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有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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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有妖氣

  裴之硯目光微動,道:「正是。

  初到洛陽,一切從簡,府衙官廨甚是便利。」

  「官廨狹小逼仄,平日裡多是給單身赴任或暫住的官員將就所用,裴僉判如今攜眷在京,豈能長久屈就?

  這未免太委屈尊夫人了,也,也有失體面啊。」

  他似推心置腹一般,繼續道:「以你如今的身份,合該有一處相匹配的宅院才是。」

  「不瞞你說,我有一位姻親,恰好在城南有一處三進的宅子,清幽雅致,家具物什一應俱全。

  只因他外放為官,那宅子如今正空著,托我尋個妥當的人家照看。」

  「裴僉判若是不嫌棄,大可先搬去住著,租金什麼的都好說,象徵性地給一些便是,總好過擠在那小官廨里。」

  陸逢時此時已經出來了。

  裴之硯個頭挺高,她一眼就看到了。

  還沒靠近,就聽得那官員在與他說宅子的事。

  她便先去尋承德,在馬車上等著。

  約莫半刻鐘後,裴之硯撩開車簾在她身邊坐下。

  「宅子的事,說好了?」

  裴之硯看向陸逢時:「你都聽到了?」

  「嗯。」

  聲音看似很小,但對她來說,跟在耳根前將沒區別。

  「你想去看看嗎?」

  陸逢時搖頭:「別人的宅子,住著不踏實。」

  裴之硯輕笑:「我也是這麼想的。」

  況且他剛來洛陽上任才兩個月,急著換宅子並不是明智之舉。

  宴席過後,洛陽似乎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裴之硯重點還是處理李儀將軍案流露在外的軍械,其間也處理了幾件人命案。

  七月的洛陽,暑熱漸消。

  卻猝不及防地迎來了一場連綿數日的罕見暴雨。

  伊、洛、瀍、澗四水水位暴漲,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枯枝,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出河道,撲向兩岸的農田村舍乃至洛陽外城的部分低洼坊市。

  災難驟然來臨。

  河南府衙內,李格非面色沉肅,第一時間讓差役擊鼓升堂,召集府衙所有重要官員。

  公廨內,燭火在風雨帶來的濕氣中搖曳不定。

  「四水並漲,災情如水!」

  李格非的目光掃過在座各位同僚,「即刻起,府衙上下,一切以防汛救災為第一要務!

  所有官吏,各依職守,全力應對,若有玩忽懈怠者,本官定嚴辦!」

  「劉推官!」

  「下官在!」

  劉雲明立刻起身上前聽令。

  「你即刻帶人,協同洛陽,河南兩縣衙役,晝夜巡查堤防,遇有險情,立即徵發民夫搶修加固。

  尤其是洛水南岸和漕渠沿線,決不能讓洪水灌入城內中心地段。」

  「必要時,可權宜行事,強制疏散低洼處的百姓!」

  「馬參軍!」

  「下官在!」

  新任馬參軍趕緊應聲起身。

  「你負責統籌府庫,立刻開倉放糧。」

  「於地勢較高處如天津橋附近和白馬寺周邊設立臨時粥棚,安置災民,絕不可出現餓殍之事。」

  「還有,立刻召集城中郎中設立義診點,嚴防大疫發生。」

  一道道命令被快速下達。

  然而,水勢浩大,遠超預期。

  壞消息接二連三傳來:

  「報!洛水南岸永通坊出現潰口,洪水已湧入坊內!」

  「報!漕渠水位已平岸,部分貨物被淹,碼頭告急!」

  「報!城外村莊多處被淹,大量災民正湧向城門!」

  壓力如山般來襲。

  李格非坐鎮中樞,眉頭緊鎖,不斷根據傳來消息調整部署。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裴僉判!」

  「下官在!」

  裴之硯立刻出列。

  「協調籌措之事,交由你督辦!」

  李格非將手令給他:「持本官手令,即刻與西京留守司、漕司接洽,請求調撥人力、舟船、物資協防!

  再者,動員城中各大行會、糧商、藥鋪,曉以大義,讓他們捐錢糧藥材,平抑糧價!」

  「告訴他們,官府會記下這份人情,但若有誰敢趁此囤積居奇,」李格非語氣驟然轉冷,「本官絕不姑息!」

  「下官明白!」

  裴之硯領命,立刻冒雨前往西京留守司和漕運衙門。

  憑藉李格非的手令和他本人不卑不亢的溝通,成功爭取到了兵丁協助維持秩序以及部分漕船的調度權,用於轉移災民和物資。

  接著又注意拜訪洛陽城中的各大行會首領和巨賈。

  有人哭窮,有人觀望,還有的意圖討價還價,謀求日後好處。

  裴之硯軟硬兼施,很快將第一批緊急籌措到的糧食藥材麻袋等物資清單呈送到李格非的案頭。

  看到上面遠超預期的數字,李格非連日來的疲憊舒展不少。

  讚賞的看了眼裴之硯:「做得很好!」

  連軸轉了幾日的裴之硯,感覺自己身上都餿了,這才有時間回官廨休息喘口氣。

  到官廨已是深夜。

  陸逢時聽到動靜就醒了。

  「回來了?」

  莊廚娘也醒了,提來熱水,承德去準備乾淨的衣物。

  等他泡好澡。

  莊廚娘熱好的飯菜端上了桌,煮的薑湯也好了,一碗喝下去,都冒出細密的汗珠。

  陸逢時坐在一旁,看他吃飯。

  等吃好,才詢問這次災情的情況。

  裴之硯簡單說了現在的進展和面臨的困難:「如今全靠人力苦撐,只盼雨勢能早日停歇,朝廷的援助能快些到來。」

  「我觀此雨,煞氣最盛之時已過,明日午後當有漸歇之象。」

  裴之硯聞言,眸光都亮了幾分。

  「若雨能停,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水退一寸,堤防的壓力就能輕一分,災民安置,清淤防疫諸多事宜也能更快推進。

  「嗯。」

  陸逢時點點頭,繼續道:「光是等雨停還不夠。

  我雖不能像你們那邊調動千軍萬馬,但也能略盡綿薄之力。」

  裴之硯看向她:「阿時,你的意思是?」

  「我修行之法,於引導地氣,安撫水土略通一二。」

  陸逢時解釋道,「這幾日我走訪了幾處關鍵堤壩,找到些薄弱的地方。」

  裴之硯會意,立刻與陸逢時來到書房。

  她將有問題的地方寫下來交給裴之硯:「你應該能用得上。」

  「這豈止一句用得上。」

  裴之硯看陸逢時目光灼灼:「阿時,你幫河南府大忙了!」

  「只是,是否會太耗心神?對你自身可有妨礙?」

  裴之硯最關心的是這個。

  官場紛爭,救災實務,他都可以沖在前面,卻不願她因此有所損傷。

  「無礙,只是些疏導引導的小術,並非逆天改命,費些精神罷了。」

  天災無情,她也只是儘自己的綿薄之力。

  「何況,這也是我們的安身立命之所,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好。」

  裴之硯不再多言,而是起身:「那我們早些休息。」

  翌日。

  雨勢果然如陸逢時所料,雖未全停,但已從瓢潑大雨轉為淅淅瀝瀝的中雨。

  裴之硯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繼續去各處督辦協調。

  陸逢時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裙,用靈力模糊臉龐,也出門去了。

  她去的是被積水圍困的里坊和安置災民的粥棚藥攤附近。

  在一處臨時搭起的粥棚邊,她看到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圍著一個老郎中,咳嗽聲不斷。

  老郎中看著藥箱裡所剩無幾的藥材,連連搖頭。

  陸逢時佯裝路過,指尖悄然彈出一縷極細微的木之靈氣,混入那正在熬煮的湯藥之中。

  木之氣代表生機,不能治病,但能稍稍提振一下這些虛弱身體的正氣。

  讓他們能多抗一會,等到更多的藥材送來。

  之後,又繞到永通坊外圍。

  這裡積水仍然很深,官兵和青壯們喊著號子,拼命加固一段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坊牆。

  她掐了個決,將土之靈氣渡入坊牆的基腳。

  此舉只為給他們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壘好沙袋。

  直到天色漸晚,她感到靈力消耗頗大,才返回官廨。

  她剛換下衣服,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喧譁,還夾著馬蹄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來到門口,只見一隊長長的,插著漕運旗幟的車隊,正滿載著麻袋木料等物資,在府衙差役的引導下,朝著倉庫方向行過去。

  看來,裴之硯那邊,也有了進展。

  這次水患,一共歷時一個多月,直到中秋前夕,洛陽城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災後的洛陽,迎來中秋,似乎格外熱鬧。

  煙花爆竹聲此起彼伏。

  承德也買了些回來放,官廨中的氣氛也不錯。

  庒廚娘手藝好,做了幾樣精緻的糕點和幾碟子小菜,擺在小石桌上。

  裴之硯難得偷閒,褪去了官袍,只著一身家常的青色直裰與陸逢時對坐賞月。

  「總算是過去了。」

  裴之硯拈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甜糯適中,「這一個月,像是過了幾年。」

  陸逢時捧著溫熱的茶水,看著月光下他清晰的側臉輪廓,嗯了一聲:「百姓能安生過節,便是最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從災情中的瑣事說到洛陽城中秋的習俗。

  裴之硯說起白日裡去巡查時,看到孩童在街巷裡追逐打鬧,笑聲清脆,不由感慨:「小孩的忘性總是大的,也是好事。」

  陸逢時聞言,唇角微微彎起:「若是能一直如此,便是世道清明。」

  只是,熟知歷史的她,很清楚高太后沒兩年就會死。

  她死後,官家親政。

  許是年輕的官家對祖母高太后和舊黨不滿已久,所以一旦掌權,便迅猛反撲,官員都忙著清除異己。

  國家內耗嚴重,百姓亦是受到很大影響,苦不堪言。

  只是這些,她知道,卻也無可奈何。

  她做不了官。

  即便是男兒身,做了官,歷史的洪流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嗎?

  「裴之硯!」

  陸逢時突然這麼連名帶姓叫他。

  他突然神色一凜。

  竟是比當初在大殿面見官家和太后還讓他緊張。

  「阿時,是有何事要與我商談?」

  看見本來還放鬆的裴之硯,瞬間正襟危坐,陸逢時本來剛才還略有些沉重的心情,立刻沒了。

  瞅著他道:「你這是緊張?」

  她有這麼嚇人麼?

  「這是愛重!」

  裴之硯一本正經的糾正。

  「好,那我還得多謝官人的愛重。」

  陸逢時眯起眼笑道,「我是想問你,如果你沒遇見我,會相信這世間有修煉之人的存在嗎?」

  裴之硯正要回答,陸逢時卻突然起身,眼神一厲,抬眸看向官廨的東南方向。

  「怎麼了?」

  裴之硯斂眉,跟著站了起來。

  他了解陸逢時,絕不會無故如此。

  陸逢時卻又突然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

  「有妖氣!」

  「妖?」

  她看向裴之硯:「似乎在朝漕運碼頭那邊移動!」

  因為水災,陸逢時對整個洛陽城也算是熟悉了起來,哪裡是漕運碼頭,洛陽各個坊市,也都不陌生。

  很快就辨別了妖氣的方向。

  裴之硯臉色立刻沉下來,毫不猶豫道:「我立刻去府衙調人!」

  「來不及了,我先去看看。」

  妖氣移動很快,等他調集人手,還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話音未落,她人已如輕煙般掠出小院。

  裴之硯甚至沒來得及拉住她。

  他心頭猛地一緊,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向沖向馬廄,同時對聞聲出來的承德厲聲喝道:「隨我去府衙。」

  陸逢時身形極快,順著妖氣一路追到漕運碼頭。

  越是靠近,水汽越重。

  空氣中瀰漫著河水和貨物混雜的氣息。

  竟是將妖氣遮掩了一些。

  中秋夜的喧囂在此處已然沉寂。

  只有零星巡邏的兵丁腳步聲和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陸逢時收斂全部氣息,落在一處堆放貨物的高大貨棧陰影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碼頭區域。

  碼頭區因水患剛退,許多倉庫還浸泡的積水中,一片狼藉。

  不多時,她的目光鎖定在一處半塌的倉庫陰影里。

  陸逢時斂息靠近。

  只見月光下,一具人形骨架正蹲在地上,用它僅剩下骨節的手,暴躁地撕扯著一具牲畜屍體。

  將腐肉塞進它那沒有皮肉的頜骨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陸逢時一愣。

  這玩意兒到底是啥?

  屍傀?

  若是屍傀,又怎會散發著妖氣?

  難道就如戲本上寫的,是天然形成的骨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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