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省得出來折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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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牢那六年,她過得不是人日子:

  白天干苦力,夜裡挨擠兌,飯里摻沙、褥子發霉、上廁所都要排隊搶……多少回半夜喘不上氣,差點把命交代在鋪位上。

  她本以為這一嗓子哭出來,總會有人遞杯熱水、拍兩下背、說句「苦了您啦」……

  結果——

  人是圍了一堆,可沒一個上前扶她,更沒人遞毛巾、倒茶水、講句軟話。

  大伙兒就那麼站著,指指點點,眼神里全是避嫌和嫌棄:

  「哎喲……這老禍害,咋又出來了?」

  「喲,死裡頭不挺美?省得出來折騰人!」

  「這老太太今年多大啦?」

  「六十七了吧……進局子那會兒就六十一,蹲了整整六年!」

  「往後院門得掛把大鐵鎖!」

  「要不是她,棒梗還在念書呢,能混成這樣?」

  「好好的娃,硬是被她一手帶歪!全是她害的!」

  賈張氏當場傻住。

  啥情況?

  誰在罵我?

  我咋成過街老鼠了?

  「曲小朵——!!」她嗓子劈了叉,又尖又抖。

  別人都指指點點,我人都到家門口了,你倒好,縮屋裡裝沒事人?!

  曲小朵立馬迎出來,臉上掛著笑:「媽,您回來啦?快快快,先進屋擦擦臉!」

  伸手去扶,結果手剛碰到衣袖,賈張氏猛地往後一仰,像躲瘟神似的閃開。

  她嘴角一撇,冷笑掛滿臉:「曲小朵……你心可真黑啊!沒我們老賈家,你早餓死街頭了,還在這兒裝人?現在倒橫起來了!」

  「我在裡面六年,你送過一口熱乎的沒有?」

  「一次都沒露過臉,對吧?」

  越說越火大。

  可不是嘛——別人探監拎雞蛋、帶棉襖,就她,年年空手,連封信都沒有。

  心裡那股子怨氣,早燒成了黑炭。

  今兒一回四合院,她就打定主意:當著左鄰右舍的面,撕下曲小朵的「孝順面具」。

  既博同情,又踩她一腳,站穩「受害者」位置!

  誰知曲小朵聽完,噗嗤一笑,眼睛都不眨:「媽,咱家啥光景您心裡沒數?米缸都見底了,拿啥給您送?」

  「再說了,聽說東西一送進去,全被牢頭截胡,您真吃著幾口?」

  「那你為啥不來看看我?!」

  「沒空!」曲小朵乾脆利落,「家裡里外全是我的活兒——上班、帶娃、縫衣服、補襪子,一分鐘掰兩半用,哪來的空跑十幾里地?」

  「您愛回不回,不想待,門口風涼,您自個兒蹲著吧!」

  話音一落,扭頭就走,背影都沒晃一下。

  三十出頭的曲小朵,早不是當年那個低頭哈腰、不敢喘大氣的軟柿子了。

  沒了賈張氏壓著,她日子過得踏實——廠里有活干,月底有工資,孩子穿得整整齊齊,肚子天天是飽的。

  人也圓潤了,臉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連走路都帶風。

  在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她眼界開了,腦子也活了。

  從前怕事,如今懂理;從前看人眼色,現在自己拿主意。

  「你——!!」賈張氏氣得胸口直悶,卻只能咬牙跺腳,灰溜溜跟進去。

  天剛擦黑,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一進屋,賈張氏一屁股坐上炕沿,拍得木頭直響。

  曲小朵端來一碗白麵湯,配倆二合面饅頭,一小碟自家醃的鹹菜:「媽,外頭水龍頭有水,我讓棒梗給您提桶水,您洗洗歇歇。」

  「先吃飯!有飯沒?」

  「有!」曲小朵笑著指鍋,「我們剛吃完,剩的正巧溫著呢!」

  她頓了頓,聲音輕快:「現在日子寬裕了,糧本發得足,全家夠吃還剩呢!下個月起,饅頭全換白面的,不吃摻糠的了!」

  可不是嘛——化肥用上了,地里收成翻倍;外債還清了,國庫鼓了,老百姓碗裡自然有肉有糧。

  連鄉下種地的,也能頓頓見米粒了。

  賈張氏盯著那碗麵湯、那倆饅頭,饞得直咽口水。

  蹲監獄時,饅頭渣都算加餐。

  可嘴上仍不服軟:「曲小朵!我吃了六年苦,你就拿這個打發我?」

  曲小朵攤手:「那您想吃啥?我現下麵條也行,您點名!」

  「我要大米飯!我要大蔥炒蛋!」

  說到「大蔥炒蛋」,她舌頭底下立刻泛酸水。

  那香啊……簡直刻進骨頭裡!

  上回吃,還是五九年的事兒,一晃十多年了!

  曲小朵搖搖頭:「真沒有。媽,現在雞蛋憑票,每月就倆,我家沒多的;肉更別提,排隊都搶不上。」

  話沒說完,賈張氏又炸了:「沒這個!沒那個!你個白眼狼!賤皮子——」

  「哐當!」

  十五歲的棒梗一個箭步衝過來,抄起麵湯碗,「啪」地砸在地上,湯水四濺。

  他瞪著眼,臉漲得通紅:「滾出去!老不死的,少在這撒潑!我們家不伺候!」

  「還想吃雞蛋?做夢!你就是個順手牽羊的老賊——吃屁去吧!」

  「噗……」賈張氏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這是親孫子啊!

  居然罵我?!

  她一怔,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傻,是終於聽清了——

  屋裡沒人哄她,沒人怕她,連最聽話的棒梗,都敢把她掀翻在地。

  這院子,早就不是她的天下了。這個家,早不是從前那個家了。

  老賈家的屋頂,早就悄悄換了主梁。

  現在說了算的,是曲小朵;漲菌花?早沒她說話的地兒了。

  「我吃!我吃!」賈張氏立馬軟了膝蓋,聲音發顫,「乖孫哎……你都長成大小伙子了,快讓奶奶瞅瞅……」

  「滾!」

  就一個字,像塊磚頭砸過來。

  棒梗眼珠子一瞪,沒多廢話,扭頭就坐到邊兒上去了。

  小時候他啥都不懂,可賈張氏手把手教他翻牆、撬鎖、順東西——連雞窩都敢摸。

  後來在學校偷同桌鋼筆、偷老師講義,被人當場抓包,直接開除學籍。

  這事賴誰?

  賴他自己沒錯,但他更恨賈張氏。

  要不是她天天耳根子邊嘀咕「別人有,咱憑啥沒有」,他能幹出那丟人事?能被全大院小孩指著鼻子喊「賊梗」?

  「零一零!」

  當然啦,現在棒梗不偷鄰居了。

  曲小朵這幾年管得緊,罵過、打過、也帶他去居委會做過思想匯報。

  人是收斂了,可骨子裡那股橫勁兒、擰巴勁兒,還跟常人差著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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