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這魚打哪兒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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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是狗!」賈張氏沖她後腦勺喊,「你是狗!你全家都是狗!狗窩裡養出來的狗崽子!」

  三大媽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扭頭回屋,砰一聲摔上門。

  中午開飯,老賈家屋裡飄出一股子焦香混著魚腥味。

  棒梗端著粗瓷碗出來,碗裡半條鹹魚明晃晃擺著,蹲在台階上啃得滿嘴油光,吧唧吧唧響。

  三大媽剛扒拉兩口飯,抬頭看見,當場氣得筷子掉地上:「棒梗!!那魚是不是你偷的?!」

  棒梗舔著手指,學著早上賈張氏的調調,慢悠悠來一句:

  「三大媽,您哪隻眼瞅見我拿您家魚了?皮燕子長您眼眶裡啦?」

  三大媽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去。孔玉琴斜眼瞅著棒梗:「喲,這魚打哪兒撈來的?」

  棒梗把嘴一撇:「關你啥事?現在派出所來了都得掂量掂量!」

  「三嬸兒——」他下巴抬得老高,嘴角一翹,「我直說了啊,這魚就是你們家缸里游的!咋地?咬我啊?」

  他嘿嘿一笑,腳還踩在門檻上晃悠:「來啊,去告我呀!民警叔叔剛走,連筆錄都沒記。我才十二,夠不上立案;我奶八十四,人家不抓老人。您說說,誰拿我有法子?」

  「哼!來呀,試試看!」

  屋裡頭賈張氏的聲音立馬接上:「好孫子,說得太敞亮啦!以後哪家灶上燉了肉、蒸了蛋,沒給你留一口——你立馬回來報信!奶奶我蹲過班房?沒門兒!想幹啥幹啥,天塌下來我頂著!」

  嘿……

  這話一落地,整條胡同像被潑了滾水的螞蟻窩,全炸了。

  三嬸兒「噗通」一屁股坐地上,眼淚鼻涕糊一臉:「嗚哇——我的命根子啊……解成、解曠啊,你們睜眼看看吧……」

  「快來人啊——」

  「嗚哇——」

  她哭得身子直打顫,手拍著青磚地,一下比一下狠。

  要不是當年那場病……兒子還在,孫子早就長成大小伙子了。真要是那樣,掄起棍子早把棒梗這小混蛋抽飛了!

  可現在呢?兒子早埋黃土裡了,孫子自然也成了泡影。

  解放倒還活著,可都二十七八了——總不能衝上去揍個小孩吧?

  心口像壓了塊冰,又冷又沉。

  「該死的賊骨頭!我的圍裙呢?」後院突然爆出一聲吼,「誰順手牽羊了?!」

  「嘖,連圍裙都下得去手?」

  「難不成打算套身上當孝袍穿?」

  這嗓門洪亮得很,半個院子都聽見了。

  劉東他媽——陳母,氣得手直抖:「我那雙鞋呢?剛才就擱竹竿上曬著呢!」

  「誰摸走了我曬的鞋?!」

  那是雙黑皮小單鞋,不時髦,但實打實是百貨大樓買回來的——六十大壽時閨女親手挑的。

  尋常老太太哪穿得起這玩意兒?

  才眨個眼的工夫,鞋沒了。

  可翻遍角落也沒抓到人證物證,更不敢指著賈張氏鼻子喊「你偷的」,只好憋著火,罵兩聲就蔫了。

  貳大媽可不慣著。

  她那條藍布圍裙,補了三層,洗得發白,是當年省下口糧換來的布頭做的——那時候布票金貴,一尺都要掐著算。

  她直接衝進中院開罵。

  賈張氏「哐當」把門關死,窗子一拉,窗簾一拽,任你喊破喉嚨,我自穩如泰山。

  貳大媽罵了一刻鐘,嗓子冒煙,也就收聲了。

  誰也沒想到,下午三點整,有人看見賈張氏趿拉著一雙黑色小皮鞋,慢悠悠穿過中院。

  「劉嬸兒快瞧!您那鞋正被人穿著滿院溜達呢!」

  「就在王家門口曬太陽呢!」

  陳母拔腿就跑,一進中院,腿都軟了——

  果然是她的鞋!

  賈張氏正坐在石墩上,蹺著二郎腿,左腳晃右腳,鞋尖鋥亮,邊哼小曲邊低頭擺弄鞋帶。

  「哎喲——」陳母一口氣堵在胸口,「賈婆婆,您這是唱哪出?」

  「偷了我的鞋,還敢堂而皇之穿上腳?臉呢?要不要撕下來貼門框上晾晾?」

  賈張氏眼皮都不抬,笑呵呵道:「哎喲,這話可不中聽啦!我撿的!大太陽底下明晃晃躺著,沒人認領,我撿起來怎麼了?合腳得很嘛!哈哈哈,往後下雨天我也能踩水坑嘍!」

  她揚起下巴:「撿的就是我的!不服?報警去唄!上次民警問我話,我都配合得不得了——人家連本子都沒打開!」

  陳母當場氣得扶牆喘粗氣,手心裡全是汗。

  真邪門兒——人搶了你的東西,還敢當面掰扯理兒,你還真拿她沒法兒!

  晚上,一家人聚齊吃飯。

  陳母一邊盛飯一邊把白天的事倒了個乾淨。

  陳雪茹筷子「啪」往桌上一拍:「世上怎麼還有這種人?連鞋都順?臉皮是城牆砌的?」

  「仗著年紀大、警察鬆手,就胡來?真是氣煞人!」

  劉東夾了筷青菜,慢悠悠道:「別急。今兒我特地問了局裡的老刑警,他說——可不是所有老人犯錯都不管。」

  「六十歲以上,輕拿輕放是常態,但那是講條件的:比如認錯、賠禮、受害人諒解,再加上情節輕微。」

  「上次偷雞,棒梗背鍋,賈張氏躲過去,一半因為沒證據,另一半——許家人寫了《不追究聲明》。」

  陳雪茹追問:「這次呢?」

  劉東擦擦嘴:「隨她鬧。最高法司法解釋寫得清清楚楚:屢教不改、引發公憤、或者偷的東西價值『特別巨大』,不但不寬大,還要加重處罰。」

  「等她再出手兩回,群眾意見一上來,手銬就準備好了。」

  小兒子陳爍湊過來,仰著小臉問:「爸爸,什麼叫『特別巨大』啊?」

  他眼睛亮晶晶的,小拳頭還攥著半塊蘋果。

  劉東笑笑:「就是——偷的東西太值錢,值到別人全家三年都攢不出來。」

  「哦……」陳爍點點頭,若有所思,「那姥姥的鞋,值不值三年?」

  「不值。」劉東捏捏他鼻子,「可下次,就不一定啦。」

  第二天,星期六。

  那時候全國還沒雙休,大人照常上班,孩子才放假。

  天藍得透亮,一絲雲彩都沒有。

  陳母又搬出一堆東西,在門口攤開晾曬:「爍爍,看著點啊,別讓耗子叼了,更別讓人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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