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社死的韓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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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家人錯愕的目光中,韓溪東搖西晃的跨過院門,臉頰微紅,肆意狂放。

  「心悅,是二哥沒用,咱們韓家這一難,怕是跨不過去了!」韓溪低聲喃喃。

  說完這話,他猛地跪在地上,埋頭痛哭。

  片刻後,他又唿的抬起頭來,仰天大笑道:「天生我材必有用,直掛雲帆濟滄海!」

  狀若瘋癲!

  他將手中酒壺隨手一擲,『啪』的摔在院牆上,如詩仙李白一般狂傲。

  似乎是想效仿當年的青蓮居士,通過一場大醉,重新喚起對生活的希望。

  「二郎(二哥),你在幹什麼?」

  看著眼前一幕,嬸嬸、二叔還有韓心悅驚呆了。

  衣衫不整,爛醉如泥。

  韓溪,一家人心中的讀書種子,李家莊內除李家外唯一的秀才,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感受到眾人的灼灼目光,韓溪終於抬起頭來。

  啊?

  爹、娘,還有那個慣會給家裡惹事的大哥,平安回來了!?

  看著從房內走出的一家人,韓溪一愣,酒頓時醒了大半。

  韓陽非常能理解堂弟此時的心情。

  少年人最尷尬的三種情況嘛:在房間內一邊欣賞日系愛情動作片,一邊挊挊挊的時候被父母撞見;偷瞄女老師屁股時被班主任發現;寫的中二YY小說被公之於眾。

  每一樣都能尷尬成堂弟這般模樣。

  生理性死亡未滿,社會性死亡達標!

  短短几分鐘內,小院內所有人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韓陽在一旁「庫庫庫」笑出聲來。

  韓溪不虧是才思敏捷的讀書人,瞬間有了應對之策,兩眼一翻,徑直暈倒。

  「溪兒!」

  嬸嬸尖叫一聲,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

  堂屋。

  韓二叔給一家人依次滿上一杯濁酒。

  除了韓溪,他今天已經喝大了。

  「來,為慶祝咱家劫後餘生,大家一起干一個!」

  二叔笑得爽朗,韓大郎心情也很愉悅,熱情的與眾人碰杯,韓溪還沒從人設坍塌的悲劇中緩過來,埋頭乾飯。

  哧溜溜!

  韓陽大口喋面,桌上的三菜一湯卻不怎麼動筷。

  沒辦法,這個時代的調味料匱乏,嬸嬸就算是古希臘掌管做飯的神,也沒法開出花來。

  「心悅,幹嘛老盯著為兄看?」韓陽突然抬頭,目光銳利的盯著容貌清麗的妹子。

  『嗯?心悅不是一向以二哥我的皮相為傲嗎?怎麼今日這麼吃大哥的顏?』韓二郎停止進食,不動聲色的看向妹子。

  二叔和嬸嬸同樣疑惑看來。

  「我,我……」

  察覺到眾人目光,小妮子俏臉陡然一紅,漂亮的杏眼上蒙上一層水霧。

  『真是一個眼神就能打哭的萌妹子啊,愛了愛了。』……見惡作劇成功,韓陽心中竊喜。

  結巴片刻,韓心悅鼓了鼓腮幫子,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頭,與韓陽對視道:「我只是想知道,大哥今天是如何從李家全身而退的。」

  『我!也!想!知!道!啊!』……假裝自己不存在的韓溪再也無法偽裝下去,偷偷撇過頭看向韓陽。

  他自詡聰明,是這個爛包家未來的希望。

  可韓溪實在無法相信,連自己四下奔走都無法解決難題,大哥到底是如何搞定的。

  「還能咋解決?當然是因為拳頭夠硬!」二叔揚了揚拳頭:「你大哥自幼跟你大伯習武,練的可是童子功,打服那幫半路出家的家丁,還不是輕輕鬆鬆。」

  韓志勇一邊說,一邊看向韓陽,感慨道:「欸,想當年你二叔跟你父親一起在薊鎮當兵的時候,那也是軍中一條好漢啊!」

  「面對清兵鐵騎,我跟你父親是從南殺到北,又從背殺到南吶,哼,要不是俺不幸被馬踏中後背,受了暗傷,早早退伍。」

  「二叔立下的軍功,陽兒,溪兒,你倆至少一人蔭封一個試百戶!」

  「我跟你說奧,韓陽,別看俺現在是耍不動槍了,只能打鐵。要不是當年那暗傷,今天都不用你出手,二叔分分鐘收拾那幫家丁!」

  見二叔有些醉了,吹的唾沫橫飛,韓大郎嘖嘖捧場道:「不愧是二叔啊,這就叫虎叔無犬侄!」

  「哈哈哈……」

  縱聲狂笑中,叔侄二人又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嗤,你這粗胚』……嬸嬸紅潤的嘴唇上下一碰,白了二叔一眼,懶得揭穿丈夫。

  「爹,根據大明律,軍戶是不能轉匠戶的,我記得咱家一直都是匠戶籍吧!」

  韓二郎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自己老子——言外之意,若不是我許二郎考中秀才,咱家這輩子都別想入士籍。

  經歷了剛才的尷尬,韓二郎想強行挽尊。

  「啊,是嗎?」韓二叔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其實也不全靠武力,主要靠的是博弈!」韓陽重新將話題引回妹子的疑惑上去,為二叔緩解尷尬。

  對於這個一直拿自己當兒子看待的二叔,韓陽還是很有感情的。

  「博弈?」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詞,韓溪不自覺挺值腰杆,認真傾聽。

  韓心悅同樣放下了筷子,剛開始鼓脹的胸脯微微前傾,作傾聽狀。

  「這就要從博弈論的經典模型,囚徒困境開始說起了。」

  韓陽一邊說,一邊看向韓溪道:「二郎啊,若知縣大人抓住兩名罪犯,將其分別關進大牢,兩人互相之間不能溝通。

  「如果兩人都不揭發對方,則每人關押一年;若一人揭發,另一人沉默,則揭發者立即獲釋,沉默者入獄十年;若互相揭發,則各判刑八年。」

  「你說最後結果會是怎樣?」

  『可惡,又是這種考教的語氣!』……韓溪眉頭微皺,他身上讀書人的驕傲,實在是無法接受大哥這粗鄙的屯兵,不斷用考教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但為了知道大哥究竟如何救下一家,韓二郎咬牙忍了。

  「他們會互相舉報!」思索片刻,韓溪毫不猶豫的答道。

  『自己這小老弟果然才思敏捷,囚徒困境這種二十世紀中期才提出的博弈論模型,二郎十息之內就給出了答案。』……韓陽贊道:「聰明!」

  『哼,這有何難?』……韓息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得意。

  韓陽則繼續道:「但若兩人相互揭發,犯人甲獲刑二十年,犯人乙卻只獲刑一年呢?」

  「這不公平!如此一來,犯人乙便會毫不猶豫的舉報犯人甲,反人甲則不敢舉報犯人乙,只能期望對方良心發現,博取只獲刑一年的機會。」

  「不不不,不對,如此一來,整場博弈的主動,便都掌握在犯人乙手中了。」

  「無論犯人乙做何選擇,只要犯人甲選擇舉報,犯人甲都是損失更大的一方。」

  在大哥的引導下,韓溪越說眼睛越亮,仿佛在在悠長的隧道中,看到了一絲光明。

  「所以大哥才敢肆無忌憚的對李家出手,因為對於李金科家大業大,跟大哥魚死網破,他才是損失更大的那方!」

  「不錯,就是這個道理。」韓陽點了點頭道。

  「呵,原來如此,心裡博弈果然才是背後的秘密,還不錯!」韓二郎將表情收束,擺出一副不過如此的模樣。

  韓二郎向來口不對心,家裡人早習慣了。

  『沒想到大哥不僅武藝高強,才思還如此敏捷』……十五歲的漂亮妹子興奮的低下頭,藏好眼裡那一抹崇拜。

  韓志勇則是振奮的一拍桌子,罵了句髒話:「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大郎,你成長了啊!」

  「可你今天是博弈成功了,但李家秋後算帳怎麼辦?」

  二叔此話一出,一家人再次陷入沉默和深深的憂慮中。

  是啊,有莊內的百姓作見證,李家短期內或許不敢搞什麼么蛾子。

  可一旦讓李家找到機會,韓志勇毫不懷疑,李金科絕對不會放過韓家。

  「所以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博取戰功!」韓陽眼神掃過眾人,寬慰道:「只要能讓李家忌憚,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呵,大哥又在說笑了!軍功豈是那麼容易獲取的?」……韓溪毒舌道。

  別說是韓溪,其實連對韓陽最有信心的二叔,心中也有些打鼓。

  軍功難得,不然韓陽父親,也不會直到戰死,在軍中也只是個大頭兵了。

  正當一家人陷入深深憂慮之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敲門聲。

  「韓陽,韓志勇,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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