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誰不惦記自己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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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咋辦?」

  「要麼進口鋼材,要麼連生產設備一塊兒進口。」

  「可萬一你剛起步搞逆向研發,人家突然不賣鋼材給你了,你拿啥接著干?」

  「所以啊,老弟,這事就先放一放吧,上面通不過。」,

  劉東沒吭聲,默默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不是想法不行,是家底實在單薄。

  缺的不止是發動機,還有高強度鋼、耐高溫橡膠、高精度軸承……一樣沒落下。

  心是熱的,現實卻涼得透骨。

  秋風掃過,梧桐葉嘩啦啦往下掉,枯黃寬大,像一把把小蒲扇,鋪滿街面,踩上去軟乎乎、沙沙響,跟踩厚地毯似的。

  劉東沒坐廠里給他配的專車,照舊騎著那輛老二八自行車,從炮仗廠一路蹬回四合院。

  騎到積水潭附近,路過一家郵局門口,他忽然瞥見路邊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有點面熟,又一時想不起是誰。

  他琢磨了三秒,腦子還是空的。

  正納悶呢,那人一眼瞅見他,眼睛刷地亮了,脆生生喊了一句:「劉東叔。」

  這一聲,劉東更懵了。

  他飛快翻記憶:自己啥時候認識個鄉下婦女?

  「是我呀……閻解娣!」

  他腦子「嗡」一下,瞬間亮堂了。

  再細看她眼角的紋路、微駝的肩背,對照小時候那個扎羊角辮、跑起來辮子甩得老高的小丫頭,兩張臉終於疊上了。

  「解娣?哎喲……差點沒認出來!」

  他趕緊支好自行車,停在路邊:「你不是去西北插隊了嗎?啥時候回來的?」

  閻解娣嘆了口氣:「哪能那麼容易……回不來了。」

  劉東一愣:「現在不是好多人都返城了嗎?咋就你回不來?」

  閻解娣說:「知青想回城?哪有那麼容易!尤其是咱們老三屆的,早就在鄉下成家立業、拉扯著一大家子人,拖兒帶女的,戶口咋轉?糧本咋辦?」

  「我當年一去就扎了根,嫁給了鄰村一個漢子,一口氣生了六個娃!」

  劉東伸出大拇指:「服了,真能耐!」

  閻解娣臉上泛起一層薄紅,低聲說:「他爹是大隊支書,壓根不放我走;

  再說,我咋捨得撇下六個孩子?」

  「那你這次來北京,是……」劉東有點摸不著頭腦。

  閻解娣淡淡道:「還有幾件事兒沒辦利索。

  這趟過來,就是找街道開個『不再返京』的證明。

  開了這個,我這輩子,再不會踏進北京半步。」

  北京,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

  誰不惦記自己的老家?

  可碰上閻埠貴那樣的親爹,再加閻解娣這股寧折不彎的脾氣,這份念想,早被日子磨得稀碎,剩不下多少了。

  「不回家看看你爸媽?」劉東輕聲問。

  閻解娣搖搖頭:「不去了……不想見。

  我爸心裡,壓根沒我這個人。」

  劉東頓了頓:「家裡後來的事,你清楚嗎?」

  她又搖頭:「走了之後,一封信沒拆過,一點消息都沒打聽過。」

  「你大哥沒了。」

  「啊?」閻解娣一怔,嘴微微張開。

  劉東低聲道:「他當兵去了珍島,衝突一起,當場犧牲,追的烈士。」

  「二哥呢?」

  「地震那年,房塌了,腿被砸斷,落下殘疾。

  媳婦也跟著跑了,離了婚。

  現在家裡只剩你爹媽和他,連個娃都沒有。」

  本以為她會心軟,會嘆氣,會落淚。

  結果閻解娣只輕輕一笑,冷聲吐出四個字:

  「活該,報應。」

  嚯……

  劉東咧嘴笑了笑:「解娣,你爸這些年,可一直給你寫信,一封都沒回過吧?」

  「沒回。」她搖頭,「信一到手,我就扔灶膛里燒了,連封皮都沒拆。」

  「我和那個家,早就兩清了。」

  嘶。

  夠硬氣!

  劉東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丫頭看著溫溫柔柔,心倒是鐵打的。

  不過嘛……

  沒走過別人的路,就別輕易評說別人的苦。

  他點點頭:「要不,先回去住兩天?最近街道在搞老房子確權,你露個面,說不定你爸一高興,直接把你名字添進房本上。

  我跟你講實話,現在北京的房子,金貴得很!

  你們家那四合院小院,保守估價,四萬塊往上走!」

  改革開放這幾年,老百姓腰包慢慢鼓了。

  房價水漲船高,尤其北京,沒商品房,不許私搭亂建,老宅子就這麼些,自然搶破頭。

  「我先走了,你自己琢磨琢磨!」

  劉東跨上自行車,「叮鈴」一聲,蹬著就走。

  身後,閻解娣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等她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

  劉東進了屋,和秦京茹一塊吃了點晚飯。

  「感覺咋樣?」他柔聲問,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還疼不疼?」

  如今的秦京茹,已恢復到二十八歲的模樣。

  「好多啦!」她低頭淺笑,臉頰微紅。

  前幾天兩人太投入,關鍵地方受了點傷。

  劉東餵她喝了口「回春酒」,當時就好了,但身子還發虛。

  「宮殿蓋好了。」他笑著宣布,「明兒起,你就搬進去住,從今往後,你就是大秦帝國的太后!」

  「嗯……」秦京茹溫柔點頭。

  前院!

  夜色沉沉,閻解娣踩著月光,一步步走進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院牆、影壁、垂花門……跟1966年她離家那天,一模一樣。

  那時她十八歲,辮子甩得飛快;

  如今三十五歲,眼角已有細紋,步子卻比當年更穩。

  景還在,人全非。

  老槐樹底下,閻埠貴正蹲著磕菸袋鍋。

  銀白的頭髮幾乎蓋住了耳朵,手背上全是褶子,菸袋桿子磨得油亮。

  一下、兩下、三下……

  忽然,他抬起了頭。

  三秒鐘後,整個人「騰」地站起來,菸袋都忘了拿穩,直直衝過去:「解娣?解娣!!是你不?你真是我閨女解娣?!」

  「他娘,快出來!快!!」他邊喊邊哽咽,「咱解娣……回來了啊!」

  「哎喲!」

  三大媽像陣風似的卷出屋門,跑太急,一腳絆在門檻上,「咚」一聲摔了個結實,立馬爬起來,撲過來一把抱住閻解娣,摟得死緊:「解娣啊……我的兒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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