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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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六次

  萬法峰藏經閣內,檀香裊裊。

  陳慶並未直奔宗門秘辛區域,而是先在外圍的書架間緩步瀏覽,隨手抽出幾卷《燕國山川志》《東海異獸圖譜》之類的雜書。

  他站在窗前,腦海中的念頭卻在急速轉動。

  「山季文……」

  陳慶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已然繃緊。

  方才被李青羽的消息所驚,倒是沒有細想,現在回過味來此人也是有問題。

  此人身為隱峰長老,地位特殊,平日深居簡出,極少與各脈弟子往來。

  今日在天樞殿內,他看似隨意地提及李青羽可能離開大雪山的消息,表面上是示好提醒。

  但陳慶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

  不過當下,此人倒不是事情的關鍵。

  陳慶合上手中的圖譜,將其放回原處,轉身走向藏經閣深處。

  越是關鍵的信息,越不能表現得急切。

  他在幾個存放宗門歷史、前輩手札的區域又逗留了約莫半個時辰,翻閱了幾位修煉心得,這才緩步走向最內側書架。

  這是天寶上宗存放核心機密的區域,尋常弟子甚至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陳慶伸手,從書架中層取出一卷冊子——《天寶塔歷代考錄》。

  他走到靠窗的案前坐下,展開書冊。

  冊中記載頗為詳盡,從立宗,到歷代宗主、天驕對天寶塔的探索與運用,皆有收錄。

  陳慶快速瀏覽,目光在幾個關鍵處停留。

  「第七任宗主姜離,曾於宗門危難之際,借宗門秘法『引塔訣』,暫御天寶塔,催動塔內『鎮岳金光』,擊退來犯之敵,然事後神識受損,閉關數年方得恢復……」

  「第九代真傳首席顧長風,天縱奇才,五十七歲修至真元九次淬鍊……」

  「曾經九霄一脈脈主陸九淵,窮畢生之力研習祖師所留《御塔七章》,終可穩定暫御天寶塔部分威能,然終其一生,未能真正煉化寶塔……」

  一條條記載看下來,陳慶心中逐漸明晰。

  所謂暫御,不過是短暫藉助天寶塔的威能罷了。

  而自己當日在天寶塔的體驗……

  陳慶閉目回想,自己可以感知宗門方圓、甚至能隱約調動塔內浩瀚力量的錯覺……

  絕非簡單的暫御。

  那更像是一種『認主』的狀態,寶塔的核心意志並未排斥自己,甚至主動接納了自己的意念,只是因自己實力不足,無法真正承載和駕馭那股力量,故而只能維持短暫的連接。

  「我因修煉《太虛真經》,又得腦海中紫光引導,恐怕是得到了創派祖師留在塔內的完整傳承認可……」

  陳慶心中暗忖,「這天寶塔,本質上或許就是祖師留給後來人,只是數百年來無人能真正觸及核心,故而皆以為只能『暫御』。」

  如此說來,自己與天寶塔的關聯,遠比歷史上任何一位『暫御』之人都要深。

  陳慶又翻看了片刻,這才合上冊子,將其歸還原處。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來。

  來人一身簡樸青衫,身形挺拔如松,正是萬法峰峰主羅之賢。

  「師傅。」陳慶連忙躬身抱拳。

  羅之賢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靜:「來看書?」

  「是。」陳慶坦然道,「弟子晉升地衡位後,自覺見識淺薄,故來藏經閣翻閱些宗門舊事與前輩心得,以期增廣見聞。」

  羅之賢點了點頭,忽然道:「三月後,太一上宗召開六宗大市,屆時,老夫要去太一上宗拜訪幾位老友,你正好隨我一同前去。」

  陳慶心中一動。

  師傅的老友?

  他倒是從未聽羅之賢提及過老友,能夠讓後者稱之為老友的人,實力肯定不簡單,可能是宗師榜上頂尖宗師高手。

  「是,師傅。」陳慶壓下心中好奇,恭敬應下。

  有羅之賢這位槍道宗師在側,前往太一上宗的路途無疑會安全許多。

  羅之賢不再多言,只擺了擺手:「去吧。」

  陳慶再次行禮,轉身緩步走出藏經閣。

  待他身影消失在門外長廊,羅之賢才緩步走到方才陳慶靜閱的案前,隨意翻看了起來。

  陳慶回到真武峰小院時,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餘暉將庭院染上一層暖金色,金羽鷹獨立棲架,見他歸來,發出一聲啼鳴。

  陳慶上前輕撫它頸側羽毛,餵了一枚獸丹,這才步入靜室。

  盤坐蒲團上,他將今日之事在腦海中細細過了一遍。

  首要之危,自然是李青羽。

  山季文透露的消息未必全真,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以李青羽對天寶塔的執念,一旦察覺蛛絲馬跡,必定會追查到底。

  「必須早做籌謀。」陳慶眼神沉靜,心中迅速推演。

  「上策,自然是請動厲老登出手。」

  陳慶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老登口氣那般大,連闕教教主都在尋他,其身份與實力恐怕遠超想像,若能得他庇護,李青羽或許會有所忌憚。」

  「但是厲老登這樣的人,未必會幫自己,畢竟自己拿不出相應籌碼的話。」

  眼下最穩妥的,還是儘快提升實力。

  只有實力強大了,才能不懼來犯之敵。

  想到此處,陳慶不再猶豫,取出最後一枚碧潮生元果,直接吞服。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甘潤的洪流湧入腹中,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那藥力溫和卻綿長,如同春雨滋潤乾涸大地,滋養著經脈與丹田。

  陳慶立刻運轉《太虛真經》。

  體內真元按照玄奧軌跡奔涌,每一次循環,都有一絲雜質被剝離,真元本質越發精純。

  意志之海中,養魂木散發溫潤清輝,穩固神識,讓他在這種極致的壓縮淬鍊中保持清明。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靜室內氣息波動越來越劇烈,陳慶周身瀰漫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是真元淬鍊到極致的顯化。

  他面色時而漲紅,時而蒼白,額角有細密汗珠滲出,又被體內散發的熱量蒸乾。

  面板上,《太虛真經》的熟練度在瘋狂跳動,距離突破只差臨門一腳。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五層:(49999/50000)】

  第三日黃昏,陳慶忽然睜開雙眼。

  眸中金光一閃而逝,他雙手結印,體內轟鳴之聲驟然加劇!

  「轟——!」

  仿佛堤壩決口,江河改道!

  《太虛真經》的運轉速度在瞬間暴漲數倍,丹田內的真元被瘋狂壓縮,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卻愈發恐怖。

  原本淡金色的真元液體,此刻已徹底轉化為暗金色,粘稠如汞,沉重如山。

  陳慶的呼吸悠長而緩慢,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要將天地間所有游離的元氣盡數納入體內,每一次吐息,都帶著灼熱的氣息,令空氣微微扭曲。

  「轟隆!」

  體內仿佛有驚雷炸響。

  丹田底部那淺淺一層液態真元,此刻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劇烈震盪。

  漩渦中心那一點璀璨光芒驟然坍縮,仿佛在丹田深處打開了一個無形的孔洞。

  「滴答……」

  一聲唯有陳慶靈魂能感知的輕響,在他意識深處漾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越來越多的暗金色液滴,自那壓縮到極限的真元漩渦中析出,匯入丹田底部。

  液態真元不斷積累,很快便從淺窪變成了一小片水泊,暗金色的光澤在丹田中蕩漾,映照得整個內視視野一片煌煌。

  真元液態化,這正是邁向真元境後期最顯著的標誌!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升華的快意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丹田五成真元也徹底轉化為液態,平靜地匯入氣海當中,體內狂暴的氣息終於緩緩平息。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六層:(1/60000)】

  突破了!

  幾乎在功法突破的同時,真元淬鍊的關卡也應聲而破!

  第六次淬鍊,水到渠成!

  陳慶長吐一口氣,氣息凝練如實質,射出三尺之外,久久不散。

  他緩緩起身,周身骨骼發出噼啪脆響。

  六次淬鍊的真元,無論是總量還是精純度,都比五次淬鍊時提升了近五成!

  更重要的是,真元液態化更加明顯,運轉之間厚重凝實,威能倍增。

  「六次淬鍊了,距離真元境後期只差一步之遙了。」

  陳慶握了握拳,指尖空氣被捏出細微爆鳴。

  以他如今的實力,即使不動用某些神通與底牌,面對紀運良問題應該不大。

  當然前提是紀運良沒有驚人的底牌。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青黛輕柔的聲音:「師兄,飛書閣回執到了。」

  陳慶在靜室中睜開眼,眸中精芒內斂,六次淬鍊的真元在經脈中緩緩平復,如潮汐退去,留下的是更堅實的河床。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殘留的藥香與真元波動逐漸消散。

  「師兄,飛書閣回執到了。」

  青黛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輕柔卻清晰。

  「我知道了。」

  陳慶應了一聲,「你先下去休息吧。」

  回執到了,這意味著信送到了。

  他心念一動,從周天萬象圖深處取出了那枚厲老登所贈的玉佩。

  沒有預料中的神念波動,沒有隻言片語的傳音,甚至連一絲微弱的共鳴都無。

  陳慶眉頭漸漸鎖緊。

  這玉佩,是厲老登親手所制。

  按照常理,若厲老登願意,完全可以通過這玉佩與他聯繫。

  然而,此刻玉佩寂然無聲。

  「這老登……」陳慶低語,「莫不是怕了這李青羽?」

  這個念頭一起,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以厲老登那看似昏聵實則睥睨的做派,連闕教教主都在尋他,未必會怕李青羽?

  即便李青羽再強,兩百年前便能弒師斬宗,如今恐怕已至不可思議之境,但老登的深淺,陳慶至今也未能窺見全貌。

  「怕是不至於……那就是不願插手?覺得麻煩?或是認為……時候未到?」

  陳慶心思電轉,對著玉佩仔細端詳。

  「哼,老滑頭。」陳慶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拿好處的時候不見手軟,真遇上事了,連個屁都不放。」

  自己明確傳訊,這老登卻裝聾作啞起來。

  「怕是覺得籌碼不夠?還是想看看我能被逼到何種地步?」陳慶深吸一口氣。

  指望外力,終究不如依靠自己。

  這老登心思如海,行事難以常理揣度,與其費心猜測他的意圖,不如將精力放在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上。

  「李青羽之事,終究需我自己想辦法,先鞏固修為再說。」

  陳慶走到蒲團前調息。

  時間流轉,眨眼便過去了半個月。

  半月苦修,六次淬鍊的境界已徹底穩固,丹田內液態真元緩緩流轉,每一次呼吸都與天地元氣隱隱共鳴。

  除此之外,他絕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龍象碎獄勁的修煉之中。

  這佛門的殺伐之術霸道酷烈,與他所修的《龍象般若金剛體》同出一源,卻又更偏向於極致的爆發與殺伐。

  靜室內,陳慶意念引動之下,體內那浩如煙海、奔涌如龍象的氣血奔流,筋骨皮膜發出細微的嗡鳴。

  隨著修煉的深入,氣血運轉越發順暢。

  「吼——!」

  恍惚間,陳慶仿佛聽到了一聲低沉的龍吟與一聲渾厚的象鳴在體內同時響起,二者交織融合,化作一股古老而威嚴的韻律。

  他全身的肌肉筋膜開始以一種獨特的頻率震顫,氣血向著雙臂,尤其是右拳匯聚。

  皮膚之下,淡金色的光澤流轉。

  這龍象碎獄勁並無固定招式套路,其核心乃是將肉身氣血之力,通過特殊法門極致壓縮、瞬間爆發,產生崩山裂地的恐怖勁力。

  據傳承所示,其發力技巧可分三重境界,對應三式殺伐之術。

  第一重,名曰龍象崩山。

  數日修煉,他對於自身氣血的掌控,已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心意微動,氣血便可如臂使指,瞬間匯聚於身體任何一處,爆發出遠超尋常的肉體力量。

  配合《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七層的強悍根基,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巨力,仿佛舉手投足間,便能撼動地面。

  這天,陳慶正在院中修煉這龍象碎獄勁。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曲河快步走進小院,抱拳道:「師兄。」

  「何事?」陳慶將槍收起,示意曲河在石凳上坐下。

  曲河沒有坐,神色略顯鄭重:「方才裴長老派人傳訊,後日辰時,所有真傳弟子前往天樞閣秘庫,領取九竅玄黃果。」

  陳慶點了點頭,目光平靜。

  距離李玉君定下的一個月期限,已過去二十餘日。

  這二十多天裡,真傳弟子之間異常平靜,既無人挑戰紀運良,也無人來觸陳慶的風頭。

  畢竟實力足夠者早已穩坐其位,實力不足者也不會在這敏感時期貿然動作。

  陳慶放下茶杯,問道:「那南師兄呢?近來可有什麼動靜?」

  曲河聞言,神色微動。

  他素來機敏,自陳慶晉升地衡位、真武一脈聲威漸起後,便有意無意地留意著玄陽、九霄兩脈的動靜。

  此刻聽陳慶問起,略作沉吟,道:「南師兄七日前去了一趟天寶塔,據說在第四十三層試煉了數個時辰,隨後便再度進入洞天秘境閉關了,還向宗門申請,提前預支了下個月的修煉時間,看樣子是要在洞天中長駐一段時日。」

  他頓了頓,感慨道:「南師兄不僅天資冠絕當代,修煉之刻苦也是出了名的,宗門內都說,他這般苦修,恐怕是在為十一次淬鍊做準備了。」

  「……四十三層。」陳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天寶塔四十三層,那已是真元境高手所能達到的極限層次。

  陳慶隨口問道:「紀師兄那邊如何?」

  曲河如實答道:「紀師兄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洞天內修煉,偶爾前往天寶塔試煉,或者去萬法峰查閱典籍。」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

  陳慶瞥了他一眼:「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曲河躊躇片刻,壓低聲音道:「紀師兄本人倒是沉靜,但玄陽一脈的弟子們……近來頗為張揚,尤其是洛承宣,私下議論不少,說師兄遇上紀師兄這等實打實的八次淬鍊,怕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陳慶面色如常,只是端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又給曲河倒了一杯。

  曲河接過茶杯,繼續道:「不止玄陽一脈,九霄一脈那邊也在暗中說些閒話,他們說『陳師弟雖天縱奇才,但終究年輕,不敢觸紀師兄鋒芒』之類的話。」

  他說到這裡,小心觀察陳慶神色。

  「拱火?」

  陳慶飲了口茶,淡淡吐出兩個字。

  曲河點頭:「是啊,九霄一脈巴不得師兄與紀師兄鬥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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