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別想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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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韓非聲音嘶啞,帶著難掩的狂熱。

  周圍的百姓倒吸一口涼氣。

  咸陽西市的人眼毒,這青衣男子雖披頭散髮,但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雲錦。

  這等身份的人,居然當街給一個白衣贅婿下跪?

  胖漢也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

  楚雲深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團青色的身影,眉頭緊緊皺起。

  這結巴怎麼陰魂不散?

  昨天在後院噁心自己不夠,今天逛街還要來添堵?

  「你又發什麼瘋。」楚雲深語氣里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韓非直起身子。他完全不在乎周圍人看瘋子一樣的目光。

  他雙手舉過頭頂,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先生!非已通讀先生之大作!法之準繩,勢之重量,非已明了!」

  韓非頓了頓,眼神灼灼地盯著楚雲深:「然,法家三柱,尚缺其一。敢問先生,君王御下之術,究竟當如何施展?」

  術。

  陰謀,權術,帝王心機。

  這是申不害一脈法家最核心的學問。

  韓非昨夜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在楚先生那種量化考核的法度下,還需要什麼樣的陰謀來駕馭群臣。

  楚雲深本來就因為買西瓜被坑了一肚子火。

  現在又跑來個書呆子跟他念經。

  什麼法勢術的,全是不懂變通的廢話。

  楚雲深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他伸手指著那個面色慘白的瓜販,「瞎搞什麼套路心眼子?」

  楚雲深的聲音在喧鬧的市集上異常清晰。

  「做買賣搞陰謀詭計,那是無能的弱者才玩的東西!」

  楚雲深一腳踩在瓜攤邊緣的木板上,指節重重敲擊著秤盤。

  「你用鬼秤壓分量,用生瓜換熟瓜。這就是你所謂的術。結果呢?」

  楚雲深盯著瓜販,「被抓包了,名聲臭了,以後誰還來你這買瓜?」

  韓非跪在地上,身體微微一顫。

  楚雲深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韓非,繼續輸出。

  「真正的王者生意,從來不屑於玩這些見不得光的下三濫!」

  「什麼是大商之道?四個字——明碼標價,包熟包甜!」

  楚雲深大聲說道:「一斤就是一斤,一文就是一文。白紙黑字的契約精神,立在陽光底下。買賣雙方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楚雲深拿起攤位上那個好瓜,拍得梆梆作響。

  「你用套路騙人,只能騙一次。你用透明的規矩和過硬的信譽,別人就會一輩子心甘情願把錢掏給你!這,才叫管用!」

  楚雲深發泄完起床氣和被騙的惱火,長出了一口氣。

  瓜販早就被韓非的陣仗和楚雲深的氣勢嚇傻了。

  他不認識韓非,但這瘋狂的做派和隱隱透出的官威,絕不是他個地痞惹得起的。

  再看周圍那幾個苦力,眼神里全透著殺氣。

  瓜販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大爺!貴人!俺有眼不識泰山!這瓜俺不要錢了,俺給您挑個最甜的!」

  瓜販連滾帶爬地翻出那個真正的好瓜,用衣袖拼命擦拭乾淨,雙手顫抖著遞到楚雲深面前。

  楚雲深一把接過西瓜,從袖兜里摸出一枚秦半兩,彈進瓜販懷裡。

  「少來這套。說好的包熟包甜,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別想坑我。」

  韓非依然跪在青石板上。

  他沒有起身,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瞎搞什麼套路心眼子……」

  「無能的弱者才玩的東西……」

  「明碼標價,包熟包甜……」

  楚雲深剛才那些粗鄙、市儈的話語,在韓非腦海中迴蕩,震得他頭皮發麻,耳膜嗡嗡作響。

  法家的術,是什麼?

  韓非想起自己的母國韓國。

  韓王安精通申不害的術。

  他天天在宮裡算計群臣,挑撥將領關係,用暗探監視百官。

  臣子們為了自保,也天天算計君王,結黨營私。

  整個韓國朝野,全都把聰明才智用在了這種套路心眼子上。

  結果呢?

  內耗極其嚴重,國力衰退,將無戰心,臣無死志。

  被秦國十萬大軍一壓,直接割地求和。

  這不就是那個用鬼秤騙人、最後名聲掃地、生意破產的瓜販嗎!

  陰謀詭計,只能用一次。

  用得越多,信任崩潰得越快。

  一旦遇到真正的強敵,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瞬間土崩瓦解。

  「真正的王者……明碼標價。」

  韓非呼吸急促,雙眼亮起駭人的精光。

  他徹底明白了楚先生的境界。

  大秦根本不需要申不害的陰謀之術。

  大秦的術,就是那些寫在竹簡上的績效考核、獎懲制度。

  把規則清清楚楚地亮出來。

  殺一個敵人,授爵一級;搬一百塊磚,吃飽乾飯。

  這就叫明碼標價!

  這就叫包熟包甜!

  不搞猜忌,不搞制衡。

  用極其透明的契約,把全天下人的利益死死捆綁在大秦的戰車上。

  百姓為了自己的前途拼命,君王只需要按規矩兌現承諾。

  沒有內耗,沒有算計。

  只有絕對的信任和瘋狂的執行力。

  白紙黑字的契約精神,就是維繫龐大帝國的最強紐帶!

  這就是最頂級的陽謀!

  「透明的規矩……心甘情願把錢掏出來……」

  韓非雙手撐在地上,仰頭看著咸陽刺眼的陽光。

  法、勢、術。

  至此,法家三大基石,被那位白衣青年用冰淇淋機、蹺蹺板和一個西瓜,完成了徹頭徹尾的粉碎與重塑。

  大道至簡!

  這才是真正的統御萬世之學!

  「先生真乃神人也!」韓非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中帶著極度的通透與暢快。

  周圍的百姓紛紛避讓,全當這人徹底瘋了。

  「韓非,今日方知天地之大!謝先生點撥!」

  說罷,他鄭重其事地磕了一個極響的頭。

  半師之禮。

  攤主胖漢嚇得一哆嗦,直接癱在地上。

  他以為這青衣漢子是哪個被鬼秤逼瘋的苦主。

  楚雲深剛把那顆十五斤重的熟瓜抱進懷裡。

  聽到這一聲吼,他手一抖,西瓜險些砸在腳面上。

  他看著地上那個頂著黑眼圈、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書呆子,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結巴……」

  楚雲深壓低聲音,滿臉警惕,「絕對是腦子有那個大病。」

  好好買個西瓜,碰上個醫鬧一樣的瘋子。

  在現代,這種當街大吼大叫的,不是搞傳銷的,就是剛從三院牆頭翻出來的。

  「老婆,快跑。」

  楚雲深單手托住西瓜,另一隻手一把攥住趙姬的袖口。

  「別被傳染了,這玩意兒邪門。」

  趙姬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雖不懂什麼法術勢,但見這狂生對自家夫君如此五體投地,心裡正美滋滋的。

  冷不防被楚雲深一拉,她一個踉蹌,險些踩著裙擺。

  「夫君,慢些呀,瓜別摔了。」

  趙姬嗔怪著,任由楚雲深拽著,小跑擠出人群。

  幾名化裝成苦力的黑冰台暗衛面面相覷。

  他們看看地上跪著的韓國公子,又看看落荒而逃的太后和亞父,沉默了兩息,迅速跟上。

  原地。

  韓非依舊維持著拱手下拜的姿勢。

  他看著楚雲深像躲避瘟神一般,拉著那青衣婦人倉皇離去的背影,眼眶猛地酸澀了。

  沒有片刻停留,沒有居功自傲。

  面對他這等名滿天下的法家大才當街行大禮,楚先生連半個眼神都沒多給。

  「這才是真正的神人……」

  韓非喃喃自語,淚水滑過沾滿灰塵的臉頰,「傳我絕世大道,卻視名利如糞土。大隱隱於市,只顧人間煙火。」

  他懂了。

  先生是在用行動告訴他,不要空談大道,要去腳踏實地做事。

  韓非霍然起身。

  他拍去膝蓋上的塵土,眼神中再無半分往日的迷茫與孤傲,只剩下磐石般的堅毅。

  他轉身,朝著王宮的方向,大步流星。

  半個時辰後。

  章台宮,麒麟殿。

  陽光穿透高窗,在玄黑色的地磚上切出凌厲的光斑。

  嬴政端坐在王座之上,手中拿著一卷前線的軍報。

  王翦在南陽的分田殺人之策推進極快,韓國的半壁江山已入秦國版圖。

  殿下,李斯肅立一旁,正低聲稟報著咸陽市集的稅收情況。

  「報——」

  一名謁者快步入殿,單膝跪地。

  「韓國使節韓非,求見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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