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一層套一層(加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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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1章 一層套一層(加更二)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殺吳舉子的兇手,與寫紙條的人,不是同一個?」

  承德一愣:「不是同一個?」

  「若兇手是修士,擅長傀儡術,他完全可以操控吳舉子筆跡寫下那張紙條,然後再將其殺害。這樣一來,紙條的字跡就是吳舉子本人的,更逼真,難以追查。」

  「青炎長老,這麼說還是沒能解釋,為什麼人死那麼久,字跡還沒幹透啊!」

  承德這麼一問,倒把青炎問住了。

  青炎眉頭緊鎖,在花廳中踱步,看著是在使勁想了。

  只是他修煉勤奮,於這樣波雲詭譎的手段來說,腦子還是有些不夠,於是目光就落在裴之硯身上。

  其餘人也跟著看向他。

  「承德,你說去的時候,吳舉子的屍體已經涼透了,可對?」

  「是,屬下摸過,冰涼。」

  「現在是冬日,正常情況下全身涼透得三四個時辰,而墨跡干透至少需一刻鐘以上。那麼兇手是在一刻鐘內寫下的那張紙條。」

  「這個,怎會這樣?」

  一旁的韓鑄想不通,「人死了還怎麼寫。但如果不是中了某種術法,就是另有兇手行兇,那也應該在殺了他之後就寫下紙條,然後離開啊!難不成是殺了人之後,忘記留下紙條,又折返回去寫的?」

  韓鑄這話說得顛三倒四。

  可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殺人留字本該一氣呵成,可吳舉子的屍體涼透和字跡未乾之間,差了少說兩三個時辰。

  兇手要麼是殺完人後在屋裡待了許久才寫字,要麼是離開後又折返。

  無論哪種,都不合常理。

  青炎捋著鬍鬚,眉頭擰得更緊。

  林彥左手撐著扶手上,手指摩挲著,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時間線。

  陰九玄靠在椅背上,雙手環在胸前,突然「哦」了一聲,惹得眾人都看向他,後面又沒了下文。

  唯有裴之硯,眸光微微閃動,像是捕捉到了什麼。

  「裴樞密,可是想到了什麼?」

  青炎問。

  裴之硯點頭,看向承德:「你到那間屋子時,窗戶是開著的?」

  「是,大敞著。」

  「冬日夜裡,窗戶大敞,屋裡又燒著炭盆,會出現什麼情況?」

  承德一愣,想了想:「冷熱相激,水汽凝結……對,屬下當時進屋時,確實覺得屋裡比外面還冷,窗戶附近牆壁也有一層水珠。」

  他當時還以為是屍體涼透後散發出的陰冷。

  「有人故意將窗戶打開,讓夜風灌入,加速屋內的溫度下降。屍體涼透的濕度,比正常情況下快了至少一倍。」

  青炎:「就是說兇手製造了屍體已涼透的假象,讓人誤以為死亡時間比實際更早?」

  「不止如此。」

  裴之硯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開窗降溫,是為了縮短屍體涼透的時間,讓我們以為吳舉子死得更早。第二,字跡未乾,恰恰暴露了真實的死亡時間,兇手寫下紙條距離承德進屋,不超過一刻鐘。」

  林彥恍然:「也就是說,兇手其實是在承德他們到達不久才動的手?那屍體涼透是怎麼回事?」

  「能迅速降溫的術法,水靈根的修士應該很容易做到吧?」

  他又問承德,「趙供奉與你一起,可有說過現場有沒有靈力殘留痕跡?」

  承德搖頭:「趙供奉說沒有。」

  青炎:「那就不是術法。若非術法,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兇手在閃人之後,用寒冰類的東西敷在屍體是上加速降溫。待屍體涼透,再將寒冰取走。」

  陰九玄「哦」了一聲,這會是真的想通了:「兇手殺完人後,用寒玉或冰塊敷在屍體上,加速降溫。等屍體涼透,再把寒玉取走,打開窗戶讓夜風吹散水汽。所以承德進屋時,窗戶大敞,牆上還有水珠。而那張紙條,是兇手做完一切之後才寫的,所以墨跡未乾。」

  韓鑄:「只是,兇手為何要費這許多周折?直接殺完人就走,我們未必能推斷出準確的死亡時間。」

  屍體動過手腳,那死亡時間就不好判斷。

  反而能遮掩行蹤。

  可一張紙條,兇手做的那一切都就白費了啊。

  裴之硯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冬日裡湖面上裂開的一道紋。

  「正因為不合理,才恰恰說明了兇手的真正目的。」

  陰九玄抬眼:「怎麼說?」

  「你們想想,兇手費了這麼大週摺,加速降溫、偽造死亡時間,又留下一張墨跡未乾的紙條。這兩件事本身就是矛盾的——前者想讓我們以為吳舉子早就死了,後者卻暴露了他剛死不久。兇手既然心思縝密,怎麼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青炎眸光一凝:「裴樞密的意思是,兇手是故意留下矛盾,想讓我們看出破綻?」

  「不是讓我們看出破綻,而是讓我們順著這條破綻,得出一個錯誤的結論。」

  裴之硯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

  「兇手希望我們這麼推理:屍體涼透→死亡時間在三四個時辰前→字跡未乾→紙條是後來才寫的→所以兇手離開後又折返,或者有人在死亡之後才來補寫紙條。而這個『折返』或『補寫』,會讓我們以為兇手不止一人,或者以為這背後還有另一撥勢力在插手。」

  林彥恍然:「你是說,兇手在故意製造『兩撥人』的假象?讓我們以為殺吳舉子的和寫紙條的不是同一伙人?」

  「正是。」裴之硯直起身,「若我們順著這個思路查下去,就會去追查『第二撥人』,浪費時間和精力。而真正的兇手,就能趁亂脫身,甚至把水攪得更渾。」

  承德倒吸一口涼氣:「這一層套一層的,也太陰險了。」

  「不是陰險,是精密。」裴之硯目光沉沉,「能設計出這種手法的人,必然精通刑偵查案,知道我們會從哪些細節入手推斷死亡時間、分析現場。這樣的人,絕不會是普通的江湖術士或者王府清客。」

  青炎面色微變:「裴樞密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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