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作戰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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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鳴堡內,韓陽從救治傷兵的地方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卻堅毅的神情。

  營帳內外瀰漫著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味,傷兵的呻吟聲不時傳來,但他已盡力安排了救治事宜。

  他吩咐周潤生務必盡心盡力救治傷員,陣亡將士的遺體也要好好收殮,戰後統一安葬,絕不能讓英雄們寒心。

  以後他們的牌位會供進堡內的褒忠祠,享受香火祭祀,永享尊榮。

  這些陣亡將士的遺孀和孩子,以後可以憑名冊每月領取雷鳴堡發的撫恤糧米,韓陽再難,也會養他們家人一輩子,這是他作為守將的承諾。

  到了傍晚,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城堡的磚石上,韓陽又來到城頭。

  此時防守城頭的左哨、後哨軍士正與右哨、前哨軍士換防,兩哨參戰軍士換下休息,在城內巡邏待命,交接過程井然有序。

  孫彪徐的右哨軍士接防南門及左側城牆,楊啟安的前哨軍士防守南門右側城牆,各自迅速進入崗位。

  此戰左哨、後哨傷亡七十四人,除了傷者,兩哨陣亡的軍士,都已從各隊輔兵中挑選表現好的青壯補充進去,讓兩哨重新滿編。

  這些新進軍士現在沒時間訓練了,就用殘酷的戰爭讓他們快速成長吧,韓陽心中暗嘆,但戰事緊迫,別無選擇。

  韓陽在城頭巡視,腳步沉穩,對迎上來的張鴻功、孫彪徐和楊啟安等人道:「換防情況怎樣?防守器械夠嗎?」

  楊啟安笑道:「大人放心,將士們士氣很高。有左哨、後哨的兄弟做榜樣,兄弟們換上後,都恨不得再和韃子打一仗呢!」

  韓陽點頭道:「很好,但不能鬆懈,要小心防備!」眾人都恭敬答應,神情肅然。

  韓陽看城頭在堡內輔兵忙碌下,已快速清理乾淨,血跡和雜物都被掃除,恢復了戰備狀態。

  各哨各隊的草廠又搭了起來,新換上的右哨、前哨八隊軍士都在草廠內休息,大聲談笑,議論白天的戰事,言語中充滿鬥志。

  看到韓陽過來,他們紛紛站起行禮,韓陽擺手讓他們休息備戰,在眾將簇擁下,在兩段城牆來回查看。

  城頭又搬上來大量滾木檑石,堆積在垛口旁,清理或新制的拒馬也擺在各處,形成重重障礙。

  往城外看,壕溝外又布置了大量拒馬、鐵蒺藜,密密麻麻如荊棘叢生。

  城頭垛口前,還安放了許多木城,每扇木城寬五尺,高五尺,上面釘滿大木釘、大鐵刺,防夜襲登城最理想,宛如一道移動的壁壘。

  不但如此,城頭每個草廠的橫竿上,都高高掛著燈籠,把城頭照得通明,火光搖曳中映出士兵們警惕的面容。

  每隊還備有木梆、鼓、鑼等,隨時可以發出警報,確保消息傳遞迅捷。

  每個草廠的軍士都和衣而睡,兵器放在手邊,以備突發戰事。

  夜間,每個草廠還要派軍士巡夜打更,輪班值守,不放過任何動靜。

  這樣嚴密防守下,清兵想夜間偷城,恐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韓陽望著遠方漸暗的天色,心中稍安,但依舊不敢大意。

  天色更暗了,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際,僅餘一線微光在西邊山脊徘徊。

  城外數里外的清軍大營星星點點都是燈火,宛如繁星灑落荒野,隱約傳來馬蹄與號角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城牆上的守軍屏息凝神,緊握手中兵刃。

  韓陽站在城頭,遠眺敵營,眉頭緊鎖,沉吟道:「能不能夜裡派人出城偷營?或許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挫其銳氣。」

  孫彪徐在旁低聲道:「大人,韃子不比土匪,他們營地戒備很嚴,哨崗林立,巡邏不斷,恐怕沒機會。

  末將以為,我們還是固守城池,小心防備為上。

  白日一戰,弟兄們傷亡雖不多,但士氣需穩。」

  旁邊眾人都點頭稱是,臉上寫滿憂慮。

  一名老卒輕聲附和:「孫哨官說得是,韃子狡詐,夜裡偷營風險太大。」

  韓陽也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晚飯後,你們召集哨中隊長以上的將官,到城樓集合。

  「白天的仗,我們有很多需要總結,尤其是韃子的盾車戰術,務必想出應對之策。」

  ……

  夜晚,雷鳴堡南門城樓上燈火通明,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投下長長影子。

  堡內四哨戰兵隊長以上的將官都聚集在這裡,圍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旁,各人暢所欲言,討論白天這場仗的得失。

  令吏宋文賢在一旁鋪開紙筆,仔細記錄,不時抬頭傾聽。

  韓陽組織過多次這樣的懇談會,每次大家都覺得新鮮。

  在這裡,沒有職務高低,每個人都可以大膽說出自己的看法。所以人人爭先恐後,搶著發言。

  換成別地的明軍,等級森嚴,哪有下屬敢隨便說話的?但韓陽治軍,向來注重集思廣益。

  眾人從對付清兵的盾車談起。

  對這個盾車,在場各人都恨得牙痒痒。

  大股清兵在它掩護下直衝城下,如潮水般洶湧,守軍箭矢難透,徒耗彈藥。

  但除了火炮,似乎沒別的好辦法。只是火炮也很難打准,效果不大,且彈藥有限,今日已試過數輪,僅毀兩三輛盾車。

  馬士成後哨的一個隊長站起身,拱手道:「卑職有個想法,我們可以準備大量陶罐,裡面裝滿火油,用它砸中盾車,然後扔火把去燒。定把那些韃子燒成烤豬,看他們還敢不敢推車近前!」

  眾人都笑起來,氣氛稍緩,但許多人不以為然。

  其實這方法早就有人想到。

  立刻有人反駁道:「韃子的盾車都停在城牆二三十步外,這麼遠,火罐砸得中嗎?

  再說了,韃子盾車那麼多,要全燒毀,得多少火油火罐?

  怕把堡內所有油料陶罐收集起來,也做不了多少。

  再說,就算火罐砸中盾車了,幾十步外,火把扔得中嗎?怕是未近敵身,先傷了自己人。」

  那隊長漲紅臉,額上青筋微凸,激動地揮著手叫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沒用?」

  眾人見他這副模樣,又鬨堂笑起來,帳內氣氛一時輕鬆了些。

  韓陽也微笑點頭,目光中帶著讚許,隨即轉向令吏宋文賢,示意他將這條建議詳細記下。

  他補充道:「若實戰中效果明顯,這隊長必會因此受獎,諸位也當踴躍建言。」

  見韓陽如此鼓勵,眾人興致更高,紛紛挺直身子,交頭接耳起來。

  之後話題轉到火銃兵的射擊時機,一名老軍士沉聲說起白天的戰況,這個教訓很慘重,造成第一波軍士大量傷亡,帳內頓時靜了下來。

  眾人一致認為,在清兵盾車沒毀壞前,盲目對外射擊,彈丸多半被盾車擋住,其實沒什麼效果,徒耗火藥。

  不如耐心等待,在清兵填壕或登城時,再從城頭各處擇機對外射擊,那時韃子暴露無遮,效果反而明顯,還能大大減少己方傷亡。

  此時,一個瘦削的輔兵怯生生舉手,提議道:「垛口處掛上懸戶後雖然防箭效果明顯,但對外射擊不便,火銃兵得探出身去,極易中箭。」

  「或許可以讓一些輔兵舉盾牌立在垛口,為火銃兵遮擋箭矢,這樣他們對外射擊就方便多了。」

  韓陽聽罷,眼中一亮,令宋文賢將這條建議也記下,並賞了那輔兵幾句誇獎。

  韓陽心裡暗嘆,可惜雷鳴堡是小地方,沒有虎蹲炮,否則守城更添利器。

  虎蹲炮射程只有二三十步,但在清兵密集攻城時,絕對一打一大片,血肉橫飛。

  那炮只在州城和衛城才有,雷鳴堡偏遠,向來缺乏這等重器,思之令人遺憾。

  接下來怎麼對付清兵的雲梯,眾人也是奇招百出,爭論漸起。

  有人提議用撞竿、托叉抵住推翻雲梯,把梯上韃子摔死,說得唾沫橫飛。

  但馬上有人反駁,聲音粗豪:「韃子的雲梯頂端都有鐵鉤,一靠過來就牢牢鉤住城頭,哪推得翻?白天的幾架雲梯就是這樣,弟兄們拼死都推不動。」

  再說,如果遇到韃子的雲梯車,那種帶防盾、絞車、抓鉤,還能升降的,用撞竿更不可能了,反倒可能折了器械。

  不過這可能性立刻被別人駁倒,一個絡腮鬍將領搖頭道:「那種笨重的大雲梯,行動遲緩,火炮一打一個準,韃子在這山地小堡前,肯定不會用。」

  但撞竿、托叉還是有用的,不能全盤否定。

  另一人插話道:「在雲梯剛靠過來,鐵鉤未穩時,讓城上一些手快的人,手持撞竿一齊猛撞,或許能把雲梯撞倒,壓死下面韃子。」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韓陽便讓宋文賢將這條建議也記下了。

  帳外夜色漸深,燭火搖曳,但討論仍酣,仿佛守城的方略在這七嘴八舌中一點點堅實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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