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懂不懂什麼叫人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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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台宮,大殿,氣氛壓抑。

  嬴政高坐在王座上,玄黑色冕服透著森然冷意。

  他的面前,案几上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塊寫滿鬼畫符的羊皮卷。

  旁邊附著黑冰台精銳熬紅了眼才翻譯出來的文字批註。

  右邊,是一隻被拔光了毛、已經烤得半熟的死鴿子,和一封蓋著文信侯私印的密信。

  殿下,大秦武城侯王翦大馬金刀地跪在青石板上,寬闊的脊背挺得筆直。

  那隻鴿子,就是他親手射下來,拔毛烤了提進宮的。

  「大王。」王翦嗓音粗糲,透著金戈鐵馬的殺伐氣。

  「臣冤枉!呂不韋那老賊喪心病狂,竟妄圖離間大王與老臣。臣絕未與他有半點勾連,若有虛言,臣全族自裁於藍田大營!」

  老將軍氣得鬍子亂顫。

  呂不韋把密信發給他,讓他趁亂控制藍田大營?

  他王翦腦子又沒進水,現在大王剛剛橫掃嫪毐,威望如日中天,他去幫一個失去相印的老登造反?

  嬴政擺了擺手:「武城侯忠心,孤明白。起來吧。」

  他目光下移,落在黑冰台那份密報翻譯上。

  「楚國特使許諾裂土封王,建新韓魏……趙國出兵十萬卡王翦……」

  嬴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冷笑出聲,「呂不韋,真是不甘寂寞啊。這幫六國使臣在咸陽挨了打,跑去洛陽倒是大方。」

  廷尉李斯從文臣列中一步跨出,面色冷肅:「大王!呂不韋在洛陽聚攏六國細作,圖謀不軌,謀逆之罪已成鐵案!臣懇請大王,即刻下旨,命武城侯率藍田大營十萬精銳,雷霆出擊!將洛陽夷為平地,永絕後患!」

  「臣附議!」御史大夫王綰高聲道,「國賊不除,大秦不寧!」

  然而,大殿另一側的內史騰卻皺起眉頭,出列反駁。

  「不可!大秦剛歷經嫪毐之亂,關中正值春耕,南山水利工程更在日夜兼程。國庫里的錢糧,剛剛夠維持這兩筆巨大開銷。若是此時再起十萬大軍去打洛陽……」

  內史騰頓了頓,咬牙道:「大秦的國庫,會被徹底掏空!屆時關東六國只需作壁上觀,等我們同室操戈、兩敗俱傷,便可兵不血刃拿下函谷關!」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呂不韋在洛陽擁兵自立?!」李斯反唇相譏。

  兩派大臣在大殿上吵成一團。

  嬴政沒有說話。

  他手握著太阿劍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病弱的父親死死抓著他的手,聲音嘶啞:「政兒,相邦護我回國,有定鼎之功,對我們父子有恩……將來無論發生什麼,留他一條性命。」

  殺了呂不韋,天下人會罵他刻薄寡恩,不念舊情。

  打這場仗,大秦的基建大業和國庫將被徹底拖垮。

  不打,洛陽就是扎在秦國心口的一把刀。

  這就是帝王嗎?

  「都給孤閉嘴!」嬴政一拍案幾。

  大殿瞬間死寂,群臣噤若寒蟬。

  嬴政站起身,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此事孤自有決斷。退朝!」

  不顧群臣的驚愕,嬴政大步流星地走出章台宮。

  他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玄色深衣,沒帶黑冰台銳士,也沒讓人通報,順著宮道,徑直走向了甘泉宮。

  現在這種時候,他只想去那個人的院子裡待一會兒。

  哪怕是被罵幾句蠢,也好過面對這冰冷的朝堂。

  剛走到甘泉宮後院的垂花門,一陣清脆的「嘩啦啦」聲便傳入耳中。

  嬴政愣了一下,放輕腳步走進去。

  院子裡那棵粗壯的梧桐樹下,擺著一張四四方方的紅木桌子。

  桌子上堆滿了四四方方的骨牌。

  楚雲深穿著寬鬆的睡袍,四仰八叉地癱在太師椅上。

  他對面,趙姬梳著隨意的髮髻,臉頰紅潤,正盯著手裡的骨牌咬牙切齒。

  左邊是成蟜,右邊是臨時拉來湊數的宦官趙高。

  「碰!」

  趙姬把兩張刻著萬字的骨牌重重拍在桌上,興奮道,「哀家聽牌了!」

  成蟜苦著臉,哆哆嗦嗦地捏起一張牌:「我……我打個二條?」

  「胡了!」

  楚雲深猛坐直身子,一把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槓上開花!夫人,小蟜,老趙,給錢給錢!」

  趙姬瞪大了美目,氣急敗壞地把幾枚秦半兩拍在桌上:「你這豎子!怎麼回回都是你贏!」

  成蟜欲哭無淚:「亞夫,我這個月的俸祿都輸光了。」

  楚雲深一邊把錢往懷裡攬,一邊語重心長地教導。

  「小蟜啊,打麻將講究的是算牌和心理戰。你這直腸子,以後容易被騙得褲衩都不剩。這是在提前鍛鍊你的抗擊打能力。」

  嬴政站在月亮門下,看著這極度接地氣、甚至有些雞飛狗跳的一幕,原本快要凝固的血液,忽然就活絡了起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走了過去。

  「政兒來啦!」趙姬看見兒子,立刻招手。

  「快快快,來替母后打兩把,你爹今天手氣太邪門了,把母后首飾盒都要掏空了!」

  楚雲深轉過頭,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瞥了嬴政一眼。

  「臉黑得像鍋底,怎麼,朝堂上又有人惹你生氣了?」

  嬴政苦笑一聲,揮退了趙高和成蟜,自己在桌邊坐下。

  「亞父,出事了。」

  嬴政沒有隱瞞,將黑冰台密報、呂不韋的動作、六國特使的籌碼,以及朝堂上打與不打的爭議,全盤托出。

  「先王之前囑咐過孤,孤若殺他,便是不孝不義;若起大軍平叛,國庫空虛,基建停滯,六國必趁虛而入。」

  嬴政目光中透著少有的疲憊,「亞父,孤這盤棋,似是走到了死角。」

  趙姬在旁邊聽得面色煞白,連手裡的麻將牌掉在地上都沒察覺:「呂不韋……他竟真敢反?」

  楚雲深沒有接話。

  他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麻將牌攏在一起,雙手搓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嘩啦……嘩啦……」

  嬴政看著他,心裡貓抓一樣。

  片刻後,楚雲深推倒了兩張牌,抬頭看向嬴政。

  「政兒啊,你的思維還是太僵化了。你把這件事當成國戰來打,自然到處都是死局。」

  楚雲深拿起一張發財,在指尖翻轉:「你換個角度想想。大秦是個店鋪,你是東家。呂不韋是誰?他是個剛剛被你開除的掌柜。」

  「現在這個前任掌柜,回到了老家分店,不僅企圖帶走店裡的機密和客戶,還打算拉著咱們店的死對頭,自立門戶,跟咱們搶市場。」

  楚雲深將那張「發財」啪地一聲拍在嬴政面前。

  「對付這種違反職業道德的前掌柜,非得動刀動槍嗎?你懂不懂什麼叫人事手段?」

  嬴政瞳孔微縮:「人事……手段?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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