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警局來了個年輕人(感謝游流仙起點幣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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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像館內的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即使戴著口罩,那股混合了屍臭、化工原料和排泄物的惡臭依舊無孔不入,像是一層油膩的膜粘在鼻腔黏膜上。

  「嘔——」

  門口傳來了一陣乾嘔聲,那是剛才試圖擠進來看熱鬧的年輕輔警,只看了一眼供桌上的東西,就捂著嘴沖了出去。

  屋內,閃光燈的白光接連亮起。

  陸文音站在供桌前,手中的佳能相機快門聲不斷。

  取景框裡,那是三顆早已失去生氣的頭顱。

  甚至無需太複雜的辨認,在這個熟人社會的小城老區,一個片警只用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兩個死者的身份。

  「他是老賭鬼了,被我抓過不少次,中間那個是他的前妻,叫劉翠,失蹤三天了,那個小的是他女兒,昨晚她奶奶也來報過失蹤......」

  片警老張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縮在角落裡死狀猙獰的李亞,開口道:「這小子估計是瘋了,吸多了那個,把老婆孩子殺了,然後自己也把自己送走了。」

  旁邊的幾個痕檢員和民警都在點頭。

  現場太「完整」了。

  屍體在現場,兇器在現場,受害者在現場,李亞有前科還吸毒賭博,作案動機也很明顯。

  這在基層刑偵工作中,屬於那種板上釘釘的鐵案,只要把報告寫漂亮點,就能直接結案。

  「陳隊,我看差不多了。」

  在錄像館門外,老張摘下口罩透了口氣,點了一根煙壓驚,對著裡面說道:

  「這小子手裡還攥著針管,這玩意兒一推進去,神仙也救不回來,加上這屋裡全是那個味兒......估計是想處理屍體,結果自己吸嗨了,把自己給毒死了。」

  陳黎明沒有立刻說話。

  他背著手,在那張鋪滿塑料膜的桌子前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被打翻的化工桶,又看了看牆角李亞的屍體。

  雖然慘烈,但邏輯確實通順。

  「通知殯儀館的車來拉人吧。」陳黎明沉聲說道,「先把這幾顆......先運回去,讓法醫老王簡單過一下,沒什麼問題就......」

  「不能結案。」

  一個稍微有些顫抖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陳黎明的部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依舊蹲在角落裡的陸文音。

  陸文音沒有抬頭,她正舉著相機,對著貼在牆角的塑料膜邊緣進行微距拍攝。

  「陳隊,這個現場不對勁。」陸文音站起身。

  「哪裡不對勁?」老張有些不耐煩地噴了一口煙,「陸大才女,屍體都在這兒擺著呢,兇手也在那躺著呢,還要查什麼?查一個喪心病狂的毒狗為什麼要殺老婆?毒狗殺人需要理由嗎?」

  你也說了,他是賭狗,是吸毒者。」

  陸文音指了指牆壁上那些覆蓋得嚴嚴實實的塑料膜,語氣冷靜:

  「一個處於甲基苯丙胺亢奮期,甚至產生了嚴重幻覺的處於激情殺人後的精神崩潰者,他的行為模式應該是混亂的、破壞性的、無序的。」

  她走到牆邊,掃了一眼周圍的塑料膜後,開口道:

  「但你們看這裡。」

  「這間屋子裡所有的塑料膜,貼合得極其平整,沒有氣泡,沒有褶皺,每一條膠帶的斷口,都是用刀具整齊切斷的,而不是用牙咬或者手撕的。」

  陳黎明沉聲開口,打斷了陸文音的話:「這只能證明,在布置現場的時候,他還沒有注射毒品。」

  「你見過有幾個吸毒的會直接注射麻果到自己身體裡的?他身上也沒有別的針孔,他毒癮有這麼重?」陸文音下意識反駁,但很快意識到了什麼,瞬間低下頭,開口道,「抱歉,陳隊。」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沒有人喜歡加班,特別是在這個沒發生過什麼大案的小城,連續殘忍分屍三人......還是殺害近親。

  誰都想逃離這種厭惡、不適的感覺。

  靠在門口的老張笑了一聲,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硬著頭皮說道:

  「行了行了,陸警官,咱們這是辦案,不是在寫論文,這李亞沒錢的時候在不同的工廠都打過工,也有可能幹過包裝工,貼膜貼好點也正常......」

  「那屍體呢?」

  陸文音沒有理會老張的嘲諷,拋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這裡只有三顆頭。」

  「三個人的軀幹去哪了?這可是至少一百多公斤的屍塊,李亞沒有車,這錄像館也沒有下水道排污口,如果他真的是在這裡分屍,那軀幹一定還在附近。」

  「如果沒有找到軀幹,就不能證明第一案發現場就在這裡。」

  「如果第一案發現場不在這裡,那李亞一個人是怎麼把三顆頭運過來,又把屍體藏起來的?」

  「有沒有可能......」陸文音深吸一口氣,「有人幫他?目前還不能排除兇手只有李亞一人,至少也得等兇器的指紋鑑定出來,等法醫的檢查報告。」

  「哎喲喂......」老張無話可說,只能誇張地嘆了口氣,對著周圍的兄弟攤了攤手,「聽聽,聽聽,這就是學院派,哪怕兇手把刀塞你手裡了,她也得先驗驗刀把上有沒有外星人的指紋。」

  周圍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鬨笑聲。

  「陸文音。」陳黎明開口了,聲音有些沉。

  「在。」

  「你的推論有道理,但辦案講究證據。」陳黎明指了指李亞的手,「他手裡的針管,指紋提取了嗎?」

  「提取了,初步比對是李亞本人的。」旁邊的痕檢員趕緊回答。

  「門鎖呢?」

  「球形鎖,從內部反鎖的,沒有撬動痕跡,窗戶也都封死了,這就是個密室。」

  陳黎明看向陸文音,眼神裡帶著一絲告誡:「密室,自殺,兇器在手,你要推翻這些,需要更硬的東西。」

  「屍檢。」

  陸文音也沒有退縮,她挺直了背脊,接著說道:

  「我要申請對四名死者進行全面屍檢。」

  「第一,做毒物分析,確定李亞到底是死於吸毒過量,還是死於氯仿中毒,或者是別的什麼,如果是自殺,注射角度和深度會有特徵.......如果是他殺偽造,一定會有防禦傷或者被制伏的痕跡。」

  「第二,確認那三名受害者的準確死亡時間和切割工具,如果是同一把剔骨刀,刀刃的微小崩口會在骨骼上留下獨一無二的劃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必須找到那三具屍體,在沒找到屍體之前,我認為不應該簽字結案。」

  老張一聽還要找屍體,頓時急了:「陸大小姐,這老城區這麼大,到處都是爛尾樓和拆遷房,上哪找去?這不等於是大海撈針嗎?咱們警力本來就不夠......」

  「那就申請警犬,申請街道辦協助。」陸文音寸步不讓,「如果李亞有同夥,那個同夥現在可能正躲在暗處看著我們笑,放過一個殺人犯,就是對死者的褻瀆。」

  氣氛僵持住了。

  一邊是急於結案,不想折騰的老油條們。

  一邊是堅持程序正義,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新人。

  陳黎明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陸文音那雙毫不退縮的眼睛,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剛從警校畢業、也是這般愣頭青的自己。

  這陸文音,或許也會是自己的機遇。

  良久。

  「行了。」

  陳黎明揮了揮手,打斷了老張還沒出口的抱怨。

  「老張,你帶人去周圍兩公里的垃圾站、爛尾樓、下水道搜一遍。找不到屍體,就擴大範圍。」

  「陳隊!這......」老張一臉便秘的表情。

  「按我說的做。」陳黎明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陸文音,「屍檢的事,你聯繫法醫老劉,報告出來之前,這案子先掛著,不定性。」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文音,接著說道:

  「文音,既然你覺得有疑點,那就查到底,但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面,如果最後查出來還是李亞自殺,這一周兄弟們加班的怨氣,你得自己受著。」

  「是。」

  陸文音敬了個禮,聲音清脆。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個充滿「違和感」的完美現場。

  雖然陳隊鬆口了,但她心裡那種不安並沒有消失。

  太乾淨了。

  就連那些所謂的「混亂」,都乾淨得像是一場彩排,沒有一滴廢液污染到屍體。

  如果真的有第二個人......

  陸文音的目光落在了那瓶被打翻的醫用酒精上。

  那這個人,一定是個極其可怕的人。

  他不僅懂反偵察,甚至......他懂基層警察怎麼思考,和怎麼引導他們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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