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去隆佑宮(加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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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4章 去隆佑宮(加更一)

  曾布:「兩樁命案,一個魔物,多少年汴京沒出過這樣的大亂,簡直說是修羅場也不為過。裴樞密,這總領其事四個字,可不是說著玩的。」

  「曾相公教訓的是。」

  裴之硯不卑不亢,「我自當全力以赴。」

  章惇擺擺手:「好了,今日議事就到這裡。裴樞密留下,其餘諸位請回,各自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莫要在這節骨眼上生出事端。」

  眾人起身,魚貫而出。

  裴之硯注意到,蔡京走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然後若無其事地邁出門檻。

  那一眼,不像是好奇,倒像是掂量什麼。

  殿內只剩下章惇和裴之硯。

  章惇屁股往後挪了挪,身子靠在椅背上:「方才人多,有些話你不便說。現在無人,你老實告訴我,開封府那邊到底查到了什麼?」

  裴之硯抬眸與章惇對視。

  他在斟酌。

  章惇是當朝首相,官家最信任的大臣,論理不該隱瞞。

  但帳冊上那條線索,牽扯到的朝臣,章惇也在其中。

  章惇平靜與他對視。

  裴之硯竟少有的武斷,認為章惇在這件事上值得信任。

  沉默幾息後,他從袖中取出那本帳冊,雙手遞上。

  「這是下官在吳舉子床板暗格中發現的。」

  章惇翻開第一頁,目光便凝住了。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頁都仔細掃過,眉頭越擰越緊。

  翻到最後一頁,他抬起頭:「這個貴人,你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裴之硯搖頭:「還沒有。

  「帳冊上只寫了紫袍金魚袋,沒有名姓。翠雲樓的訂座記錄,下官懷疑已經被動過手腳,查出來的未必是真的。」

  章惇將帳冊合上:「你方才在眾人面前說驗屍沒有突破,是不想打草驚蛇?」

  「是。帳冊這條線索,若被對方知道我們已經掌握,恐怕連最後這點痕跡都會被抹去。所以下官只讓心腹暗中查訪,沒有驚動開封府和大理寺的人。」

  章惇點頭:「謹慎些好。」

  「這帳冊上記的周字,與上元節那個灰袍人口中的周先生,還有你們半年前查到的那個姓周的商人,多半是同一伙人。一個姓周,能同時在魔修和朝臣之間穿梭,此人不簡單。」

  「下官也是這般想的。所以下官懷疑,這位周先生未必是幕後主使。」

  主使不會如此上躥下跳。

  他更像是一個聯絡人。

  章惇:「能在京城經營多年、手眼通天,且能調動三品以上大員赴宴,絕非尋常人物。」

  他忽而笑了笑:「老夫在京多年,竟毫無察覺,有意思!」

  說完,他笑意忽然收起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貴人,或許根本就不是去赴宴的?」

  裴之硯抬眸,兩人又是目光交匯。

  「章相公的意思是,那位貴人可能不知情,只是被周某利用了?」

  「利用未必,但被蒙在鼓裡極有可能。你想想,能做到三品以上,哪一個不是人精?若真與魔物勾結,會輕易在一個酒樓見人?會讓一個窮秀才在眼皮子底下看見?」

  總之,是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

  裴之硯抿唇。

  章惇說的不無道理。

  「但若酒樓本身就是周某的,他們天然的也會放鬆些警惕,那人會去周某人的地盤,也不是不可能。」

  裴之硯覺得,相較於去私宅見面,被抓住無法抵賴,還不如去酒樓這樣的地方,雖然人多眼雜,卻也有抵賴的藉口不是。

  章惇聞言,捋須沉吟,緩緩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

  出了政事堂,夕陽已經西沉。

  他今日獨自回府。

  吃過晚飯,剛到書房,承德回來了。

  「查得如何?」

  「不太順。屬下按您的吩咐,去城南找了那些在翠雲樓附近擺攤的小商販,問正月十四那天停過哪些車駕。」

  「沒人看見?」

  「有人看見,但說法五花八門。有的說看見一頂藍呢轎子,有的說看見一頂綠呢轎子,還有說看見一輛馬車。都很確定,又沒一個說的一樣。」

  裴之硯皺眉:「你問了多少?」

  「十幾個。」

  裴之硯揮了揮手:「累了一天,先下去休息。」

  承德無功而返,有些難受,本以為這次能抓到大魚,沒想到會是這樣。

  回到臥房,裴之硯還在沉思。

  他總覺自己漏掉了什麼線索,卻一時抓不住那個點。

  到底是什麼呢?

  「別想了,洗洗來睡,睡眠不夠,腦子都轉不動。」

  裴之硯抬手解盤扣,忽然看見屏風上準備的宮裝,便問:「你明天要進宮?」

  「嗯。」

  衣裳……

  紫袍金魚袋。

  裴之硯忽然眸色一亮。

  什麼情況下,會穿著官服去酒樓。

  那定然是剛下值,且未來得及回家更換衣袍。

  這便說得通了。

  一個三品以上的大員,若特意穿著紫袍金魚袋去翠雲樓赴約,那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

  不合常理。

  但若他當日在中書省或政事堂議事,散值後被人直接喊去酒樓,未曾回府更衣,便順理成章。

  如此一來,就未必是主動赴約,可能是被「順路」請去的。甚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與自己同飲的周先生是什麼底細。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陸逢時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意。

  裴之硯回過神來,三兩下揭開盤扣,脫了外袍,走到床邊看她:「關於紫袍金魚袋的貴人,方才有了些思路。」

  陸逢時點頭,已經是哈欠連連,順勢躺下。

  裴之硯去耳房梳洗,很快也跟著躺下:「你明日進宮,去的是哪個宮?」

  「隆佑宮,向太后那邊。」

  「向太后?」

  「嗯,今日內侍過來傳了口諭。」

  裴之硯目光微動:「端王與向太后關係親近,經常入宮陪伴。你明日若有機會,留意一下端王。」

  陸逢時掀了掀眼皮:「好。」

  兩人又說了一會蓬萊那邊的事,周靜觀和周楓還沒有新的傳訊,陸逢時心中隱隱不安。

  但眼下也只能等。

  翌日,辰時。

  陸逢時換上那件準備好的石榴紅褙子,髮髻上簪了赤金步搖,用過早膳,便帶著明月準備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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