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斷地下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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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斷地下生路

  主墓室內。

  石漱寒站在被符籙光鏈死死纏住的陰沉木巨棺前,面色凝重。

  掌心雷的餘威還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焦灼味,但石棺內部卻陷入一種死寂,仿佛剛才那狂傲的爆發耗盡了所有力量,又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小心些。」

  陸逢時強壓下喉嚨腥甜,五行之氣在體內緩慢流轉,修復著被反震的臟腑。

  她手中的羅盤指針瘋狂搖擺,最終竟直直指向棺底深處。

  凌捕不懂指針擺動的原理,但指針指向的方向,他還是看的出來的:「是在棺底,不是在棺內?」

  石漱寒微微頷首。

  的確不是他們方才想的那樣。

  這口棺材更像是一個祭壇,真正的核心在地下更深層。

  他指尖凝聚起一縷純陽之氣,小心翼翼地沿著棺蓋與棺身的縫隙緩緩切入,試圖在不觸發更大反擊的前提下,撬開一道縫隙。

  凌捕和章俊握緊武器,屏息凝神,刀尖和弩箭都對準了即將開啟的縫隙,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後背。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起。

  沉重的棺蓋被石漱寒以精純靈力強行挪開半尺寬的一道口子。

  沒有預想中的屍臭撲鼻。

  也沒有凶物暴起。

  一股更濃郁更精純寒流不斷湧出。

  讓章俊兩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

  陸逢時拿出驅煞符,往兩人胸前各拍了一張,而後上前一步,照明符的光芒投入棺內,映照出的景象卻讓四人瞳孔驟縮!

  棺內,是一層厚厚的的污血,幾乎填滿了整個棺槨!

  在污血的中心,赫然漂浮著一具嬰兒大小的骸骨,那骸骨通體漆黑,仿佛被墨汁浸透,骨頭表面布滿了與石棺和魔刃上一脈相承的扭曲符文。

  骸骨蜷縮著,頭伏上兩個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開啟的棺蓋縫隙,好似在無聲的凝視著闖入者。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怨毒邪念,狠狠刺向四人的神魂。

  「鬼嬰煞種!」

  這種邪術,只有黃泉宗才有。

  章俊甩了甩腦袋:「什,什麼玩意兒?」

  石漱寒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以未足月嬰孩骸骨為基,浸泡污血穢物,吸聚陰煞怨念百年而成!」

  「此物已成氣候,是這養煞之地的核心陣眼!」

  「方才的屍傀和石棺符文,都是為滋養保護它而設!」

  他話音未落,那漂浮在污血中的漆黑骸骨,空洞的眼窩裡,猛地燃起了兩點幽綠如鬼火的邪芒。

  與此同時,石漱寒布下的赤金護罩外壁,傳來「嗤嗤」的腐蝕聲。

  只見從棺槨底部,沿著地面,無數道細如髮絲漆黑粘稠的污血絲線,正瘋狂地蔓延開來,纏繞上金光護罩,並試圖向四人的腳踝纏繞。

  污血絲線所過之處,堅硬的地面竟被腐蝕出縷縷青煙。

  「它想攻擊我們的護身靈力。」

  陸逢時沉聲示警,同時手中數張驅邪符瞬間激發,化作金色火焰燒向蔓延過來的污血絲線。

  兩方碰撞,黑煙升騰!

  但污血前赴後繼,源源不絕。

  更可怕的是那骸骨的眼窩綠芒大盛,整個主墓室殘留的陰煞之氣如同受到召喚,瘋狂地向棺槨匯聚。

  棺內那層粘稠的污血開始如同沸水般翻騰鼓泡。

  「想要吸收地脈陰煞對付我們。」

  石漱寒眸子一沉,但這次他並未立刻出手。

  鬼嬰煞種與這裡的地脈相連,強行摧毀煞種,極可能引發整個墓穴陰煞之氣的連鎖殉爆。

  屆時,他們四人首當其衝。

  陸逢時盯著石棺,從袖中拿出玄陰珠:「石道友,我嘗試用它切斷與地脈的聯繫,你看準機會摧毀煞種。」

  石漱寒看著通體黝黑的珠子,眸子一頓。

  顯然是認了出來。

  不過很快轉頭看向石棺:「只要你能切斷他們的聯繫,哪怕只有一瞬,我便有辦法摧毀它。」

  「好。」

  陸逢時沒有絲毫猶豫,強忍劇痛,將全部心神沉入玄陰珠。

  浩瀚精純的玄陰之力被她全力引導,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反向籠罩向那沸騰的污血棺槨和漆黑骸骨。

  玄陰珠本源之力與地脈陰煞猛烈對沖。

  陸逢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七竅都滲出了血絲!

  古墓入口外,冰雪正在消融。

  負責外圍警戒的徐飛陸裹緊了衣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白茫茫的山林。

  突然,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遠處一棵覆血的枯樹後,有一道極淡的黑影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誰?!」

  徐飛陸厲喝道,猛地抽出腰刀。

  旁邊的畢三平和趙鵬聞聲也立刻警覺,弩箭上弦,指向那個方向。

  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有死寂的山林。

  就在他們以為是錯覺時,一股莫名的寒意,卻悄然爬上了徐飛陸的背脊。

  「是不是看花眼了?這鬼地方.」

  趙鵬剛想鬆口氣,話未說完,就聽見「咻」的一聲。

  一道比剛才更加清晰凝實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另一棵更近的大樹後倏然掠出。

  目標不是徐飛陸,而是直撲最邊上的畢三平!

  那黑影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幾乎拉出一道殘影。

  它沒有實體,輪廓模糊不清。

  唯有一雙閃爍著兩點幽幽綠芒的「眼睛」,冰冷地鎖定目標。

  「小心!」

  徐飛陸最先反應過來,怒吼出聲。

  腰刀帶著破風聲全力劈向黑影側面,試圖攔截。

  趙鵬的弩箭也幾乎同時激發,帶著呼嘯聲射向黑影。

  可是黑影只是被衝擊得劇烈波動,卻沒有絲毫潰散的跡象。

  那兩點綠芒反而透露出殘忍的興奮。

  就在這一瞬的遲滯間,黑影已經撲到了畢三平面前。

  「呃啊——!」

  畢三平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寒瞬間包裹全身,仿佛連血液都要凍結。

  他想閃避,想反擊。

  但身體僵硬無比,像是被無形的枷鎖困住,思維仿佛也被凍僵,只能發出短促驚恐的哀嚎。

  黑影無視他舉起的弩弓和掙扎,猛地往他頭臉部位一鑽。

  畢三平渾身劇烈一顫,雙眼瞬間失去了神采。

  瞳孔被一種詭異的灰白色覆蓋,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極致的驚恐與茫然之間。

  他手中的弩弓「哐當」一聲掉落在雪地上。

  畢三平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後驟然停止。

  那雙被灰白覆蓋的瞳孔,空洞地望向漆黑的夜空,隨即又緩緩垂下,仿佛只是打了個趔趄。

  「三平!你怎麼樣?!」

  徐飛陸衝到近前,一把扶住他胳膊,觸手一片刺骨的寒意。

  趙鵬也驚魂未定地圍過來,弩箭仍舊指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聲音發顫:「那鬼東西鑽進他身體了?!」

  「畢三平」緩緩抬起頭,臉上驚恐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僵硬:「沒,沒事。就是嚇著了,那東西好像跑了.」

  徐飛陸眉頭緊鎖,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同伴。

  畢三平是條直來直去的莽漢。

  方才那聲短促悽厲的慘叫真的是嚇著了?

  而且,他此刻氣息冰冷死寂,眼神深處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真沒事?」

  徐飛陸的手並未鬆開,反而更緊了些,「剛才那黑影」

  「眼花了,大概是雪地里跑過去的山貓野狸,影子被拉長了吧!」

  「畢三平」的聲音依舊平板。

  他試圖掙脫徐飛陸的手,動作卻顯得有些笨拙,「我去旁邊透透氣,緩緩.」

  趙鵬聞言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嚇死老子了!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多鬼東西!」

  「三平你也是,一驚一乍的。」

  徐飛陸看著「畢三平」踉蹌地走向營地邊緣一塊背風的岩石,身影融入陰影中,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他低聲對趙鵬道:「不對勁,你盯著點他,我去檢查下警戒線,總覺得心裡發毛。」

  「畢三平」背對著營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低垂著頭,灰敗的眼珠在陰影里微微轉動,一絲極其隱晦帶著惡毒貪婪的意念在這具軀殼內甦醒。

  奪舍不太完美。

  這具凡人的身體看著精壯,其實孱弱且排斥,殘魂的意識如同被困在生鏽的鐵籠里。

  但它清晰地感知到底下墓穴深處傳來的陰煞本源。

  雖被壓制,卻依舊誘人。

  那是它恢復力量的關鍵!

  它僵硬的手指,在無人注意的雪地上,勾勒出一個扭曲小型符文輪廓。

  很慢,但最終還是成功。

  那幾盞熊熊燃燒的長明燈,燈焰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曳起來,顏色由溫暖的橘黃轉為詭異的幽綠色。

  緊接著,幾聲輕響。

  燈芯齊齊爆開,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好在現在是白日,一時間倒是沒有出現恐慌。

  守著長明燈的年輕衙江小飛役朝著洞口方向大喊:「徐哥,三平哥,長明燈突然就熄滅了。」

  聽到喊聲,徐飛陸心裡咯噔一聲。

  「趙鵬,你守在這裡,我去看看,打起精神來!」

  徐飛陸拍了拍趙鵬,抬腳快步朝營地中心去。

  「畢三平」也走了過來,故作驚慌的詢問:「不是讓你看好長明燈,怎的突然就熄滅了?」

  「就,就好好的,突然就熄滅了。」

  江小飛做捕快才三個月,第一次來荒郊野嶺辦差,又在路上聽趙鵬講老李頭的案子,心裡本就害怕,剛才親眼看見燈火的顏色變成幽綠色,此刻已經嚇得不輕。

  「我也不知道怎麼個事!」

  徐飛陸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畢三平,道:「沒事,你再去將燈點燃,這次仔細著些。」

  「畢三平」那雙灰白的眼珠閃過一絲獰笑。

  見無法如預期那樣引發恐慌,便猛得用他那僵硬的手指插入身下的積雪,一個早已勾勒完成的微型符文瞬間被激活。

  轟隆隆!

  營地後方陡峭的山壁,在符文引動的地契的干擾下,本就在融化的積雪裹著碎石轟然傾瀉而下,瞬間將古墓的盜洞入口掩埋了大半。

  「畢三平,你要幹什麼!」

  「畢三平」聞言,緩緩抬起頭,看向徐飛陸,繼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當然是斷了地下的生路。」

  說罷,身形快速一閃,靠近存放火油和硃砂等驅邪物資的背囊。

  一隻冰冷的手,探向其中一罐密封的火油。

  徐飛陸看出「畢三平」的目的,疾馳數步,擋在背囊前。

  只是現在的「畢三平」爆發力驚人,他猛地抓住徐飛陸手臂,狠狠一甩。

  徐飛陸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要到脫手。

  「動手!他不是三平!」

  徐飛陸忍痛嘶喊。

  趙鵬聽到喊聲,雖然驚駭,但長期訓練的肌肉記憶讓他瞬間抬起弩箭。

  「咻!」

  一支浸過雞血的弩箭破空而出,直射「畢三平」胸口。

  「畢三平」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

  弩箭「噗」地射穿了他的肩膀,帶出一溜烏黑粘稠的血。

  他身體晃了晃,卻仿佛毫無痛感,反而速度暴增,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撲向旁邊一個剛抽出刀的年輕衙役。

  「小五,小心!」

  那叫小五的衙役驚恐地揮刀格擋。

  「畢三平」的手爪卻直接抓住刀刃,精鋼腰刀被硬生生捏斷!

  斷裂的刀鋒被「畢三平」反手一送,狠狠捅進小五的胸膛。

  「呃啊!」

  小五慘叫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畢三平那張臉,鮮血噴濺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小五!」

  「跟他拼了!」

  「畢三平」還沒殺人時,大家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本能的不想下死手。

  可如今,小五就這麼死了。

  衙役們被小五的慘死激起了血性,怒吼著圍了上來。

  刀光閃爍,夾雜著趙鵬再次上弦的弩箭。

  然而,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便是弩箭也極難跟上他。

  不一會,又有一名衙役被拍碎了胸骨,慘叫著飛出去半丈。

  「硃砂!火油!」

  徐飛陸掙扎著爬起,嘴角溢血,嘶聲提醒。

  趙鵬立刻會意,吼道:「掩護我!」

  他將射完箭的弩猛地砸向「畢三平」,趁其格擋的瞬間,就地一滾,撲向裝著硃砂粉和火油罐的背囊。

  「畢三平」似乎對硃砂火油有所忌憚。

  厲嘯一聲。

  捨棄其他目標,直撲趙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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