深雙腿發飄,死死摳著兩扇金絲楠木門板的縫隙。

  他現在的姿勢極其不雅。

  為了聽清門外呂不韋和嬴政的爭吵,他整個人緊緊貼在門縫上。

  門外腳步聲遠去,呂不韋被氣走了。

  楚雲深長出一口氣,剛想用發軟的雙腿支撐著站直,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環佩叮噹聲。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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