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出咸陽外郭門約三里……渭水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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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尉府的審訊持續了三日。

  兩名管事被分開關押,分開審問,供詞卻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假鈔購自城外流商,五日前在渭橋集市上以七折價收入,流商面生,操楚地口音,交錢即走,再未出現。

  審訊官換了三撥,刑具從夾棍換到烙鐵,供詞一字不改。

  「對過的。」李斯將竹簡擱回案上,語氣平淡。

  「審下去也是這幾句話。」

  嬴政坐在御案後,手裡握著一卷別的東西。

  廷尉呈上來的審訊記錄他只掃了兩行便放下了。

  「韓成見過他們沒有?」

  「韓成宅閉門三日,」李斯答,「以偶感風寒為由謝客,暗哨未見其親自出面。」

  嬴政沒有再問,垂眼看著案上攤開的咸陽輿圖。

  「傳亞父。」

  楚雲深被「請」來的時候,頭髮依舊沒束利索,左邊的髮髻比右邊矮半寸。

  他進殿就看見了,案上鋪著巨幅輿圖,旁邊堆了三摞靛藍布片,厚厚的,旁邊還擱著一沓竹簡。

  登記簿。

  他認出來了,錢莊驗鈔時逐張記錄的那些。

  「這……」楚雲深往後退了一步。

  嬴政遞過來一支炭筆。

  楚雲深無奈接過炭筆,看了看輿圖,又看了看那一沓登記簿,再看了看嬴政。

  嬴政回望他,目光平靜。

  楚雲深嘆了口氣。

  他把外袍下擺撩起來掖在腰帶里,直接蹲到了地上。

  輿圖鋪在案上太高,他索性把整張圖扯下來攤在地磚上。

  李斯的眉頭跳了一下,那是少府畫師花了兩個月繪製的咸陽全圖,絹底墨線,值三十金。

  楚雲深已經翻開了第一卷竹簡。

  「日期,持有者,收鈔來源攤位。」

  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手指點在某一行停住,「這個來源攤位在哪?」

  「南城第三坊,魚市。」站在一旁的錢莊屬吏答。

  「標上去。」

  屬吏蹲下來,在輿圖上南城魚市的位置點了個墨點。

  楚雲深繼續翻。

  「這個?」

  「西城布巷。」

  「這個?」

  「東郊陶市。」

  一刻鐘過去,輿圖上多了密密麻麻幾十個墨點,散落在南城、西城和東郊,亂糟糟的。

  李斯看著那些點,皺眉。看不出規律。

  楚雲深也在看。

  他蹲在地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那張圖。

  殿內沒人說話,只有銅燈芯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一炷香後,楚雲深的手動了。

  他把竹簡翻回第一頁,拿起炭筆。

  「第一日驗出的假鈔,五張。」

  他用筆尖逐個點過那五個墨點,南城魚市,南城糧鋪,西城染坊門口的流攤,西城舊衣鋪,以及南城靠西的一家餅店。

  他把五個點連了起來。

  「第二日。」楚雲深翻到下一頁,六個點標記連線。

  又一條弧,和第一條平行,但位置偏東了一些。

  「第三日。」四個點再連。

  三條弧線排列在輿圖上。

  李斯的呼吸變了,他看出來了。

  三條弧線從同一個中心向外擴散。

  第一天最近,第二天稍遠,第三天更遠。

  假鈔從一個源頭流出,經手越多,散得越遠,但擴散是有方向性的。

  楚雲深在那個交匯處畫了個圈,炭筆在絹面上磨出沙沙的響聲。

  「源頭在這附近,假鈔從這裡流出,經過第一手接收者消費到各攤位,每多轉一手就多擴散一圈。三天,三圈,圓心不變。」

  殿內安靜了五息。

  李斯俯身,眯眼辨認那個圈的位置。

  他的手指按在輿圖上,順著標註的地名往外推。

  「城東南方向,」他緩緩開口,「出咸陽外郭門約三里……渭水北岸。」

  他直起身,目光轉向嬴政。

  「那一帶有幾處廢棄莊園,原是舊楚質子外莊的附屬田產,楚考烈王薨後無人打理,荒廢至今,雜草齊腰,平日少有人至。」

  嬴政沒有看輿圖。

  他從頭到尾都在看楚雲深。

  楚雲深仍蹲在地上,炭筆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撐著膝蓋,姿態鬆散。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殿門方向。

  「傳蒙恬。」

  楚雲深站起來,膝蓋嘎嘣響了一聲。

  他拍了拍袍角的灰,把炭筆往案上一丟,「那兩個管事關了三天,韓成不可能不急。」

  楚雲深揉著發酸的膝蓋,聲音懶洋洋的。

  「你派兵之前先把消息封死,他要麼已經跑了,要么正在燒東西,動作一大,他燒得更快。」

  嬴政點頭,正要開口。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黑衣暗哨單膝跪在殿門口,雙手高舉一卷竹簡。

  「啟稟陛下,韓成宅後門,今日有三輛馬車駛出,方向……」

  暗哨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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