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嗯……就是這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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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父安好。」屬官上前行禮,笑容滿面,「奉陛下口諭,特將遼東新貢之凍梨、凍柿並鹽漬銀魚送來,供亞父品嘗。」

  楚雲深掀開一隻眼皮,看了看那幾口箱子,又閉上。「放那兒吧。」

  「唯。」屬官示意,小黃門將箱子抬到廊下陰涼處,小心打開。

  箱蓋一掀,白色的寒氣嗤地湧出,混著一股清冽的甜香。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層黑褐色的梨子,表皮皺巴巴的,硬邦邦;旁邊是橙紅色的柿子,同樣覆著一層薄霜;最下層的木匣里,鋪著晶瑩的碎冰,冰上臥著一條條銀白色的小魚,魚身半透明,似玉非玉。

  胡亥早就竄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抓冰塊。

  將閭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胳膊:「別碰!凍手!」

  「涼!要!」胡亥扭著身子。

  公子高也湊過來,好奇地拿起一隻凍梨,翻來覆去地看:「這梨子怎麼成這樣了?能吃嗎?」

  楚雲深這會兒才慢悠悠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他走過去,從箱子裡挑了一隻最大的凍梨,又拿了個凍柿子,走到廊下水缸邊。

  他舀了半盆清水,將梨和柿子扔進去,看著它們在水面浮沉。

  「等著化一會兒。」他說著,轉身走回蓆子,重新趴下,「這玩意兒硬得能砸核桃。」

  扶蘇放下木板,也走過來,蹲在水盆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亞父,這就是遼東的凍梨?」

  「楚雲深眯著眼,「遼東天冷,梨子摘下來放外頭,凍成黑疙瘩,吃之前得這麼緩一緩。化了之後,裡頭的汁水是冰涼的甜。」

  他咂咂嘴,有點懷念,「比咱們這邊的秋梨膏帶勁多了。」

  扶蘇若有所思:「遼東……很遠吧?騎快馬要多久?」

  「快馬?」

  楚雲深想了想,他上輩子也沒具體量過,「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要是走官道,還得更久。」

  楚雲深看著盆里的梨子表面開始泛起水光,伸手撈出來。梨皮已經軟了,黑褐色的表皮下透出些許深黃。

  他用手指掐了掐,能掐動,便遞了一隻給扶蘇,自己拿著柿子,輕輕咬破一小塊皮,用力一吸。

  冰涼、濃稠、甜到齁嗓子的柿子汁湧入口腔,帶著一股獨特的果香。

  楚雲深舒服地眯起眼,含糊道:「嗯……就是這個味兒。物流可以啊,比我上輩子買的生鮮快遞還快,沒壞。」

  扶蘇捧著化軟的凍梨,學著楚雲深的樣子咬破皮,吸了一口。

  他眼睛微微睜大,汁水順著下巴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只是細細品味著那股冰甜,然後認真地點頭:「甜。亞父,路修得好,確實什麼都能送到。」

  楚雲深隨口嗯了一聲,把柿子皮吐掉,繼續小口吸著汁水。

  扶蘇在木板上,又認真刻下了一行字:「路通則物達,物達則民安。」

  廊下,公子高和將閭也分到了凍梨,吃得滿手滿嘴都是汁水,還在爭論誰的梨更甜。

  胡亥被將閭餵了一小口化開的梨水,不再鬧了,捧著半隻梨,啃得專心致志。

  楚雲深吃完整個梨,滿足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一箱冒著冷氣的快遞,又看看院子裡吃得歡快的孩子們,覺得這日子真是不錯。

  有吃有喝,有地方曬太陽,還有人把東西直接送上門。

  ……今天,是楚雲深連續第三天吃凍梨了。

  他咬破皮,用力一吸,甜膩的汁水再次湧入口腔。

  這次他沒舒服地眯眼,反而皺起眉頭,含糊地吐槽:「嗯……太甜了。齁嗓子。」

  他把梨扔回水盆,用舌尖舔了舔牙縫,一臉嫌棄。

  扶蘇抬起頭,手裡的炭筆停在木板上:「亞父不喜?」

  「不是不喜。」楚雲深靠在廊柱上,目光飄向院子的某個角落。

  「就是吃膩了,梨啊柿啊,全是甜的,要是有點海鮮就好了,蝦啊蟹啊,咸香的那種。」

  將閭從旁邊湊過來,搖了搖頭:「亞父,遼東內陸,靠不了海,海鮮運過來,怕是都壞了。」

  楚雲深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這地兒就是缺點意思。」

  他轉身走向廊角,那裡堆著昨天扶蘇讓人新送來的沙盤。

  黃沙細膩,用來推演戰陣的,楚雲深挑了根削尖的樹枝,蹲在沙盤邊,開始百無聊賴地戳沙子。

  戳了幾下,他開始用樹枝尖端在沙子裡刻畫,先是兩條弧線相交,形成一個尖銳的角度,再在兩側各擴展出一道鋸齒般的紋理。

  公子高湊了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一臉懵:「亞父,這是……什麼?」

  「龍蝦。」楚雲深頭也不抬,繼續用樹枝刻畫。

  「海里的。兩隻大螯,長這樣。」他用手指在兩個尖角間比劃了一下,「夾起來可疼了,不小心被夾著,血流三天三夜。」

  將閭湊近了,眼睛瞪圓:「真的假的?」

  「真的。」楚雲深轉身,用樹枝指向沙盤的另一塊區域,「這邊再來一個。」

  他開始刻畫第二隻蝦,這次刻得更細緻,長長的觸鬚,彎曲的尾部,甚至還用樹枝尖點出了腹部的節點。

  胡亥早就躥過來了,他看了兩秒鐘,也搶過一根樹枝,開始在沙盤上亂戳。

  他的動作沒有章法,但那股勁兒十足,把楚雲深剛才精心刻畫的蝦身戳得坑坑窪窪。

  「胡亥!」將閭想去制止,卻被楚雲深擺了擺手。

  「隨他。」楚雲深重新在沙盤的空白處蹲下,「反正也沒別的事兒。」

  他用樹枝尖端輕輕划過沙面,勾勒出一個半圓形的輪廓。

  然後,他開始在這個半圓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點出無數個小洞,那是生蚝的紋理。

  「這個呢,」他用樹枝敲了敲沙盤,「叫生蚝。殼硬得要命,得用專門的刀撬開。裡面是肉,軟的,吃起來有點腥,但鮮得很。配點醬料,一口吸進去……」

  他做出一個誇張的吸氣動作,「那滋味,比這凍梨甜蜜多了。」

  公子高蹲在旁邊,認真地聽著,腦子裡似乎在嘗試想像那個場景。

  扶蘇沒有湊過來。他坐在廊下的蓆子上,手裡拿著炭筆和木板,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楚雲深在沙盤上的一舉一動。

  楚雲深繼續在沙盤上創作。

  他堆出了蝦的輪廓,刻出了蚝的紋理,甚至還用樹枝畫了幾條彎曲的線條,說那是海草。

  他的動作越來越起勁,就像在用沙子講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故事。

  「齊國靠海,」他隨口說道,樹枝還在沙盤上舞動,「那地兒應該滿地都是這種東西。漁民天天打撈,堆得跟山一樣。」

  他轉身,看向將閭和公子高:「你們想啊,要是有條路能把這些東西運到咸陽,新鮮的,不壞的。」

  他停頓了一下,做出一個誇張的手勢,「那得多賺錢?」

  將閭還在琢磨生蚝是什麼東西,公子高卻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楚雲深沒再說什麼,只是靠迴廊柱,繼續曬太陽。

  他的沙盤藝術展就此告一段落,但那些龍蝦和生蚝的輪廓依然清晰地躺在黃沙里。

  胡亥還在沙盤邊亂戳,顯然已經進入了自己的遊戲世界。

  扶蘇放下了手裡的炭筆。

  他從蓆子上站起來,走到沙盤邊,蹲下身,用炭筆開始在木板上臨摹。

  他的筆觸很慢,很認真,先是那兩隻龍蝦的螯,然後是生蚝的紋理,最後是那些彎曲的海草。

  楚雲深瞥了一眼,懶得理他。

  扶蘇沒有停下筆,他臨摹完沙盤上的所有圖案後,又在木板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筆畫深重有力:

  「海物之利,不在海,在於道。道通則利至,利至則國強。」

  他放下筆,抬起頭,看向還在曬太陽的楚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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