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一片兩片三四片
「我...我可能就是一個吟遊詩人，在各個世界到處轉轉。至於我為什麼會失憶，我真不知道。這些天，我是陸陸續續想起了一些記憶。但我還是不知道我是誰。真的，騙你不是人。」江小小趕緊道。
「你本來就不是人。」
「喂，過分了啊。精靈也是類人物種。」江小小抗議道。
江風翻了翻白眼，又道：「你說你是吟遊詩人？」
「怎麼了？」
「真敢說呢。做首詩讓我聽聽。」江風道。
「瞧不起誰呢！」江小小隨後清了清嗓子，然後道：「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江風眼神突然狐疑了起來。
這時，江小小也是突然反應過來，然後又道：「呃，九片十片無數片。我這詩怎麼樣？」
江風盯著江小小，然後突然道：「江小小，你是不是想起關於地球的事了？」
第一次遇到江小小的時候，這丫頭竟然知道PDST的意思。
她大概率是去過地球的。
但後來江風問她，她卻說失憶了，想不起來。
江風也沒逼她。
但看著，這一年多來，這丫頭似乎想起了不少記憶了。
「真沒有...」
「看著我的眼睛。」江風又道。
江小小不敢和江風對視。
少許後，她才深呼吸，然後猛的抬頭，瞪著江風道：「我是想起了一些關於地球的記憶，但與你無關。我去地球的時候，你都沒出生呢。那大概是八九十年前的事了。」
「你去地球幹啥？」
江小小看了江風一眼，然後道：「你離開地球時，地球的天道院十二門徒還有幾個？」
「沒了。都離開了。」江風道。
「我去的時候，還有四個。看來，這幾年，又有幾個地球人被帶走了。」
「什麼意思？」
「天道院各個世界的門徒在完成任期或任務後，可以從該世界帶走一個當地的土著。我在宇宙各個世界漂流的時候，來到了地球，然後在地球遇到了一個地球女孩，我們成了好朋友。呃，好像沒必要跟你說這個。」
江小小頓了頓，又道：「反正我就是宇宙流浪者，我去過很多世界。至於我是誰，是什麼物種，我並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在各個位面自由穿梭的。你現在讓我去青雲大世界，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去。」
這個看起來，她並沒有撒謊。
「算了，我也就隨口一問。」江風頓了頓，又道：「我們回方寒那裡吧。」
江小小點點頭。
但當他們返回安置方寒的山洞時，方寒已經不在了。
山洞裡留下一張字條。
「江兄，謝謝你，你是我方寒的恩人，若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償還這份恩情。但我現在必須要走了。我還有事情要做。」
江風看著這張紙條，然後道：「你覺得方寒會做什麼？」
「他大概率又回嵐州城去殺陸燁去了。陸燁估計也想不到方寒傷勢好這麼快，更想不到都已經逃出嵐州城的方寒還會回去，可能會大意。這的確是誅殺陸燁的機會。但殺了陸燁，再想逃走，恐怕就難了。」
江小小頓了頓，看著江風，又道：「江風，怎麼辦？要回去幫他嗎？」
江風沉默片刻後，淡淡道：「不了。這是他的意志，他的選擇。對我而言，方寒幫了我，而我也救了他，我不欠他什麼。若我再回嵐州城，恐怕也會深陷險境，甚至連累到小雅。」
江小小打了個響扣。
「很好。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爛好人呢。果然，面相不會騙人，看你面向就不像是好人。」
啪~
江風一個爆栗敲在了江小小的頭上。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又道：「你這種小惡魔的性格，竟然還有人願意跟你做朋友？」
「過分了啊。我明明是小天使。至於我那個朋友，她跟你一樣，也是華國人，只是...」
江小小突然表情有些悲傷。
之前，江風問到她地球事的時候，她似乎看起來也很悲傷。
「啊。」江風看到江小小這個表情，又道：「你那個朋友不會已經...」
「沒死！只是...」
江小小頓了頓，又淡淡道：「你說得對，我的確是惡魔。當年，侵略者當著我的面殺了她的家人，她求我救她的家人，但我卻因為害怕干涉下位世界事務而被天道秩序抹殺，而沒有出手。但事實上，這種事情並不會發生，我現在在墨星幹了這麼多事，也沒有被天道抹殺。如果我當初勇敢一些...」
「那女孩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她後來的師父路過這裡，也就是十二門徒之一，把她救走了。我現在還記得，她跟著她師父離開前看我的眼神，冰冷至極。」
說到這裡，江小小情緒異常低落。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情啊。可惜，她沒看到，如今我們的祖國已經強大起來了。過去那種山河破碎，任人宰割的時代已經不復存在了，至少在現在這個年代，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再像當年那般踐踏我們的國土、屠殺我們的人民了。」江風道。
他頓了頓，拍了拍江小小的肩膀，又道：「好了。都過去了。」
「我想回血影劍。」江小小道。
「呃，好。」
隨後，江小小的能量體從傀儡身軀里離開，回到了血影劍中。
然後，在很久的時間內，江小小都蜷縮在血影劍里，一言不發。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
「喂，江風，我們這是去哪啊？」江小小道。
「死亡之谷。」
「就我們倆啊？」
「不然呢？」
「行吧。反正我看你好像也不怕瘴氣的樣子。」江小小頓了頓，又好奇道：「話說，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物種啊？」
「我是人類。」
「人類能吞噬瘴氣？」
「為什麼不能？哪條宇宙規則里說人類不能吞噬瘴氣嗎？」江風反問道。
江小小語噎。
雖然她跟隨江風這麼久，也了解他很多秘密。
但江風身上依然謎團重重。
兩個月後。
江風和江小小抵達了彩雲王國。
彩雲王國，豐溪城。
傳送陣光芒消散。
江風從傳送陣中走出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池，而是刀。
數十把長刀橫在面前。
持刀的士兵身披灰白甲冑，面色疲憊，但手腕很穩。
「站住！報上姓名、籍貫、有所屬勢力的，報上所屬勢力的名字，我們會進行核實！」
領頭的是一個元嬰前期的軍官，三十來歲的面相，顴骨很高，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
江風掃了一眼四周。
傳送陣廣場上到處都是被攔下來的人。
散修、行商、甚至還有幾個衣著體面的世家子弟，全部被持刀士兵圍住了。
「徵兵？」江風問。
「少廢話。姓名，籍貫。」
「姓夏，名天。散修，四海為家。」
軍官皺了皺眉。
「令牌，路引，宗門信物，有一樣拿一樣出來。」
江風拍了拍身上。
「都沒有。」
軍官的表情反而鬆了。
「沒有身份憑證的散修，一律編入軍籍。」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帶走。」
江風木工閃爍。
路上，他用靈魂與血影劍中的江小小溝通。
「怎麼搞的？我出發前打聽過了，彩雲王國和銀灰帝國不是休戰了嗎？怎麼又打起來了。」
自從銀灰帝國崛起，它與周邊國家的戰爭就沒停止過。
近千年來，銀灰帝國周邊至少有十幾個國家被銀灰帝國吞併了。
唯獨彩雲王國是一個硬骨頭。
銀灰帝國幾次對彩雲王國用兵，都未能將其吞併。
數十年前，兩國簽訂了休戰協定，兩國邊境迎來了很難得的和平時期。
沒想到現在戰亂又起了。
「你打聽的是三個月前的情報。三個月能發生很多事。」江小小道。
「這打仗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是路過的。」
「你沒有身份憑證，在戰時，就是最好的壯丁。」江小小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
「怎麼說？」
「血影劍不僅能吸收血氣，還能吸收戰場上的殺戮之氣。如果能上一次大規模的戰場，血影劍極有可能完成下一次進化。」
江風目光沉吟。
血影劍目前是四品靈器。
如果能進化到三品，那自己也好，江小小的戰力都會跟著水漲船高。
「你確定？」
「確定。我以前在其他世界見過類似的情況。戰場的殺伐之氣，是這類嗜血兵器最好的養料。你越殺，它越強。」
江風沒再說話。
他被帶進了一座臨時搭建的軍營。
軍營設在豐溪城外三十里的一處荒原上，營帳密密麻麻，綿延數里。
空氣中瀰漫著藥粉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一名文官模樣的人坐在案桌後面，面前擺著厚厚一摞名冊。
「金丹巔峰境。」他掃了江風一眼，在名冊上寫了幾筆：「編入第七十七軍第三十五先鋒營，任都尉。」
說完，扔過來一塊鐵製腰牌和一套灰白色軍服。
都尉就相當於現代的少校。
「先鋒營？」江風接住腰牌。
文官沒抬頭。
「下一個。」
江風拎著軍服走出登記處。
路上遇到一個同樣被征來的散修，四十來歲模樣，金丹中期修為，名叫趙四。
「兄弟，你也是35先鋒營的？」趙四湊了過來。
「嗯。」
「你知道先鋒營是什麼嗎？」趙四壓低聲音。
「不知道。」
「敢死隊。」趙四的聲音更低了：「專門往最前面沖的。十個先鋒營的兵，能活下來兩個就算運氣好了。」
江風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趙四苦笑。
「我二哥，就是在先鋒營里死的。上個月的事。他連對面敵人的臉都沒看到，就被一道能量波蒸發了。」
「那你還不跑？」
「跑哪去？後面有督戰隊。逃兵當場射殺。」趙四嘆了口氣：「現在的彩雲王國，老百姓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被抓去打仗的路上。」
江風沒說話。
兩人一路走到35先鋒營的營地。
營地不大，大約一千多人。
看著數量不少，但以墨星的人口數量以及戰爭密度，這點人在戰場上塞牙縫都不夠。
大部分都是被強征來的散修，修為從凝氣到金丹不等。
表情各異，但多數都帶著一股認命的麻木。
營地中央，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朝下面的士兵大聲訓話。
「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被抓來的。但既然來了，就別想著跑！想跑，後面的督戰隊會教你做人！」
說話的人叫杜康，元嬰前期修為。
先鋒營校尉，也就是這一千多人的最高指揮官。
三十出頭的面相，濃眉大眼，聲如洪鐘。
「但弟兄們，打仗不一定是壞事！殺敵立功，升官發財！我杜康不才，但我向各位保證，只要跟著我沖，我一定帶大家打幾場漂亮仗！到時候封侯拜爵，光宗耀祖！」
下面的士兵們被他的氣勢感染，不少人開始跟著起鬨。
「杜校尉威武！」
「跟著杜校尉沖！」
「升官發財！升官發財！」
氣氛一時間搞得像是傳銷現場。
江風站在人群後方，雙手抱胸，表情平靜。
杜康注意到了他。
「你就是新來的都尉？夏天？」
「嗯。」
杜康跳下石頭，走到江風面前。
他比江風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金丹巔峰境。修為不低了。戰場上好好表現，別給我丟臉。」
江風聳了聳肩。
「怎麼？你不服氣？」杜康語氣強勢道。
「我只是覺得，你剛才那番話會讓很多人丟掉性命。」
江風頓了頓，又繼續說：「我們是先鋒營。說白了，就是炮灰。大部隊拿我們的命去換進攻空間。升官發財？你連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陽都不一定。」
營地里鴉雀無聲。
「所以，上了戰場，你們第一件事不是想著怎麼殺敵人。」江風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又道：「是想著怎麼活下來。留著命在，才有以後。別無腦往前沖。」
沉默持續了幾息。
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都尉說得對啊。」
這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營地里格外清晰。
杜康的臉徹底黑了。
「夏天！」他一步跨到江風面前：「你在惑亂軍心！」
「我在說實話。」
「實話？你告訴他們'我們是炮灰'，你讓他們怎麼打仗？還沒上戰場，士氣就被你搞沒了！」
「虛假的士氣不如沒有士氣。」江風道。
杜康的靈力驟然爆發。
元嬰前期的氣壓籠罩了方圓十丈，周圍的士兵紛紛後退。
「我是校尉！這個營我說了算！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送到軍事裁決所！」
江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身後傳來杜康的冷哼聲。
「哼。一個金丹境，也敢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
回到營帳後，趙四湊了過來。
「夏都尉，你以後別跟杜校尉對著幹了。他元嬰前期，這營里實力最強。在修真界，拳頭大就是道理。」
「知道了。」
「你真的覺得我們是炮灰？」趙四又問。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趙四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當晚，杜康的一個親信來到江風帳前，丟下一句話。
「杜校尉說了，到了戰場上，你必須向他認錯。否則，別怪他不客氣。」
江風正在閉目養神，連眼都沒睜。
那人等了一會，罵罵咧咧地走了。
當天，江風也逐漸了解了這次銀灰帝國和彩雲王國衝突的原因。
據說，銀灰帝國的帝君要娶彩雲國王為妃。
跟墨星其他王朝不一樣，彩雲王國從建國開始就一直都是女性繼位，一直都是女王統治。
銀灰帝國這個要求被彩雲國王斷然拒絕。
之後，銀灰帝國就發起了入侵戰爭。
之前慶陽帝國送聶紅果和孫菲去和親，和親對象就是銀灰帝國的皇帝。
聽說這銀灰帝國的皇帝偏好人妻，大臣的妻子、甚至皇子們的妻子，但凡有點姿色的，他都不放過。
「媽的，這銀灰帝國的皇帝真特碼色慾狂魔。」
---
三日後。
第35先鋒營接到了出擊命令。
目標：涼城前線的第三防區。
這是銀灰帝國大軍進攻彩雲王國腹地的必經之路。
彩雲王國已經在這裡部署了超過百萬的兵力進行防守。
但銀灰帝國的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第35先鋒營的任務，是在第三防區左翼進行一次佯攻，吸引銀灰帝國的注意力，為主力部隊的反攻爭取時間。
說白了，就是送死，把敵人的火力引過來。
行軍途中，杜康依舊豪情萬丈，騎在一匹靈獸戰馬上，大聲鼓舞士氣。
「弟兄們，這是我們揚名立萬的機會！打好這一仗，人人有賞！」
士兵們應和的聲音明顯比三天前弱了不少。
趕路五天。
當第35先鋒營翻過最後一座山丘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包括江風。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的戰場。
涼城前線綿延上百里。密密麻麻的軍陣鋪滿了整個平原。
天空中，無數修士如飛鳥般穿梭，法術的光芒此起彼伏，將半邊天穹都映成了五顏六色。
地面上，無數道陣法痕跡縱橫交錯。
護盾升起又碎裂，碎裂後又升起。
爆炸聲、喊殺聲、慘叫聲匯成一片，幾十里外都震耳欲聾。
遠處的涼城已經半毀了，城牆缺了大半，殘垣斷壁間濃煙滾滾。
空氣中，血腥味濃得幾乎可以嚼碎。
「這才是戰場上的一小部分？」江風心道。
即便經歷了無數生死戰鬥，但這種百萬人級別的攻防戰帶來的視覺衝擊和精神壓迫，依然讓他的心臟猛跳了兩下。
「感受到了嗎？」江小小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感受到什麼？」
「殺戮之氣。」江小小道：「這種規模的戰場，殺戮之氣已經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了。如果血影劍能在其中充分汲取，進化到三品不是問題。」
江風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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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營在前線指揮官的安排下，進入了第三防區左翼的一處緩坡陣地。
對面，銀灰帝國的軍陣嚴整如鐵壁。
旗幟招展，殺氣沖天。
「第77軍第35先鋒營就位。聽令行事。」傳令兵飛速離去。
杜康騎在一隻靈獸戰馬背上，手持一柄靈器長刀，環顧左右。
這一刻，他的手在發抖。
雖然他之前豪言壯語說得震天響，但他也是第一次上戰場。
然而他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弟兄們！」杜康猛地拔出長刀，指向前方：「看到對面那些銀灰帝國的狗賊了嗎？今天，我杜康要第一個衝過去！跟我的，有肉吃！不跟的，滾回去當孫子！」
他夾緊馬腹，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殺！」
身後，約莫一兩百名士兵被他的氣勢帶動，跟著沖了出去。
剩下的數百人留在原地，猶豫不決。
江風站在原地，沒動。
他在看。
杜康衝出了大約五百丈的距離。
對面銀灰帝國的陣地上，一道青白色的能量波橫掃而來。
那是一道軍陣合力釋放的攻擊，至少有化神境的威力。
嗡！
能量波碾過地面，泥土翻湧，碎石飛射。
跟在杜康身後衝鋒的士兵，金丹境以下的，幾乎瞬間被清掃一空。
身體在能量波中炸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一個呼吸。
一百多人就沒了。
杜康的靈器長刀在身前撐起了一道護罩，勉強擋住了能量波的餘波。
但他依然被氣浪掀飛了出去，連人帶馬翻滾了十幾丈，灰頭土臉地滾回了陣地。
他的鎧甲裂了幾道口子，嘴角滲出血跡。
陣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杜康從地上爬起來的狼狽模樣。
剛才還在喊「跟著杜校尉沖」的人，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恐懼。
真正的恐懼。
不是修煉時面對瓶頸的焦慮，也不是江湖鬥毆時的緊張。
而是那種「下一刻自己就會變成地上那堆碎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有人開始往後退。
嗖！
一支利箭從身後飛來，正中那名後退士兵的後心。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下了。
後方，督戰隊的弓箭手面無表情地拉開了第二支箭。
「後退者，殺。」
督戰隊軍官的聲音冰冷。
前有銀灰帝國的大軍，後有己方的督戰隊。
這一千人——不，已經不足一千人了。
近千人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有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有人開始低聲嗚咽。
趙四蹲在一塊碎石後面，臉色慘白。
杜康站在原地，握著那柄裂了口的長刀，嘴唇發白。
他終於知道了。
什麼升官發財，什麼光宗耀祖。
都是放屁。
這裡是戰場，不是擂台。
戰場上沒有單挑，沒有公平，只有碾壓。
銀灰帝國的軍隊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個軍陣合擊就能抹平他們整個先鋒營。
他們根本就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是來送死的。
就在這時！
對面的銀灰帝國陣地上，一支先鋒小隊已經從側翼迂迴過來了。
約莫五十人。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銀色甲冑的都尉，金丹巔峰境修為。
手持一柄銀白色長槍，衝鋒的速度極快。
他身後的四十九名士兵同樣訓練有素，呈錐形陣列，如同一支利箭刺向35先鋒營的側翼。
沒有人敢動。
杜康退了半步。
整個先鋒營的士兵都在後退。
「都站起來。」
一個平靜到有些冷漠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轉頭看去。
江風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拔出了血影劍。
「現在想活，只有拼。」江風淡淡道。
話說間，對面的銀灰帝國都尉已經衝到了百丈之內。
銀色長槍上靈力暴涌，槍尖指向江風的面門。
「彩雲蠻子，受死！」
銀灰都尉一槍刺出。
槍風卷著碎石，聲勢驚人。
江風沒有閃避。
他持劍迎了上去。
兩個金丹巔峰境的修士迎面對沖。
在所有人看來，這至少是一場勢均力敵的交鋒。
但下一刻。
「你本來就不是人。」
「喂，過分了啊。精靈也是類人物種。」江小小抗議道。
江風翻了翻白眼，又道：「你說你是吟遊詩人？」
「怎麼了？」
「真敢說呢。做首詩讓我聽聽。」江風道。
「瞧不起誰呢！」江小小隨後清了清嗓子，然後道：「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江風眼神突然狐疑了起來。
這時，江小小也是突然反應過來，然後又道：「呃，九片十片無數片。我這詩怎麼樣？」
江風盯著江小小，然後突然道：「江小小，你是不是想起關於地球的事了？」
第一次遇到江小小的時候，這丫頭竟然知道PDST的意思。
她大概率是去過地球的。
但後來江風問她，她卻說失憶了，想不起來。
江風也沒逼她。
但看著，這一年多來，這丫頭似乎想起了不少記憶了。
「真沒有...」
「看著我的眼睛。」江風又道。
江小小不敢和江風對視。
少許後，她才深呼吸，然後猛的抬頭，瞪著江風道：「我是想起了一些關於地球的記憶，但與你無關。我去地球的時候，你都沒出生呢。那大概是八九十年前的事了。」
「你去地球幹啥？」
江小小看了江風一眼，然後道：「你離開地球時，地球的天道院十二門徒還有幾個？」
「沒了。都離開了。」江風道。
「我去的時候，還有四個。看來，這幾年，又有幾個地球人被帶走了。」
「什麼意思？」
「天道院各個世界的門徒在完成任期或任務後，可以從該世界帶走一個當地的土著。我在宇宙各個世界漂流的時候，來到了地球，然後在地球遇到了一個地球女孩，我們成了好朋友。呃，好像沒必要跟你說這個。」
江小小頓了頓，又道：「反正我就是宇宙流浪者，我去過很多世界。至於我是誰，是什麼物種，我並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在各個位面自由穿梭的。你現在讓我去青雲大世界，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去。」
這個看起來，她並沒有撒謊。
「算了，我也就隨口一問。」江風頓了頓，又道：「我們回方寒那裡吧。」
江小小點點頭。
但當他們返回安置方寒的山洞時，方寒已經不在了。
山洞裡留下一張字條。
「江兄，謝謝你，你是我方寒的恩人，若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償還這份恩情。但我現在必須要走了。我還有事情要做。」
江風看著這張紙條，然後道：「你覺得方寒會做什麼？」
「他大概率又回嵐州城去殺陸燁去了。陸燁估計也想不到方寒傷勢好這麼快，更想不到都已經逃出嵐州城的方寒還會回去，可能會大意。這的確是誅殺陸燁的機會。但殺了陸燁，再想逃走，恐怕就難了。」
江小小頓了頓，看著江風，又道：「江風，怎麼辦？要回去幫他嗎？」
江風沉默片刻後，淡淡道：「不了。這是他的意志，他的選擇。對我而言，方寒幫了我，而我也救了他，我不欠他什麼。若我再回嵐州城，恐怕也會深陷險境，甚至連累到小雅。」
江小小打了個響扣。
「很好。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爛好人呢。果然，面相不會騙人，看你面向就不像是好人。」
啪~
江風一個爆栗敲在了江小小的頭上。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又道：「你這種小惡魔的性格，竟然還有人願意跟你做朋友？」
「過分了啊。我明明是小天使。至於我那個朋友，她跟你一樣，也是華國人，只是...」
江小小突然表情有些悲傷。
之前，江風問到她地球事的時候，她似乎看起來也很悲傷。
「啊。」江風看到江小小這個表情，又道：「你那個朋友不會已經...」
「沒死！只是...」
江小小頓了頓，又淡淡道：「你說得對，我的確是惡魔。當年，侵略者當著我的面殺了她的家人，她求我救她的家人，但我卻因為害怕干涉下位世界事務而被天道秩序抹殺，而沒有出手。但事實上，這種事情並不會發生，我現在在墨星幹了這麼多事，也沒有被天道抹殺。如果我當初勇敢一些...」
「那女孩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她後來的師父路過這裡，也就是十二門徒之一，把她救走了。我現在還記得，她跟著她師父離開前看我的眼神，冰冷至極。」
說到這裡，江小小情緒異常低落。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情啊。可惜，她沒看到，如今我們的祖國已經強大起來了。過去那種山河破碎，任人宰割的時代已經不復存在了，至少在現在這個年代，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再像當年那般踐踏我們的國土、屠殺我們的人民了。」江風道。
他頓了頓，拍了拍江小小的肩膀，又道：「好了。都過去了。」
「我想回血影劍。」江小小道。
「呃，好。」
隨後，江小小的能量體從傀儡身軀里離開，回到了血影劍中。
然後，在很久的時間內，江小小都蜷縮在血影劍里，一言不發。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
「喂，江風，我們這是去哪啊？」江小小道。
「死亡之谷。」
「就我們倆啊？」
「不然呢？」
「行吧。反正我看你好像也不怕瘴氣的樣子。」江小小頓了頓，又好奇道：「話說，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物種啊？」
「我是人類。」
「人類能吞噬瘴氣？」
「為什麼不能？哪條宇宙規則里說人類不能吞噬瘴氣嗎？」江風反問道。
江小小語噎。
雖然她跟隨江風這麼久，也了解他很多秘密。
但江風身上依然謎團重重。
兩個月後。
江風和江小小抵達了彩雲王國。
彩雲王國，豐溪城。
傳送陣光芒消散。
江風從傳送陣中走出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池，而是刀。
數十把長刀橫在面前。
持刀的士兵身披灰白甲冑，面色疲憊，但手腕很穩。
「站住！報上姓名、籍貫、有所屬勢力的，報上所屬勢力的名字，我們會進行核實！」
領頭的是一個元嬰前期的軍官，三十來歲的面相，顴骨很高，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
江風掃了一眼四周。
傳送陣廣場上到處都是被攔下來的人。
散修、行商、甚至還有幾個衣著體面的世家子弟，全部被持刀士兵圍住了。
「徵兵？」江風問。
「少廢話。姓名，籍貫。」
「姓夏，名天。散修，四海為家。」
軍官皺了皺眉。
「令牌，路引，宗門信物，有一樣拿一樣出來。」
江風拍了拍身上。
「都沒有。」
軍官的表情反而鬆了。
「沒有身份憑證的散修，一律編入軍籍。」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帶走。」
江風木工閃爍。
路上，他用靈魂與血影劍中的江小小溝通。
「怎麼搞的？我出發前打聽過了，彩雲王國和銀灰帝國不是休戰了嗎？怎麼又打起來了。」
自從銀灰帝國崛起，它與周邊國家的戰爭就沒停止過。
近千年來，銀灰帝國周邊至少有十幾個國家被銀灰帝國吞併了。
唯獨彩雲王國是一個硬骨頭。
銀灰帝國幾次對彩雲王國用兵，都未能將其吞併。
數十年前，兩國簽訂了休戰協定，兩國邊境迎來了很難得的和平時期。
沒想到現在戰亂又起了。
「你打聽的是三個月前的情報。三個月能發生很多事。」江小小道。
「這打仗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是路過的。」
「你沒有身份憑證，在戰時，就是最好的壯丁。」江小小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
「怎麼說？」
「血影劍不僅能吸收血氣，還能吸收戰場上的殺戮之氣。如果能上一次大規模的戰場，血影劍極有可能完成下一次進化。」
江風目光沉吟。
血影劍目前是四品靈器。
如果能進化到三品，那自己也好，江小小的戰力都會跟著水漲船高。
「你確定？」
「確定。我以前在其他世界見過類似的情況。戰場的殺伐之氣，是這類嗜血兵器最好的養料。你越殺，它越強。」
江風沒再說話。
他被帶進了一座臨時搭建的軍營。
軍營設在豐溪城外三十里的一處荒原上，營帳密密麻麻，綿延數里。
空氣中瀰漫著藥粉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一名文官模樣的人坐在案桌後面，面前擺著厚厚一摞名冊。
「金丹巔峰境。」他掃了江風一眼，在名冊上寫了幾筆：「編入第七十七軍第三十五先鋒營，任都尉。」
說完，扔過來一塊鐵製腰牌和一套灰白色軍服。
都尉就相當於現代的少校。
「先鋒營？」江風接住腰牌。
文官沒抬頭。
「下一個。」
江風拎著軍服走出登記處。
路上遇到一個同樣被征來的散修，四十來歲模樣，金丹中期修為，名叫趙四。
「兄弟，你也是35先鋒營的？」趙四湊了過來。
「嗯。」
「你知道先鋒營是什麼嗎？」趙四壓低聲音。
「不知道。」
「敢死隊。」趙四的聲音更低了：「專門往最前面沖的。十個先鋒營的兵，能活下來兩個就算運氣好了。」
江風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趙四苦笑。
「我二哥，就是在先鋒營里死的。上個月的事。他連對面敵人的臉都沒看到，就被一道能量波蒸發了。」
「那你還不跑？」
「跑哪去？後面有督戰隊。逃兵當場射殺。」趙四嘆了口氣：「現在的彩雲王國，老百姓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被抓去打仗的路上。」
江風沒說話。
兩人一路走到35先鋒營的營地。
營地不大，大約一千多人。
看著數量不少，但以墨星的人口數量以及戰爭密度，這點人在戰場上塞牙縫都不夠。
大部分都是被強征來的散修，修為從凝氣到金丹不等。
表情各異，但多數都帶著一股認命的麻木。
營地中央，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朝下面的士兵大聲訓話。
「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被抓來的。但既然來了，就別想著跑！想跑，後面的督戰隊會教你做人！」
說話的人叫杜康，元嬰前期修為。
先鋒營校尉，也就是這一千多人的最高指揮官。
三十出頭的面相，濃眉大眼，聲如洪鐘。
「但弟兄們，打仗不一定是壞事！殺敵立功，升官發財！我杜康不才，但我向各位保證，只要跟著我沖，我一定帶大家打幾場漂亮仗！到時候封侯拜爵，光宗耀祖！」
下面的士兵們被他的氣勢感染，不少人開始跟著起鬨。
「杜校尉威武！」
「跟著杜校尉沖！」
「升官發財！升官發財！」
氣氛一時間搞得像是傳銷現場。
江風站在人群後方，雙手抱胸，表情平靜。
杜康注意到了他。
「你就是新來的都尉？夏天？」
「嗯。」
杜康跳下石頭，走到江風面前。
他比江風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金丹巔峰境。修為不低了。戰場上好好表現，別給我丟臉。」
江風聳了聳肩。
「怎麼？你不服氣？」杜康語氣強勢道。
「我只是覺得，你剛才那番話會讓很多人丟掉性命。」
江風頓了頓，又繼續說：「我們是先鋒營。說白了，就是炮灰。大部隊拿我們的命去換進攻空間。升官發財？你連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陽都不一定。」
營地里鴉雀無聲。
「所以，上了戰場，你們第一件事不是想著怎麼殺敵人。」江風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又道：「是想著怎麼活下來。留著命在，才有以後。別無腦往前沖。」
沉默持續了幾息。
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都尉說得對啊。」
這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營地里格外清晰。
杜康的臉徹底黑了。
「夏天！」他一步跨到江風面前：「你在惑亂軍心！」
「我在說實話。」
「實話？你告訴他們'我們是炮灰'，你讓他們怎麼打仗？還沒上戰場，士氣就被你搞沒了！」
「虛假的士氣不如沒有士氣。」江風道。
杜康的靈力驟然爆發。
元嬰前期的氣壓籠罩了方圓十丈，周圍的士兵紛紛後退。
「我是校尉！這個營我說了算！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送到軍事裁決所！」
江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身後傳來杜康的冷哼聲。
「哼。一個金丹境，也敢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
回到營帳後，趙四湊了過來。
「夏都尉，你以後別跟杜校尉對著幹了。他元嬰前期，這營里實力最強。在修真界，拳頭大就是道理。」
「知道了。」
「你真的覺得我們是炮灰？」趙四又問。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趙四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當晚，杜康的一個親信來到江風帳前，丟下一句話。
「杜校尉說了，到了戰場上，你必須向他認錯。否則，別怪他不客氣。」
江風正在閉目養神，連眼都沒睜。
那人等了一會，罵罵咧咧地走了。
當天，江風也逐漸了解了這次銀灰帝國和彩雲王國衝突的原因。
據說，銀灰帝國的帝君要娶彩雲國王為妃。
跟墨星其他王朝不一樣，彩雲王國從建國開始就一直都是女性繼位，一直都是女王統治。
銀灰帝國這個要求被彩雲國王斷然拒絕。
之後，銀灰帝國就發起了入侵戰爭。
之前慶陽帝國送聶紅果和孫菲去和親，和親對象就是銀灰帝國的皇帝。
聽說這銀灰帝國的皇帝偏好人妻，大臣的妻子、甚至皇子們的妻子，但凡有點姿色的，他都不放過。
「媽的，這銀灰帝國的皇帝真特碼色慾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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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第35先鋒營接到了出擊命令。
目標：涼城前線的第三防區。
這是銀灰帝國大軍進攻彩雲王國腹地的必經之路。
彩雲王國已經在這裡部署了超過百萬的兵力進行防守。
但銀灰帝國的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第35先鋒營的任務，是在第三防區左翼進行一次佯攻，吸引銀灰帝國的注意力，為主力部隊的反攻爭取時間。
說白了，就是送死，把敵人的火力引過來。
行軍途中，杜康依舊豪情萬丈，騎在一匹靈獸戰馬上，大聲鼓舞士氣。
「弟兄們，這是我們揚名立萬的機會！打好這一仗，人人有賞！」
士兵們應和的聲音明顯比三天前弱了不少。
趕路五天。
當第35先鋒營翻過最後一座山丘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包括江風。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的戰場。
涼城前線綿延上百里。密密麻麻的軍陣鋪滿了整個平原。
天空中，無數修士如飛鳥般穿梭，法術的光芒此起彼伏，將半邊天穹都映成了五顏六色。
地面上，無數道陣法痕跡縱橫交錯。
護盾升起又碎裂，碎裂後又升起。
爆炸聲、喊殺聲、慘叫聲匯成一片，幾十里外都震耳欲聾。
遠處的涼城已經半毀了，城牆缺了大半，殘垣斷壁間濃煙滾滾。
空氣中，血腥味濃得幾乎可以嚼碎。
「這才是戰場上的一小部分？」江風心道。
即便經歷了無數生死戰鬥，但這種百萬人級別的攻防戰帶來的視覺衝擊和精神壓迫，依然讓他的心臟猛跳了兩下。
「感受到了嗎？」江小小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感受到什麼？」
「殺戮之氣。」江小小道：「這種規模的戰場，殺戮之氣已經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了。如果血影劍能在其中充分汲取，進化到三品不是問題。」
江風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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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營在前線指揮官的安排下，進入了第三防區左翼的一處緩坡陣地。
對面，銀灰帝國的軍陣嚴整如鐵壁。
旗幟招展，殺氣沖天。
「第77軍第35先鋒營就位。聽令行事。」傳令兵飛速離去。
杜康騎在一隻靈獸戰馬背上，手持一柄靈器長刀，環顧左右。
這一刻，他的手在發抖。
雖然他之前豪言壯語說得震天響，但他也是第一次上戰場。
然而他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弟兄們！」杜康猛地拔出長刀，指向前方：「看到對面那些銀灰帝國的狗賊了嗎？今天，我杜康要第一個衝過去！跟我的，有肉吃！不跟的，滾回去當孫子！」
他夾緊馬腹，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殺！」
身後，約莫一兩百名士兵被他的氣勢帶動，跟著沖了出去。
剩下的數百人留在原地，猶豫不決。
江風站在原地，沒動。
他在看。
杜康衝出了大約五百丈的距離。
對面銀灰帝國的陣地上，一道青白色的能量波橫掃而來。
那是一道軍陣合力釋放的攻擊，至少有化神境的威力。
嗡！
能量波碾過地面，泥土翻湧，碎石飛射。
跟在杜康身後衝鋒的士兵，金丹境以下的，幾乎瞬間被清掃一空。
身體在能量波中炸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一個呼吸。
一百多人就沒了。
杜康的靈器長刀在身前撐起了一道護罩，勉強擋住了能量波的餘波。
但他依然被氣浪掀飛了出去，連人帶馬翻滾了十幾丈，灰頭土臉地滾回了陣地。
他的鎧甲裂了幾道口子，嘴角滲出血跡。
陣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杜康從地上爬起來的狼狽模樣。
剛才還在喊「跟著杜校尉沖」的人，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恐懼。
真正的恐懼。
不是修煉時面對瓶頸的焦慮，也不是江湖鬥毆時的緊張。
而是那種「下一刻自己就會變成地上那堆碎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有人開始往後退。
嗖！
一支利箭從身後飛來，正中那名後退士兵的後心。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下了。
後方，督戰隊的弓箭手面無表情地拉開了第二支箭。
「後退者，殺。」
督戰隊軍官的聲音冰冷。
前有銀灰帝國的大軍，後有己方的督戰隊。
這一千人——不，已經不足一千人了。
近千人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有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有人開始低聲嗚咽。
趙四蹲在一塊碎石後面，臉色慘白。
杜康站在原地，握著那柄裂了口的長刀，嘴唇發白。
他終於知道了。
什麼升官發財，什麼光宗耀祖。
都是放屁。
這裡是戰場，不是擂台。
戰場上沒有單挑，沒有公平，只有碾壓。
銀灰帝國的軍隊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個軍陣合擊就能抹平他們整個先鋒營。
他們根本就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是來送死的。
就在這時！
對面的銀灰帝國陣地上，一支先鋒小隊已經從側翼迂迴過來了。
約莫五十人。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銀色甲冑的都尉，金丹巔峰境修為。
手持一柄銀白色長槍，衝鋒的速度極快。
他身後的四十九名士兵同樣訓練有素，呈錐形陣列，如同一支利箭刺向35先鋒營的側翼。
沒有人敢動。
杜康退了半步。
整個先鋒營的士兵都在後退。
「都站起來。」
一個平靜到有些冷漠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轉頭看去。
江風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拔出了血影劍。
「現在想活，只有拼。」江風淡淡道。
話說間，對面的銀灰帝國都尉已經衝到了百丈之內。
銀色長槍上靈力暴涌，槍尖指向江風的面門。
「彩雲蠻子，受死！」
銀灰都尉一槍刺出。
槍風卷著碎石，聲勢驚人。
江風沒有閃避。
他持劍迎了上去。
兩個金丹巔峰境的修士迎面對沖。
在所有人看來，這至少是一場勢均力敵的交鋒。
但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