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動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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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賢滿臉驚愕,一下從桌子上彈起來,趴伏在地道:「大人,小人在軍堡無權無勢力。

  「從前郭防守他們貪污軍餉來錢確實快,小人卻從未參與過啊!」

  見宋文賢反應如此之大,孫彪徐跟魏護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韓陽心中卻是瞭然,這宋文賢顧左右而言他,顯然是心中有所顧忌,故意裝瘋賣傻。

  自己將軍糧調派之事交給他,宋文賢首當其衝會面對全堡各級軍官的壓力。

  如今雷鳴堡各處利益早被食利階級瓜分完畢,宋文賢若再幫著韓陽動其他方面的蛋糕。

  搞不好哪天走夜路便莫名其妙被人幹掉了。

  他心中有顧慮也屬正常。

  想到這,韓陽隔空虛扶起宋文賢,微笑道:「宋先生不必有所顧慮,韓百戶,孫百戶都是值得信任之人。

  「今晚的話,絕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本官既要重用你,定然會保證你的安全。」

  「有什麼話你只管說,將來做事也只管放膽去做。

  「從今晚開始,我調兩名親兵,專門保護你的安全,再調五名戰兵,去你府上保證你一家安全。

  「宋先生意下如何?」

  韓陽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已是不容宋文賢拒絕。

  感受著韓陽上首處傳來的強大氣場,宋文賢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伸手搽了搽額頭上的汗水,嘴裡嘟囔道:「這個……這個……」

  見宋文賢依舊猶豫,韓陽眸光陡然一寒,冷聲道:「看來宋令吏是不想為本官做事了?」

  「不……不是,下官不敢!實在是……實在是這雷鳴堡積病已久,士紳、官軍早已勾連一體,大人若真要與他們爭利,只怕……只怕……」

  宋文賢再次跪倒在地,耷拉著腦袋,眸光閃爍不定。

  卻聽上首傳來韓陽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這些食利階級盤踞雷鳴堡多年,樹大根深本官自然清楚。

  「可若不施行改革,如何練兵,如何屯田,如何抵禦外敵?

  「去年,建奴鐵騎肆虐宣府,所過之處,烽火連天,燒殺搶掠,百姓流離,伏屍遍野!

  「我且問你,整個蔚州,當時可有一支兵馬敢正面攖其鋒芒?可有一處軍堡能阻其凶焰?」

  「宋先生,你是讀書人,當深知『在其位,謀其政』的道理。

  「我韓陽既為雷鳴堡防守,守土有責!若建奴再次扣關,我輩武人,豈能依舊坐視?

  「不練出一支強軍,殺的建奴膽寒,如何對得起百姓平日省吃儉用供養的軍糧膏血?」

  聽到這話,宋文賢臉上突然浮現一抹愕然。

  宦海沉浮幾十年,他早已學會和光同塵,明哲保身。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二十一歲的年輕防守官,胸中竟藏著此等雄心抱負。

  想起自己苦讀多年聖賢書,胸中抱負卻被現實一次次擊得粉碎,不得施展。

  再想起韓陽短短一年內迅速崛起,當初為一堡屯軍時,便敢帶著一幫窮軍戶跟韃子精銳夜戰,還搏了個『殺奴英雄』的稱號。

  如此年輕,如此心性。

  忽然間,宋文賢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

  他頓了頓,仿佛在梳理腦中塵封已久的信息,語速逐漸加快:

  「大人,雷鳴堡之地利,其實遠超眼前之凋敝。

  「我堡地處蔚州與易州交通之咽喉要道,北上南下,商旅必經。

  「毗鄰滋水、祁夷水、定安河,水運頗有潛力,沿岸更有沃土千里,若得妥善屯墾,糧產可期。此乃地利之一。

  「再者,堡南三十里,長嶺堡所屬山地,礦產頗豐。

  「下官昔年查閱舊檔,其地有硫鐵礦、磷礦產出,雖未大規模開採,但礦脈是實的。

  「此外,沸石、海泡石等物,亦有發現。

  「大人若能將雷鳴堡境內屯田、水利、商路,乃至這礦山之利,逐步收攏掌控,何愁無錢糧以資練兵整武?」

  見宋文賢突然換了個人似的,開始細細為韓陽分析雷鳴堡境內的情況,魏護、孫彪徐皆是一臉震驚。

  心中忍不住感嘆,韓大人當真慧眼識珠。

  沒想到這宋文賢平日裡看起來謹小慎微,卻對雷鳴堡情況,各方勢力如此了解。

  有他相助,改革推行起來定然順利許多。

  韓陽親自將宋文賢扶起落座,微笑道:「先生繼續說。」

  宋文賢也不再避諱,繼續道:「大人別看這常平倉空曠,軍堡匠鋪荒廢,豈不知這堡內糧店、私人匠鋪、馬鋪牛鋪、布店鹽鋪等等,只要是店鋪,幾乎都是軍官們親戚開設。

  「這些鋪子平日裡生意紅火,軍堡卻收不上什麼利潤。

  「大人若真想開源,又不想將各級軍官得罪的太狠,不如增收商稅。」

  聞言,韓陽也是眼前一亮。

  這宋文賢當真有些本事,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大明商稅非常低,明初就規定凡商稅三十而取一,過者以違令論。

  萬曆十年又有規定,鋪行下三免徵稅契,買價不及四十兩及典價,一概免稅。

  買價至四十兩以上者,每兩止稅銀壹分伍厘。

  若能跟上一世現代企業一般,將商稅提高征至四成,那隊雷鳴堡來說,將會是一筆極其可觀的收入。

  韓陽微微頷首,宋文賢此言,確實老成謀國。

  提高商稅,觸動的是軍官們的另一項財源,雖也會引起反彈,但比起直接清查田畝、爭奪礦權卻要溫和的多。

  而且,正如宋文賢所言,關鍵在於確立管轄之權,摸清經濟脈絡。

  但韓陽隨即問道:「此法甚好,可若堡內商人聯合抵制,以罷市相要挾,又當如何?

  「邊堡百姓日常所需,多賴這些商鋪,一旦罷市,民心不穩,其害更烈。」

  聞言,宋文賢眸光微微閃爍,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微不可聞:「大人所慮極是。不過下官在堡中多年,冷眼旁觀,知曉一些隱秘。

  「這堡內商家,雖看似各有靠山,分屬不同軍官,但其中獲利最豐的幾處大生意,如鹽鐵、大宗糧貿、車馬行等。

  「其背後最大的東家,利益的真正話事人,卻並非某一位軍官,而是……」

  他嘴唇翕動,吐出一個名字,又迅速補充了幾句。

  韓陽聽在耳中,眼神驟然深邃,手指無意識地又敲了敲桌面,緩緩道:「原來是他……如此一來,倒是另有一番計較了。」

  ……

  千戶官廳內的燭火,噼啪輕響,一直亮到了亥時三刻,韓陽才將宋文賢送出大門。

  望著宋文賢那略顯佝僂的背影,孫彪徐忍不住上前半步,低聲道:「大人,宋令吏今夜之言,是真心投效,還是權宜之計?」

  韓陽沒有立刻回答,他負手立於階前,仰望漆黑天幕上幾顆疏冷的星子。

  半晌,他才平靜道:「眼下他熟悉堡情,確有可用之處。那便給他機會,當作自己人培養。

  「派兩名親兵貼身保護他,若他能扛住壓力,辦成幾件漂亮事,自然有他的前程。」

  「但若他中途退縮,甚至臨陣倒戈,那便就地格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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