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往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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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往事(求月票!)

  陳慶從青木院出來後,夜色已深。

  他站在院門外靜立片刻不多時,金羽鷹舒展著巨大的雙翼,自雲端俯衝而下,穩穩落在他身前。

  「走吧,回宗。」

  陳慶翻身而上,輕拍鷹頸。

  金羽鷹長鳴一聲,雙翼振動,捲起一陣狂風,載著陳慶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兩日後,天寶巨城遙遙在望。

  雄渾的城牆如巨龍盤踞,城內樓閣重重,煙火鼎盛,一派千年宗門的巍峨氣象。

  陳慶駕馭金羽鷹自高空掠過,徑直飛向真武峰方向。

  真武峰依舊如故,翠竹掩映,清泉流淌。

  小院靜靜坐落在半山腰處。

  金羽鷹在落在院內,陳慶剛從鷹背上下來,便聽得一聲驚喜的呼喚。

  「師兄!」

  只見紫蘇從正屋快步走出,臉上綻開笑容。

  「師兄回來了,可要先沐浴更衣?我這就去準備熱水。」

  陳慶點頭:「也好。」

  他頓了頓,又問道:「我離開這些時日,宗門內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前往八道之地,一眨眼也有兩個月了,不知道宗門內有什麼變化。

  「回師兄,確有兩件大事。」

  紫蘇聞言,道:「第一件是關於真傳排位的,七日前真傳第八的洛承宣師兄挑戰曲河師兄,兩人在七星台激戰近一個時辰,最終洛師兄勝了半招,如今洛師兄已是真傳第七,曲河師兄則降至第八。」

  陳慶眉頭微挑。

  曲河敗了?

  這位曾經真武一脈的大師兄,實力在真傳中也是中上之列,如今敗在了洛承宣手中,跌落至第八。

  這對真武一脈而言,確實是個打擊。

  「第二件呢?」陳慶繼續問道。

  紫蘇抿了抿嘴唇,小聲道:「第二件是關於南卓然師兄的,一個月前,南師兄成功突破真元十次淬鍊,九霄一脈更是連慶三日,聲勢極大,就連宗主都親臨九霄峰道賀。」

  「十次淬鍊————」陳慶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真元淬鍊,九次是絕大多數應靈篇能達到的極限,也是凝結武道金丹、踏入宗師之境的基礎。

  十次淬鍊,需藉助特殊的天材地寶,或修煉獨門秘傳法門,方有可能達成。

  每一次額外的淬鍊,都意味著根基更加雄厚,未來凝結的金丹品階更高,潛力更大。

  而且世人都知道他得到了盤武傳承,未來將衝擊十一次淬鍊。

  若真能成,十一轉金丹————那未來一旦突破宗師,其實力將遠超九次淬鍊的宗師。

  「我知道了。」陳慶點了點頭,「去準備熱水吧。」

  「是。」紫蘇應聲退下。

  約莫一炷香後,陳慶已泡在寬大的浴桶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全身,帶著淡淡藥香,紫蘇在熱水中加入了一些舒筋活絡的草藥。

  陳慶閉上雙眼,腦海中梳理著此番西南之行的收穫。

  七彩月蘭已交給厲老登,換來了那捲《金剛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古梵文原典。

  此物未來前往大須彌寺時,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真元丹得了近七百枚,是一筆巨大的修煉資源。

  四象霹靂弓威力驚人,青龍破一箭便轟殺了真元八次淬鍊的韓骷,是自己如今最強的遠程殺招。

  血髓星辰露對淬鍊真元、鞏固根基有奇效,正好可用於衝擊第六次淬鍊。

  冰心玉露丹可鎮壓火毒寒毒,關鍵時刻或許有用。

  還有鬼巫宗與蠱宗的那些隱秘————人丹、續命的老怪物————這潭水比想像中更深。

  「老登要的那枚蛟丹,不好弄。」陳慶思忖著。

  蛟龍之屬,一旦體內結丹,實力便堪比宗師之境。

  且蛟龍多藏於深山大澤、絕地之中,行蹤詭秘,極難尋覓。

  即便找到,要取其內丹,也需有宗師級戰力方有可能。

  陳慶又想到羅之賢曾說過,要將風雪隱龍吟修煉至大成,需要一滴蛟龍精血淬鍊槍意。

  「蛟龍精血————蛟丹————這兩件事,或許可以一併解決。」

  陳慶思忖起來,「沉蛟淵是三道之地禁地之首,傳聞其中便蟄伏著一條蛟龍。只是那地方兇險異常,便是宗師也不願輕易涉足。」

  「若要去,需得做好萬全準備,或許————可以請些幫手。」

  此事不急,需從長計議。

  「明日先去找師傅,此次凌霄上宗之行,任務圓滿完成,宗門獎勵應當不會少。順便將鬼巫宗、蠱宗的隱秘告知他,看看宗門如何定奪。」

  思緒漸定,陳慶從浴桶中起身,擦乾身體,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常服。

  紫蘇已備好飯菜,四菜一湯,雖不奢華,卻都精緻可口。

  陳慶簡單用過,便回到靜室。

  他取出血髓星辰露,濃郁異香頓時瀰漫開來,僅是聞上一口,便覺丹田真元微微活躍0

  「看看這效果如何。」

  隨著血髓星辰露入喉,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那生機所過之處,經脈如沐春風,氣血奔流更加順暢,。

  陳慶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太虛真經》。

  真元在經脈中奔涌,與血髓星辰露的生機相互交融。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陳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五層(4631/50000)】

  一夜修煉,血髓星辰露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照這個速度,半年之內,便可嘗試衝擊第六次淬鍊。」

  陳慶心中估算。

  他起身簡單洗漱,換上一身靛藍色雲紋錦袍,這才出了小院,向著萬法峰方向行去。

  萬法峰依舊清幽,翠竹掩映間,那座簡樸的小院靜靜矗立。

  陳慶輕扣門環。

  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少主人。」老僕見到陳慶,躬身行禮,「主人正在練槍。」

  「有勞通報。」陳慶點頭。

  「主人吩咐過,少主人來了直接進去便是。」老僕側身讓路。

  陳慶邁步而入。

  剛踏入院中,他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仿佛空氣變得粘稠沉重,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比平時更多的力氣。

  呼吸微微一滯,連思維都似乎變得遲緩了些許。

  陳慶心頭一震,抬眼望去。

  只見羅之賢正盤坐在院中央的蒲團上,雙目微闔,氣息沉靜如古井。

  但他周身三尺範圍內,空氣呈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扭曲!

  那不是熱浪導致的視覺誤差,而是一種純粹由意」凝聚而成的領域!

  槍域!

  陳慶腦海中閃過這個詞。

  羅之賢曾與他提過,當槍意領悟到一定境界,便能在周身凝聚出獨特的域」。

  在域內,施展者的槍意將得到極大增幅,對手則會被束縛,如同陷入泥潭。

  這是槍道宗師與尋常用槍高手最本質的區別之一!

  陳慶細細感受著這片槍域。

  那領域中瀰漫的並非凌厲殺意,而是一種厚重如山的意境。

  仿佛置身於無盡群山之間,背負千鈞,舉步維艱。

  更可怕的是,這領域中還蘊含著數種截然不同的槍意。

  這些槍意在領域中完美交融,形成一種渾然天成的壓制力。

  陳慶站在原地,沒有貿然前進。

  半柱香時間後,羅之賢緩緩睜開雙眼。

  就在他睜眼的剎那,院落中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消散,空氣恢復如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師傅。」陳慶上前數步,恭敬抱拳行禮。

  羅之賢微微頷首,站起身,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陳慶也坐。

  「此番西南之行,你做的不錯。」羅之賢開門見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顯然,龍虎鬥的消息已傳回宗門。

  陳慶謙虛道:「都是師傅教導之功,弟子不過是依命行事。」

  「不必過謙。」羅之賢擺擺手,「你的資質與悟性,為師清楚,能以五次淬鍊修為,正面擊敗服下潛龍丹、實力接近八次淬鍊的周驤,這份戰績十分耀眼。」

  他頓了頓,道:「給為師講講細節吧,信中所言畢竟簡略。」

  「是。」

  陳慶應聲,隨即從抵達凌霄巨城開始,將八道之地的事情娓娓道來。

  自然也提到了還源教、鬼巫宗與蠱宗之事—一墨邢與韓骷的襲殺、鬼巫宗收集人丹為老怪物續命的圖謀、蠱宗————這些關鍵信息,他都如實告知。

  當然,某些細節他做了保留。

  比如太虛湮神光、同心種魔大法、四象霹靂弓————這些底牌。

  羅之賢靜靜聽著,面色始終平靜,唯有在聽到陳慶遭遇兩位真元八次淬鍊高手襲殺時,眉頭才微微皺起。

  「兩位八次淬鍊?」羅之賢抬眼看向陳慶,「你沒受傷吧?」

  「當時受了些震盪,但弟子肉身尚可,加之服用丹藥調息,如今傷勢已基本恢復。」陳慶如實道。

  羅之賢仔細打量了他片刻,確認無礙,這才點了點頭,眼中卻浮現出一抹寒意。

  「鬼巫宗————膽子不小。」

  他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肅殺,「襲殺我天寶上宗真傳弟子,是真覺得我天寶上宗與凌霄上宗相隔太遠,奈何不了他們?」

  陳慶默然。

  確實,天寶上宗與鬼巫宗所在的山外山相距遙遠,中間還隔著凌霄上宗掌控的八道之地。

  若要遠征,耗費巨大,且容易陷入泥潭。

  鬼巫宗恐怕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不過此事你暫且不要聲張。」

  羅之賢話鋒一轉,「墨邢與韓骷畢竟是鬼巫宗重要人物,兩人身死,鬼巫宗內部必有反應,若讓人知曉是你所為,恐會引來更麻煩的報復。」

  他看向陳慶,目光深邃:「記在心裡,日後有機會,再連本帶利討回來便是。」

  「弟子明白。」陳慶鄭重應道。

  羅之賢這才神色稍緩,道:「你此番任務完成得漂亮,宗主已知曉,宗門獎勵不會少,過兩日自有執事與你交接。」

  「是。」陳慶心中一動。

  宗門獎勵,向來豐厚。

  陳慶想到方才進來場景,忍不住問道:「師傅,方才那便是您曾說過的槍域」?弟子只覺深陷其中,舉步維艱,卻不知其究竟如何凝聚運轉?」

  羅之賢緩緩道:「槍域,乃是槍意領悟到足夠深度,與自身精神、真元乃至周遭天地隱隱共鳴,自然形成的一方領域」,如同為師方才所展,看似不動,實則數道槍意已布下天羅地網。」

  他看向陳慶,眼中帶著期許,「你如今已悟得四道槍意,但想要形成自身槍域,非一日之功。」

  陳慶聽到這明白了過來。

  原來自己目前凝聚的槍意,還遠遠不夠。

  隨後,羅之賢又簡單講解了一番槍域」的奧妙。

  「對了,弟子回來前,沈堂主托我向師傅問聲好。」

  陳慶想到了什麼,道:「此次在凌霄上宗,與虎堂沈堂主多有接觸,她似乎————與師傅是舊識?」

  聽到沈青虹」三個字,羅之賢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院落中的氣氛也微妙了少許。

  羅之賢點了點頭,道:「確實算是舊識。」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欞外疏落的竹影,仿佛穿過數十年光陰。

  「我原本出自一個家族分支,主脈都勢微了,哪有空管支脈的死活。」

  羅之賢的聲音低沉,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族中田地微薄,人丁零落,到我父親那輩,已是勉強溫飽,我自幼便只對槍棒刀劍感興趣。七歲那年,用削尖的竹竿對著穀場草垛刺了整整一個夏天,刺爛了三捆稻草。」

  「十二歲,父親病故,家裡能變賣的東西,母親咬著牙一點點賣了,供我吃穿,也讓我去鎮上的威遠武館」交了三個月束脩,那武館教的,不過是些強身健體的把式,武館師傅看我練得狠,私下嘆過,說小子你有股子狠勁,可惜,生錯了地方,沒那份機緣。」

  「後來,母親也去了,我把最後那點家底換了一袋散碎銀子和幾吊銅錢,離家北上,聽說北邊江湖大,機會多。」

  羅之賢頓了頓,「那年我十六,背著一桿粗鐵包頭的劣質長槍,一雙草鞋走了三百里。」

  陳慶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錢很快用完了,沒辦法,去了鏢局應徵最低等的趟子手,趟子手是做什麼的?遇山開路,遇水搭橋,車隊陷了推車,馬匹驚了攔馬,宿營時劈柴燒水,守夜時頂在最外圍。」

  「一趟鏢走下來,賺不了幾個子兒,還得看鏢頭、鏢師臉色,但好處是,能遠遠看著鏢師們練功,偶爾他們興致好,或者遇到棘手的劫道,也會露幾手真功夫。」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有次押鏢路過西南八道,在青嵐城外三十里的野店歇腳,那天,我正拿著那杆破槍,在店後空地一遍遍刺著偷學來的「迴風三點頭」,槍尖顫巍巍,力道散亂。」

  羅之賢眼中泛起一絲波瀾,「然後,她就看見了。」

  「沈青虹?」陳慶輕聲問。

  「嗯。」羅之賢點頭,「那時她是凌霄上宗的弟子,她看了我一會兒,走過來問,「你這槍法,跟誰學的?」我老實答,偷學的,她又問,想學真正的槍法麼?」

  羅之賢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自然是想的,做夢都想,她見我心性堅韌,便生了引薦之意,讓我隨她去凌霄上宗,哪怕從外門弟子做起。」

  「我當時已身無分文,鏢局那點活計也朝不保夕,這無異於天上掉下來的機緣。我答應了,收拾了那點可憐行囊,準備跟她走。」

  「後來————為何沒去?」陳慶忍不住問。

  「機緣巧合。」羅之賢唱嘆一聲,「就在準備動身的前一晚,她的幾位同門師兄也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那幾人言語帶刺,借著酒意,直問她何必在路上撿」個累贅。」

  「她出言制止,臉色也不甚好看,那時年輕,血氣方剛,臉皮又薄,一股火氣憋在胸口,他們越是看輕,我心頭那股原本飄搖不定的火苗,反而被激得噼啪作響。」

  「於是您————」陳慶似乎明白了。

  「留了一張紙條。」羅之賢閉上雙眼,「趁著夜色,背上那杆破槍,頭也不回地往北走了,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一口氣哽著,少年意氣罷了。」

  「現在想來,行事魯莽,怕是讓她————更添失望與惱火了。」

  陳慶默然,能想像到當時沈青虹發現字條時的錯愕與氣悶。

  「一路輾轉,到了天寶巨城,上宗豈是那麼好進的?連山門都摸不著,盤纏耗盡,只能在天寶城外圍的集市找些零工,扛包、卸貨、清掃——什麼都於,如此過了大半年,終於等到天寶上宗招收雜役弟子的機會。」

  「從雜役弟子做起?」陳慶雖已猜到,但聽師傅親口說出,仍覺訝然。

  雜役弟子,是宗門最底層,乾的是最繁重的雜活,接觸不到核心傳承,晉升之路難如登天。

  「沒錯。」羅之賢點了點頭,「我便將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練槍,沒有師父教,就去看,看外門弟子練武,看偶爾下山的內門師兄師姐施展手段。」

  他目光悠遠,仿佛又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如此,過了三年,直到那日,我在後山瀑布下練槍,試圖借阻力錘鍊槍勁,練得忘我,竟未察覺有人走近。」

  羅之賢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神色。

  「那人看了我整整一個時辰,直到我力竭癱倒在潭邊。他走過來,問我小子,你為何如此拼命?」我喘著氣答,我想學真正的槍法。他又問,若前途艱險,九死一生,甚至可能一無所獲,還學嗎?」我想也沒想,說,學。」」

  「那位就是————九霄一脈的老脈主?」陳慶已然猜到。

  「是。」羅之賢點頭,「他老人家當時已是名震燕國的宗師,他說我根骨並非絕頂,但心志之堅,少見。」

  往事如煙,如今一幕幕浮現,讓人生出許多慨嘆。

  「弟子斗膽問一句,」陳慶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師傅那一脈族人————後來可還有聯繫?」

  院落中靜了一瞬。

  羅之賢站起身,看向了遠處:「老夫那支脈家族,早在數十年前,便因一場仇殺與後繼無人,徹底煙消雲散了,如今,老夫依舊是孤家寡人一個,更無子嗣血脈留下。」

  他說得雲淡風輕。

  但陳慶卻能從那平淡的語氣深處,聽出一絲寂寥。

  眼前的老人,槍道稱雄,受無數人敬畏。

  但拋開這一切,他也只是一個子然一身、故鄉與親族皆已化作塵煙的孤獨老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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