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我堆的城塌了!公子高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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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後。

  楚雲深剛睡醒,眼睛還沒睜利索,院門又響了。

  三個小腦袋從門縫裡擠進來,排列整齊,大的在前小的在後,跟列隊似的。

  扶蘇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亞父,昨日的城還沒堆完……」

  將閭直接衝進來:「亞父!我堆的城塌了!公子高踩的!」

  公子高委屈:「我沒踩!是它自己塌的!」

  楚雲深坐在廊下,看著這三張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得想個辦法,讓他們自己玩,玩很久,別來煩我。

  講故事不行,講完一個要講下一個。

  堆城不行,堆完了還得他評判。

  得找個規則明確、能反覆玩、不需要他參與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濕泥和碎木塊上。

  塔防。

  楚雲深從廊柱旁撿了一把細樹枝,又從牆根扒拉了一堆小木塊。

  那是前幾日修窗欞剩下的邊角料,大小均勻,剛好能攥在手心裡。

  「過來。」

  三個孩子圍過來。

  楚雲深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兩條彎彎曲曲的線,從院子東頭通到西頭,中間交叉了一次。

  「這是路。」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敵人沿著路走,從這頭走到那頭。」

  他把十幾塊小木塊擺在路的起點。

  「這是敵兵。每過一會兒,走一步。」

  然後他拿起幾根樹枝,豎著插在路邊的泥地里。

  「這是你們的兵。插在路邊,敵人走到跟前,就能打掉一個木塊。但……」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一共只有十根樹枝。十個兵,不能多。想好了再插,插下去不能挪。」

  將閭眼睛亮了:「誰打掉的木塊多誰贏?」

  「對。」楚雲深打了個哈欠,「去玩吧。」

  他轉身就要回榻上躺著。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

  「兵力有限,別到處撒。」

  他用腳尖點了點路線拐彎的地方,「人拐彎的時候走得慢,打起來最省力。記住了?去玩。」

  說完,他靠迴廊柱,閉眼。

  ……

  將閭第一個上。

  他的策略簡單粗暴,十根樹枝全插在路線中段一個點上。

  密密麻麻,跟柵欄似的。

  木塊從起點出發,沿著路線走。

  第一條路上的木塊經過他的柵欄,被打得乾乾淨淨。

  將閭得意地拍手。

  然後第二條路上的木塊暢通無阻,一路走到終點。

  「輸了。」公子高幸災樂禍。

  將閭不服:「憑什麼有兩條路!」

  公子高上場。

  他吸取教訓,把十根樹枝平均分配,每條路五根,每個路口插一根。

  木塊出發。

  經過第一個路口,一根樹枝打掉一個木塊。

  但後面還有四個木塊跟著,一根樹枝只能打一個,剩下的全過去了。

  每個路口都一樣,兵力太散,哪邊都攔不住。

  公子高也輸了。

  扶蘇沒動。

  他蹲在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地上的路線圖,一直在看。

  看了兩輪。

  第三輪,他站起來。

  「我來。」

  扶蘇拿起十根樹枝,沒有急著插。

  他先沿著兩條路線走了一遍,腳步在交叉點停了下來。

  兩條路在這裡匯成一條。

  他把七根樹枝插在交叉點兩側,形成一個半包圍。

  剩下三根,插在第二條路靠近交叉點的彎道上。

  「開始。」

  木塊從兩條路同時出發。

  第一條路的木塊先到交叉點,七根樹枝集火,全滅。

  第二條路的木塊在彎道被三根樹枝拖慢,等它們挪到交叉點時,七根樹枝已經騰出手來。

  全滅。

  將閭張著嘴:「你怎麼……」

  扶蘇沒理他,他盯著交叉點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廊柱方向。

  楚雲深半睜著一隻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聰明。」楚雲深含糊地誇了一句,準備把眼睛閉回去。

  扶蘇走過來,蹲在他面前。

  「亞父。」他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如果敵人分兩路來,一路強一路弱,是不是應該先集中打弱的那路,吃掉之後,再回頭打強的?」

  楚雲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本來想說隨便。

  但這個問題太具體了,具體到他腦子裡自動蹦出了四個字。

  各個擊破。

  「對。」他點了點頭,聲音還是懶洋洋的。

  「柿子撿軟的捏。弱的那邊人少,你集中兵力一口吃掉,回過頭來就是以多打少。兩邊都想顧,兩邊都顧不上。」

  扶蘇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沒再問,轉身回到院角。

  將閭和公子高已經開始第四輪了,吵得不可開交。

  扶蘇沒加入,他從牆根找了一塊巴掌大的木板,又從灶房討了一截炭條。

  他蹲在角落裡,一筆一筆地畫。

  兩條路線,交叉點,兵力分布。進攻方向。

  畫完,他在木板邊緣寫了四個字。

  先弱後強。

  楚雲深已經徹底睡過去了,鼾聲均勻。

  院子裡將閭和公子高還在為誰先玩下一輪爭執。

  扶蘇把木板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走到院門口。

  守門的小宦官正打瞌睡,被腳步聲驚醒,揉著眼睛:「公子?」

  扶蘇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我要去見父王。」

  ……

  章台宮。

  案上攤著三份竹簡,每份都被硃筆劃了叉。

  第一份是蒙恬的方案:正面強渡易水,以弩陣壓制對岸弓手,步卒搶灘。

  嬴政在旁批了兩個字,太蠢。

  第二份是李信的方案:繞行上游淺灘,夜襲燕軍左翼。嬴政批了三個字,糧道斷。

  第三份是王翦本人的方案:屯兵南岸,等河面結冰後再渡。

  嬴政沒批字,但那個朱紅的叉比前兩個都大,等不起。

  嬴政站在沙盤前,第七次翻開那幅易水布防圖。

  絹帛邊緣已經被他的指甲磨出了毛邊。

  十五萬聯軍,三道防線,壁壘相連。

  他把布防圖摔回案上,轉身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上,長公子求見。」趙高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嬴政皺眉,這個時辰,扶蘇應該在甘泉宮。

  「進。」

  殿門推開,扶蘇走進來。

  他身上還沾著泥點子,袖口有炭灰的痕跡,但腰背挺得筆直。

  行禮,起身。

  「父王。」扶蘇從袖中取出那塊巴掌大的木板,雙手呈上。

  「亞父今日教兒臣玩了一個遊戲。」

  嬴政本想說明日再看。

  目光掃過木板表面。

  炭條畫的線條粗糙,但布局清晰,兩條路線,一個交叉點,七個短豎線集中在交叉點兩側,三個短豎線分布在彎道處。

  右下角四個字,先弱後強。

  嬴政伸出去接竹簡的手,停在半空。

  「把規則從頭講一遍。」

  扶蘇沒有猶豫。

  他的聲音清亮,條理分明。

  「亞父在地上畫了兩條路,說這是敵人來的方向。敵人沿路走,從這頭到那頭。我們只有十根樹枝當兵,插在路邊,不能挪。」

  嬴政的目光從木板移到扶蘇臉上,又移回木板。

  「將閭把兵全堆在一條路上,另一條路沒人守,輸了。公子高把兵平均分,每個路口一根,哪邊都攔不住,也輸了。」

  「你呢?」

  「兒臣把七根插在兩條路的交叉點,三根插在弱路的彎道上。」

  扶蘇的語速稍快了一點,「彎道走得慢,交叉點兩路匯合,集中打,全滅。」

  嬴政沒說話。

  他轉身走向沙盤,把木板放在沙盤邊沿。

  然後把那幅易水布防圖展開,鋪在木板旁邊。

  兩幅圖並排。

  沙盤上,燕趙聯軍的布防清清楚楚,燕軍主力居左,約八萬,依託山林,工事堅固。

  趙國殘部居右,約四萬,代王嘉臨時拼湊的潰兵,營寨稀疏。

  中間結合部,兵力最薄,約三萬,且燕趙兩軍互不統屬,號令不一。

  嬴政的呼吸變重了。

  結合部。

  兵力最薄。

  兩軍銜接處,調度遲緩,互相推諉。

  這不就是拐彎處?

  他的手指落在趙國殘部的位置,指尖微微發白。

  「亞父還說了什麼?」

  扶蘇想了想:「亞父說,柿子撿軟的捏。弱的那邊人少,集中兵力一口吃掉,回過頭來就是以多打少。兩邊都想顧,兩邊都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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