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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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皆是一驚,慌忙下馬,隨著楊東躡手躡腳摸到坡邊,向下窺探。

  只見坡下百餘步外的一片平地上,幾名清兵正圍坐在一處背陰地歇息,高聲用滿洲語談笑,不時爆發出陣陣狂笑。

  楊東數了數,一共六人,卻有十匹馬,馬背上大包小裹掛滿了東西。

  許是因在歇息,這些清兵都未戴頭盔,露出油亮的頭皮與腦後那根細長的金錢鼠尾辮。

  楊東平日常聽魏護講解過後金旗號盔甲。

  此刻細看幾人手中頭盔的纓管、身上所穿甲冑,立時斷定這六人俱是軍中馬甲。

  其中五人穿著釘有銅釘的棉甲,應當是普通的馬甲兵。

  另外一人則是身著明盔,甲葉外露,頭盔上攢有黑纓,背上插著背旗,定是馬甲中的壯達,相當於明軍中的甲長。

  眾人退回坡後聚議,聽聞這六人全是馬甲,不由皆是倒抽一口涼氣。

  韃子兵自十歲起便參與考選,三年一考,先為守兵,再升步甲,而後馬甲,馬甲之上還有精銳的白甲。

  之前韓陽在拐子溝挑殺的那名白擺牙喇,便是精銳白甲韃子。

  這步甲、馬甲之稱並非指其是否為騎兵,而是軍中武力的等級。

  韃子兵中的馬甲,至少都有七八年軍齡,個個是征戰經驗豐富的老兵。

  眾人都是想起去年走邊時,跟建奴騎兵的生死搏殺。

  不過那次遇到的建奴,大多是牛錄中的普通戰兵,不少連甲都沒穿,作戰技藝也是稀疏平常。

  此次遇到的,卻是韃子中的精銳,看起來很是不好對付。

  一時間,眾人臉都漲得通紅,只望著楊東:「東哥,怎麼辦?」

  三皮眼中燃著火光,似乎在極力壓制激動的心情:「東哥,機會難得,幹了罷!」

  這幾日,雷鳴堡這隊夜不收所遇的清軍哨探至少都是十幾人一夥,並無必勝把握。

  眼前卻只有六人,己方也是六人,勝算頗大。

  若能殺了這幾個韃子,甚或擒個活口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此時楊東的臉龐也漲得通紅,他呼呼喘了幾口粗氣,一咬牙:「干他娘的!」

  一聲低喝,小隊中人紛紛準備起來。

  有取出手銃,用火媒點燃火繩,拔掉銃口木塞,以通條將彈藥搗實。

  有取出短弩,默默搭上弩箭,還有的攥緊了飛斧、標槍。

  三皮亦點燃手銃火繩,咬牙切齒間,稚嫩的臉龐上泛起騰騰殺意。

  楊東迅速布置,「齙牙,德勝,你兩人從左翼包抄,馬臉、順子,你兩人從右翼,三皮跟著我!」

  臨行前,楊東眼神掃過眾兄弟面龐,打氣道:「殺了這幾個韃子,人人都是大功!

  「便是不幸戰死,防守大人也必會厚待咱們堡中家小。兄弟們,拼了!」

  「殺韃子!」

  一陣爆喝聲響起,楊東領著三皮,自山坡上急衝而下。

  他沖在最前,三皮控馬緊隨,兩人各揮兵器,拼命吼叫。

  「殺韃子啊!」

  戰馬卷著煙塵狂飆突進。

  喊殺驟然響起,坡下那幾名清兵俱是一驚。

  待看清來者不過兩人,頓時大怒。

  區區兩個明軍,竟敢主動攻擊他們六人?

  他們雖驚不亂,在那壯達指揮下,一邊急戴頭盔,一邊迅速退向馬匹。

  百來步距離,自坡上衝下,駿馬奔馳不過十數息工夫。轉眼間,楊東二人已沖至清兵二十餘步外。

  「嗖!嗖!」

  弓弦繃響,幾支重箭破空射來。

  這幾個清兵馬甲果然都是老兵,電光石火間,已有四人取弓在手,各發一箭。

  楊東俯身避過當面一箭,身後三皮卻是悶哼一聲,肩頭正中箭矢,翻滾落馬,重重摔落在地。

  清軍騎弓、步弓射程雖不甚遠,但箭頭既大且沉,箭鏃以透甲鋼打造,破甲極強,入肉極深。

  中箭者往往血流不止,迅速喪失戰力。

  好在三皮只是肩膀中箭,楊東不及去管三皮,繼續控馬往前沖,阻止清兵繼續放箭。

  他暴喝一聲,手中飛斧脫手擲出,挾著風聲旋斬而去。一名清兵慘嚎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脖頸,鮮血自指縫間狂噴而出。

  飛斧切開護頸,幾乎將他咽喉割斷。

  楊東戰馬自清軍馬匹前掠繞而過,隨後立即從腰間取下手弩射擊。

  一聲悶哼,響起弩箭射中一名清兵左臂,但那清兵身著暗甲,棉甲內鐵葉擋住了箭鏃,只受輕傷,戰力未失。

  楊東沖至遠處勒馬迴轉。

  那壯達怒喝一聲,提起虎槍,指揮餘下清兵便要上前步戰圍殺楊東。

  「殺韃子啊!」

  便在此時,齙牙、馬臉等人,自左右山坡急衝而下。

  他們從清兵身旁數步外掠過,或發手銃,或投標槍,或擲飛斧。

  一聲悽厲慘叫,一名清兵被齙牙投出的標槍當胸穿透,釘死在地。

  幾乎同時,幾名清兵擲出迴旋闊刀,那飛旋的利刃呼嘯而去。

  德勝躲避不及,被飛刀破開皮甲,摔落馬背,鮮血湧出。

  一名清兵正要上前補刀,三皮卻不知何時重新上馬,策馬急衝過來,對那名清兵扣動扳機。

  「轟」的一聲,手銃噴出火光,那清兵應聲倒地,胸口滲血。

  然而他竟又捂著傷處吃力爬起,手銃在近距離雖能打穿棉甲,卻未能立時奪其戰力。

  另一邊,馬臉從右邊趕到,對那壯達射出弩箭。

  弩箭正中其軀,那馬甲頭目一個踉蹌,隨即暴吼起來,雖已受傷,兇悍不減。

  齙牙趁機拖著德勝奔至楊東身旁,六名夜不收重新聚攏。

  三皮一邊將肩膀上的箭矢用解首刀截斷,一邊焦急道道:「東哥,怎麼辦?」

  這幾個清兵的頑強遠超預料。

  己方雖為突襲,斬殺兩人。

  自己這邊卻也卻也傷了兩人。

  不虧是韃子精銳,是塊硬骨頭,不好啃!

  楊東咬牙狠聲道:「干都幹了,得抓兩個活得回去。」

  他看向餘下各人,雖面色發白,卻都堅定點頭。

  眼下局面,唯有下馬步戰。

  楊東一聲令下,眾夜不收紛紛自馬背取下長槍、钂鈀、棍槍等長兵,向著幾名清兵圍逼上去。

  清兵六人中,已確定兩人斃命,三人帶傷,只一人完好。

  雷鳴堡夜不收六人,則傷了兩個,德勝已是失了戰力。

  五對四,雖仍占人數之優,且對方多人帶傷,然這幾個清兵俱是久經戰陣的馬甲老兵。

  楊東這邊多是崇禎七年起受訓的軍士,雖操練艱苦,臨陣搏殺經驗遠不及這些清兵,且己方已失了突襲的優勢。

  便是齙牙、順子這兩個原來的明軍家丁,單打獨鬥也未必是這些老兵的對手。

  那清兵壯達見楊東等人圍上,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這幾個明軍敢偷襲,還敢上前步戰,確出他意料。

  不過,他們的戰果也到此為止了。

  他要殺光這些人,讓他們知道大清兵的厲害。

  他雖中弩箭,卻行動如常,手提虎槍,指揮餘下三名清兵迎上。

  那左臂中箭的清兵,右手掄起大刀。

  胸口挨了一銃的清兵也不再捂那汩汩冒血的傷口,挺起長槍,面目猙獰,兇悍不減。

  唯一未傷的那馬甲,則提起一柄沉重的大斧。

  四名清兵,皆獰笑著逼上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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