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背主(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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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背主(求月票)

  「忠心耿耿?」

  趙玉瑤唇角弧度越發冰冷,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步鷙,你在這紅塵里打滾這些年,難道還不明白?這世上最堅固的堡壘,往往就是從內部開始崩塌的。陳女官對皇后忠心不假,可人心,從來不止一面。」

  她微微傾身,月光將她半邊臉照得清晰,半邊臉隱於黑暗。

  「她十三歲入宮,從最低等的灑掃宮女做起,一步步爬到皇后身邊第一女官的位置,用了整整二十二年。

  「這期間,宮外父母早亡,唯一的兄長也在五年前病逝,只留下一個不爭氣的兒子。」

  「陳女官將這個兄長遺孤視若己出,幾乎將所有體己都貼補給了這個侄子,供他讀書、娶妻、開店。她所求的,不過是陳家能延續香火,有個正經的營生,等她將來老了,放出宮去,能有個依靠,有個家。」

  「她畢生心血,半世積蓄,對家的全部念想,如今都系在那個賭徒身上。你說,是遙不可及的忠心重要,還是觸手可及,即將家破人亡的威脅更迫在眉睫?」

  步鷙沉默了。

  他懂。

  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對主上的任務,在異聞司的潛伏,他或許可以權衡利弊,可以小心周旋。

  但唯獨對趙玉瑤,他沒有選擇,也無法權衡。

  「若她不肯呢?」

  步鷙問。

  趙玉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步鷙心頭一凜。

  「她不肯,那永利賭坊的債,明日就會變成逼死人的閻王債。陳貴是生是死,就看他的姑母,心裡那桿秤,到底怎麼擺了。」

  她重新戴上兜帽,陰影再次籠住面容。

  「明日子時,太液池假山。後日,珍獸園老槐。這兩處,主上相信你能辦妥,至於坤寧宮。消息,我會遞給她。如何選擇,看她自己。」

  「那你呢?」

  步鷙見她要走,忍不住上前一步,「你還會在汴京嗎?我,我辦完事,可能再見你?」

  趙玉瑤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步鷙,做好你該做的事。主上賞罰分明,你心心念念的,或許會有兌現之日。但前提是,這次,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他看著人消失在墨色里,良久才緩緩走到桌邊,拿起那隻黑色玉盒。

  觸手冰涼,那股陰寒之氣仿佛能順著指尖鑽入骨髓。

  他小心打開一道縫隙。

  盒子內襯著深紫色的絲絨,三枚長約三寸,通體烏黑,隱隱泛著血絲的釘子靜靜躺在其中,釘身滿是細密的符文。

  僅僅是凝視,就讓人心生煩惡,靈台昏沉。

  他立刻合上玉盒,深深吸了口氣。

  玉瑤說得對。

  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為了主上的大計,更為了那或許能兌現的賞賜。

  陳迎兒還未入睡。

  她坐在燈下,手裡是一件快要繡完的嬰孩小衣,針線細密,用的是最柔軟的雲錦。

  只是捏著針的手指時不時會難以控制地輕顫一下。

  傍晚,宮門快要落鑰時,她收到宮外遞進來的「家書」。

  上面是侄子陳貴歪歪扭扭的字跡,只有一句話:「姑母救我,賭坊要剁我的手。」

  下面蓋著一個鮮紅刺目的指印。

  隨紙附來的,還有半截染血的青玉扳指。

  那是她親自買來送給陳貴的。

  不會有錯。

  燈火「啪」地爆開一朵燈火。

  她怔怔地看著那團血色,心慌得厲害。

  殿外傳來更鼓聲。

  三更了。

  她輕輕放下針線和小衣,吹熄了燈,合衣躺在床榻上,睜著眼,望著頭頂繡著花瓣的帳幔。

  黑暗中,許多畫面浮現腦海,兩種情緒在她心中瘋狂拉鋸,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該如何抉擇?

  帳幔上的纏枝花瓣紋路,在極暗的光線下,仿佛變成了無數雙窺探的眼睛,又像是絞索的繩結。

  一邊是兄長臨死前死死攥著她的手,將幼小的侄兒託付給她,讓她多加照顧。

  她還記得陳貴小的時候,脆生生的叫她姑姑。

  一邊是皇后娘娘的信任。

  宮中二十二年,人情冷暖,寒冬罰跪洗衣,烈日赤足暴曬,她吃過很多苦,卻也頑強的活著。

  直到五年前,孟氏被立為皇后,她從自己身邊經過,將她從尚衣局要了去,她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成了皇后身邊最得臉的女官。

  便是自小跟著皇后的書旗和書畫。

  也要尊稱自己一聲姑姑。

  這份信任,比任何東西都更貴重。

  她在這深宮裡掙來的一切體面、尊嚴,乃至旁人眼中那點微不足道的權勢,都源於皇后的信賴。

  若失了這份信賴,她便什麼都不是。

  背主向來沒有好下場。

  可是……

  陳貴那孩子,是兄長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了。

  兄長咽氣前,手像鐵鉗一樣抓著她,直到她流著淚點頭,說一定會幫他成家立業,他才鬆開手。

  她答應了。

  不能眼睜睜看著陳貴丟了命。

  那她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爹娘和兄長?

  帳幔的纏枝花紋,在視線里漸漸模糊,扭曲。

  不知過了多久,窗紙透出極淡的蟹殼青顏色。

  陳迎兒緩緩坐起身,臉上已看不出絲毫淚痕。

  她仔細地洗漱,梳頭,換上平整的女官服飾,每一道褶皺都捋得一絲不苟。

  她剛來到正殿,顧司贊迎面走來,手上還端著托盤,上面放著的是她最拿手的山藥茯苓羹。

  陳迎兒笑了笑:「顧司贊怎麼來得這般早?」

  「是書畫昨夜傳話,說娘娘這兩日胃口不佳,這不一早就做了些吃食過來,希望娘娘能吃上兩口。」

  陳迎兒頷首:「顧司贊的手藝,便是太后和太妃都盛讚不已,當年你在裴府伺候裴夫人半年,她也是常誇讚您的手藝,有您出馬,娘娘定能好受些。」

  「貴人們喜歡,也是老奴的福氣。」

  兩人說著,一道入了內殿。

  孟皇后剛起身,早上只喝了些水,一點想吃東西的欲望都沒有。

  還時不時的想吐。

  明明前些日子還不這樣的。

  「娘娘,您嘗嘗奴婢做的這個山藥茯苓羹。」

  孟皇后兩日沒怎麼進食,此刻有氣無力,點點頭讓書畫端過來。

  本也不抱什麼希望,沒想到一口下去,竟沒有那般難受,她不由得又吃了幾口。

  見狀,顧司贊神色輕鬆不少。

  喝了半碗,孟皇后才搖頭,漱口後心情不錯的給顧司贊看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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