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沒什好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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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逢時靠在床頭,剛喝完一碗嬸娘端來的補湯,聽見這話,手裡的湯差點沒端穩:「娘,你說什麼?」

  「我說,讓這孩子跟我和你爹回晦明淵住著。」

  「你看,你京中事多,我跟你爹正好閒著也是閒著,可以替你們照看幾年。」

  陸恆也勸道:「觀星宗已經步入正軌,你無事也可去觀星宗看看。」

  「反正你現在的修為,來去觀星宗和晦明淵都快,想孩子了就去看。我跟你爹送過來也可以。」

  好麼,這事都替她想好了。

  「那我也要去。」

  裴川在京中待了半年,早就想遛了。

  正好妹妹要去晦明淵,他立刻提議跟著去。

  美其名曰和妹妹培養感情。

  兩夫妻心知肚明,懶得戳破。

  晚上,陸逢時問裴之硯的意見:「這事,你怎麼想的?」

  「都聽你的。」

  「我有些捨不得。」

  「那我明日就跟岳父岳母說。」

  「但我娘說的也沒錯。我平時在京里事情多,你更忙。川兒每日需要去國子監,家裡就剩她和奶娘和嬸娘。晦明淵那邊,我娘和我爹兩個人帶一個孩子,確實比咱們這邊精力足。」

  「那也可以在京城裡帶。不一定非要去晦明淵。」

  「岳父岳母是想要彌補他們的遺憾。可若因此讓你覺得遺憾,我是不會答應的。」

  陸逢時不知道是不是剛生孩子。

  平日裡十分理性果決的人,此刻竟有些猶豫,她清楚知道,父母是為了彌補他們自己的遺憾,但若因此,讓裴念覺得沒在父母跟前長大,她豈不是步兩人的後塵?

  「此事不急在一時,你先把身體養好。」

  ……

  裴念的滿月宴辦得很是隆重,不僅陰無銘來了,陸星河也到了。

  朝中半數大臣都送來了賀禮。

  陳平時在將禮品登記造冊時,發現了一個十分陌生的名字,立刻來見陸逢時。

  「夫人,此人老奴從未聽說過。」

  「完顏烏達……」

  陸逢時倏然站起身來。

  陳平時不解看向她:「夫人認識此人?」

  認識還是不認識?

  歷史上讀到過他,算不算認識。

  史書上記載,二十年後,他跟隨完顏宗望南下,與完顏宗弼率領先鋒軍直抵開封北門……

  沒想到,他竟然在這個時候潛入了開封,還在她兒女滿月宴上,以他的真名送上賀禮。

  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先不要聲張,這份禮登記入冊,單獨放一處,我會處置。」

  陳平時見她面色如常,心裡卻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做了這些年管家,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老奴明白了。」

  滿月宴還在繼續,賓客們正舉杯向裴之硯道賀,陰無銘坐在主桌,旁邊是陸星河。

  兩人聊著,氣氛還算不錯。

  午宴散後,已經快申時,陸逢時將裴之硯叫到書房。

  將名帖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裴之硯打開一瞧署名,眸子微凝:「完顏烏達。這個名字我在邊報上見過。女真部那邊的一個將領,職位不算最高,但據說身手極好。」

  「朝廷在女真部有暗樁嗎?」

  「有。是樞密院早年通過邊市布下的。那人從不主動傳消息,只在每年的冬至前後,通過邊市上一家皮貨行的暗帳往京里遞一句話。那句話如果出現『梅』,就說明女真部有異動。今年還沒到傳訊的時間。」

  陸逢時抿唇:「這禮來得蹊蹺,但既然送了,說明他想讓你知道他來了。我問了陳管家,他說送禮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管事,中等身材,放下賀禮就走了。」

  「他是想讓我們主動找上門去。」

  裴之硯叫來沈紀,讓他去查完顏烏達的落腳之地。

  裴之硯發現,自從接到這帖子,她情緒一直不高,問了也只說無事。

  完顏烏達來了汴京,他有許多事情都需要安排,這幾日也沒時間與她細說。

  兩日後,陸逢時竟同意父母將裴念帶去晦明淵。

  與此同時,沈紀也查到了完顏烏達的落腳之地:安和客棧。

  「這個客棧在城東一條窄巷處,離主街尚隔著兩排鋪面,與他同行的有兩人,一個是武力非凡的侍衛,還有一個是修為比我還高的修士。」

  「修為比你還高,估計你調查的動靜,他已經知曉了。」

  裴之硯話落,陳平時拿著一封信匆匆過來。

  信封沒有署名,但上面畫著一隻收攏翅膀的海東青。

  女真部的圖騰,萬鷹之神。

  打開信封,裡面只有薄薄一張紙,上面寫著:明日午時,樊樓。

  沒有落款。

  但那個海東青,已經說明一切。

  陸逢時問他:「他是偷偷入京,住的地方不顯眼,卻又將你約在那麼顯眼的地方,他究竟想幹什麼?」

  「他要做什麼,去了才知道。明日你我二人會一會他。」

  翌日午時,樊樓三層靠窗的雅間。

  裴之硯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那人年近四十,身形魁梧,穿一件半舊的墨綠色直裰,領口半敞,露出裡面一截暗色的衣領。

  他的坐姿很隨意,但肩背是繃直的,那是在軍營里待過多年的人改不掉的習慣。

  看見裴之硯和陸逢時進來,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禮,動作利落,用的卻是標準的宋人禮儀:「裴相,護國夫人。」

  「完顏將軍。」

  裴之硯回了一禮。

  完顏烏達沒有驚訝於對方認出了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北方草原上見慣風雪的人才有的從容:「裴相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不繞彎子。」

  完顏烏達沒有等裴之硯落座,先自己坐了回去,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對面兩隻空杯各斟了一杯。

  茶水色澤清亮,是今年新出的龍井,在汴京樊樓這種地方,一壺這樣的茶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個月的嚼用。

  他推了一杯到裴之硯面前,又推了一杯到陸逢時面前,然後才給自己續上,端起喝了一口:「裴相查過我的來歷。那就應該知道,我這次來汴京,不是以女真部使臣的身份來的。」

  兩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等著對方下文。

  「所以,今日我坐在這裡,說的話,是我自己想說,不代表我背後任何人的立場。」

  裴之硯輕笑,看向對方:「如此,那本相跟你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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