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誰是魚,誰是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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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叔公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枚玉片,拇指反覆摩挲著邊緣。燭光映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藏著陰晴不定的光。

  半晌,他輕笑一聲。

  跪在下首的蕭文煥打了個哆嗦,頭埋得更低:「七叔公,蕭瑾慕那小子油鹽不進,還讓暗衛拿劍指著我,老夫人和蕭敬安也護著他,侄兒實在沒法子。」

  「沒法子?」七叔公抬起眼皮,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針,「一個十歲的病秧子,一個五歲的野丫頭,你跟我說沒法子?」

  蕭文煥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七叔公將那假玉片往桌上一擲,玉片滴溜溜轉了幾圈,啪地碎成兩半。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他站起身,背著手踱了兩步,「那丫頭身上有古怪,蕭熠那雜種體內取出的東西又是假的。看來真的還在蕭瑾慕手裡。你去,帶幾個人,蹲在蕭府後門。只要那小子出門,就把那丫頭給我劫來。」

  蕭文煥抬頭:「那蕭瑾慕呢?」

  「他?」七叔公陰笑一聲,「一個坐輪椅的廢物,能翻出什麼浪?他若攔著,一併處置了。手腳乾淨些,別留下把柄。」

  ——

  蕭瑾慕的院子裡。

  紫檀小案上擺著六樣秋饌。

  荷盞雞頭米清香,霜筍烏魚蛋湯清如鏡,紫芋雁掌軟糯,銀豆芽素淨。

  末尾一蠱雲腴桂髓茶凍,一碟松露秋栗玉露糕。

  蕭瑾慕先替傾傾吹涼荷盞,拖著瓷碟讓她慢慢吃。

  見她不愛腥,便悄悄挑走烏魚蛋;

  見她咬不動雁掌,便細細剔好肉,碼在她碟中。

  傾傾吃著吃著,抓一把銀豆芽遞到他唇邊。

  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吃掉,又替她挖了一小塊茶凍。

  糰子吃完自己那份,定定瞧著蕭瑾慕,仿佛透過他在確定什麼。

  這時,榮青從月洞門外匆匆走來。

  「少爺,碼頭那邊來消息,七叔公的人今早動了,一撥人往城西去,另一撥好像往府里方向來。」

  傾傾豎起耳朵:「蕭瑾慕,壞叔叔又要來抓傾傾嗎?」

  又補了一句:「傾傾不怕,傾傾現在可厲害了,能打壞人!」

  蕭瑾慕彎了彎嘴角,對榮青道:「備車,今日帶傾傾出去走走。」

  「他們想動,就讓他們動,不動,怎麼知道誰是魚,誰是餌?」

  榮青領命去了。

  傾傾抱著糰子站起來,興奮地問:「去街上嗎?有好吃的嗎?」

  「有。」

  「好耶!」

  她抱著糰子轉了個圈,忽然想起什麼,跑進屋去翻自己的小包袱,嘴裡念叨著:「傾傾要帶銀子,給糰子也買一個。」

  蕭瑾慕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散了幾分。

  牆頭上,老貓不知什麼時候蹲在那兒,金瞳半眯著,悠悠開口:

  「小子,你今天出門有血光之災。」

  蕭瑾慕抬眼:「你算的?」

  「我聞的。」老貓甩了甩尾巴,「那股黃鼠狼的騷味,越來越近了。你帶著那小狐狸出去,不怕出事?」

  蕭瑾慕淡淡道:「她在我身邊,才最安全。」

  老貓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翻了個身,繼續曬太陽。

  不多時,傾傾背著她的小包袱跑出來,懷裡還抱著糰子,小臉紅撲撲的:「蕭瑾慕,走啦走啦!」

  蕭瑾慕伸出手,她自動把小手塞進他掌心。

  馬車從蕭府偏門駛出。

  車廂里,傾傾趴在車窗邊,興奮地看著街景。糰子趴在她旁邊,金色的眼睛卻一直盯著蕭瑾慕。

  蕭瑾慕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馬車走了一刻鐘,忽然放慢了速度。

  榮青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壓得很低:「少爺,前面有人攔路。」

  蕭瑾慕睜開眼。

  傾傾的耳朵動了動,小鼻子吸了兩下,眉頭皺起來:「蕭瑾慕,好臭。和那天那個壞叔叔一樣的味道。」

  話音剛落,車簾被人一把掀開。

  蕭文煥那張堆著笑的臉出現在車外:「瑾慕侄兒,巧啊,這是要去哪兒?」

  蕭瑾慕看著他,沒說話。

  蕭文煥自顧自地說:「七叔公說了,上次請傾傾姑娘沒請成,這次特意讓侄兒再來一趟,務必要把姑娘請回去坐坐。瑾慕侄兒若是不放心,也可以一起去。」

  他說著,一揮手,身後呼啦啦湧出十幾個打手,將馬車團團圍住。

  榮青拔劍,擋在車前。

  蕭瑾慕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文煥叔,這是蕭家的馬車,這是蕭家的街。你帶這麼多人攔著,是想造反?」

  蕭文煥皮笑肉不笑:「瑾慕侄兒說笑了,侄兒只是奉七叔公之命辦事。七叔公說了,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請到傾傾姑娘。」

  傾傾仰著臉看他,小聲說:「蕭瑾慕,傾傾可以打他們嗎?」

  蕭瑾慕輕笑一聲:「不用傾傾動手。」

  他抬手,按下輪椅扶手上的暗格。

  機括輕響。

  下一秒,一支袖箭激射而出,直取蕭文煥面門!

  蕭文煥大驚失色,慌忙閃避,袖箭擦著他耳朵飛過,釘在身後打手的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你!」蕭文煥捂著自己流血的耳朵,又驚又怒,「蕭瑾慕,你敢動手!」

  蕭瑾慕面無表情:「文煥叔攔路劫車,我自衛而已。就算告到官府,也是我有理。」

  蕭文煥獰笑一聲:「好!那就別怪叔叔不客氣了!都給我上!把那丫頭搶過來!」

  打手們一擁而上。

  榮青迎戰,劍光閃爍,瞬間撂倒三人。但打手人多,仍有幾人沖向馬車。

  傾傾抱著糰子,緊張地看著外面。忽然,糰子從她懷裡掙出,跳下車,對著衝來的打手發出尖銳的叫聲。

  那叫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幾個打手只覺得腦子一嗡,腳步齊齊一頓。

  蕭瑾慕趁機又按下暗格,又是兩支袖箭,放倒兩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之人翻身下馬,落地時衣袂翻飛,正是傅折洲。

  他掃了一眼場中情形,冷冷看向蕭文煥:「蕭管事好大的威風,敢在天子腳下當街行兇?」

  蕭文煥臉色一變:「傅公子,這是我蕭家家事,你最好別管。」

  傅折洲嗤笑一聲:「蕭家家事?我若沒看錯,你們要抓的是蕭家恩人、救過蕭老爺命的傾傾姑娘。這事,蕭老夫人知道嗎?蕭老爺知道嗎?」

  他一揮手,身後親兵立刻上前,將打手們圍住。

  蕭文煥臉色鐵青:「傅公子,你今日管了這閒事,就不怕得罪七叔公?」

  傅折洲不答,徑直走到馬車前,對著蕭瑾慕拱手:「瑾慕兄,我來得不晚吧?」

  蕭瑾慕微微頷首:「多謝。」

  傾傾從車窗探出腦袋,沖傅折洲揮手:「傅哥哥!」

  傅折洲笑了笑,轉身對蕭文煥說:「回去告訴七叔公,傾傾姑娘的事,我傅折洲管定了。他若想動她,先問問總督府答不答應。」

  蕭文煥面色幾變,最終一揮手,帶著打手們灰溜溜地撤了。

  危機解除。

  傾傾拍拍胸口,長出一口氣,然後扭頭看向蕭瑾慕,認真地說:「蕭瑾慕,剛才你動手了!」

  蕭瑾慕:「嗯。」

  傾傾:「老貓說你有血光之災,你都沒受傷,是不是傾傾保護了你?」

  蕭瑾慕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彎了彎嘴角:「是。傾傾最厲害。」

  傾傾滿意了,又想起什麼,歪著腦袋問:「蕭瑾慕,你要是剛才打輸了,會怎麼樣呀?」

  蕭瑾慕想了想,順著她的話說:「打輸了,就得喊你……」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要喊什麼。

  傾傾眼睛一亮:「喊傾傾姐姐!」

  蕭瑾慕失笑:「你才五歲。」

  「那喊什麼?」

  「喊你仙姑娘娘?」傅折洲在旁邊插嘴,笑得促狹。

  傾傾皺起小眉頭:「仙姑娘娘到底是什麼?」

  蕭瑾慕看她一眼,淡淡道:「沒什麼。」

  傾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從包袱里掏出油紙小包,取出一個雲腿雞樅菌小酥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傅折洲:「傅哥哥,謝謝你救我們!」

  傅折洲接過,哭笑不得:「這是你吃剩的吧?」

  傾傾理直氣壯:「是呀,傾傾特意留的!」

  傅折洲看了一眼蕭瑾慕,見他沒反對,便咬了一口,點點頭:「嗯,不錯。」

  傾傾又把另一半遞給蕭瑾慕:「蕭瑾慕,你也吃。」

  蕭瑾慕接過來,咬了一口。

  糰子趴在傾傾懷裡,仰頭看著三人分食那油紙包里的東西,金色的眼睛裡似乎有些不解。

  傅折洲吃完,正色道:「瑾慕,我今日來,不單是為了救你。六皇子的人到了江南,我父親讓我來提醒你。還有,七叔公最近和那邊走得很近,你要小心。」

  蕭瑾慕眸光微沉:「知道了。」

  傅折洲又看了一眼傾傾,壓低聲音:「那丫頭你自己護好。七叔公盯上的,恐怕不止是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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