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天演(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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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6章 天演(求月票!)

  陳慶感知著那尊嶄新的元神,通體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華,氣息純淨得如同一張白紙。

  「往後自己等於是多了一個身份。」陳慶心中暗忖。

  修為到了元神境,辨認身份早已不靠相貌。

  肉身皮囊不過是一具軀殼,易骨改面之術在尋常人眼中或許算得上奇技,在元神高手眼中卻與換件衣裳無異。

  只因到了這個層次,真正用以辨識身份的,是氣息。

  每一人體內的真元、元神、道則,都有其獨一無二的烙印。

  尤其是元神氣息,那是一個人神魂本源的直接映射,便是法相境,也極難在這方面動手腳。

  而如今,他有了第二道元神。

  這意味著他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另一個人。

  往後那些不方便以太虛道弟子身份去做的事,便有了著落。

  陳慶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不過,要讓它真正成為另一個身份,還得重新修煉一門道統心法。」

  第二元神,等於是一塊未曾雕琢的璞玉。

  用得好,可成大器,用得不好,便是暴殄天物。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古礦得來的那門道統心法。

  但陳慶隨即搖了搖頭。

  裘千屠雖也是半步法相境的高手,卻終究是無妄山的散修。

  那門心法他粗粗翻過一遍,路子駁雜,根基不純,修到元神四五重天或許還行,再往上,後勁便遠遠不足了。

  更何況無妄山的名聲太臭,頂著這門道統的氣息出去行事,無異於往自己腦門上貼個人人喊打」的標籤,招惹是非。

  還得是劍道。

  陳慶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劍道變化萬千,輕靈莫測。

  一槍一劍,一明一暗,互為表里,方能在往後風雨飄搖的局勢中進退自如。

  不過重新修煉一門劍道心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也並不著急。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第二元神的種種盤算暫且擱下,心神重新沉入丹田。

  突破萬象神霄典第二層之後,他的元神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刻丹田之中,那尊主元神端坐於氣海正中央。

  通體已化作一種燦金之色,每一寸輪廓都在綻放著奪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蘊含著一種至剛至陽的浩蕩之力,將整片氣海都映成了一片煌煌大日般的金色汪洋。

  陳慶試著催動元神之力,那金色元神猛然睜開了雙眼。

  霎時間,一股霸道絕倫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擴散開來。

  他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萬象神霄典乃厲百川所傳的頂尖秘法,其中凝練出的元神遠非尋常可比。

  這尊燦金色的元神,天生便對諸般禁、封印、鎮壓之術有著極強的抗性。

  尋常修士對上玄衡道那等專攻元神禁的法門,稍有不慎便會被鎖住元神,任人宰割。

  而他的元神凝實到了這等程度,同境界的禁之術落在他身上,恐怕連元神外那層金光都難以穿透,更別說鎖住神魂了。

  元神越強,保命的本錢就越厚。

  陳慶緩緩收回元神之力,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混元無極金身第二層的淬鍊讓他的肉身堅逾金石,萬象神霄典第二層則讓他的元神穩如磐石。

  論起保命能力,放眼同境界中,恐怕還真沒幾個人能與他相比。

  然而,保命歸保命,對敵的手段還是欠缺一二。

  玄黃槍篆,威力不俗,卻是一份殘缺玄術,縱然練到了大成,也終究隔著一層。

  三重槍域,在宗師境時足以碾壓一切,可到了元神境,面對各大道統層出不窮的手段,三重槍域的威勢便漸漸有些不夠看了。

  還有那身法與元神攻伐之術,以太虛遁天術和九影遁空術為主,放在宗師境時堪稱如影隨形,可在元神境面前,已是捉襟見肘。

  這些東西,如今對上尋常元神一重天、二重天或許還能占些便宜,可若是對上真正的頂尖高手、元神榜上的那種天之驕子,便是處處受制,步步維艱。

  「一步步來吧。

  「,陳慶自語道。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不再耽擱,手掌一翻,從萬象圖中取出了地脈血髓珠。

  血髓珠剛一入手,那股雄渾精元便湧入體內。

  這一次,陳慶沒有讓精元全部匯入丹田,而是在心神的操控下將其一分為二。

  一股注入主元神,一股注入第二元神。

  兩道元神同出一源,彼此之間並無絲毫排斥,如同江河匯入大海,順暢到了極點。

  主元神和第二元神同時瘋狂地鯨吞著這股精元,吸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苦修人。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這一閉關,便是數月之久。

  懸照台上雲海翻湧依舊,閣樓檐角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

  陳慶盤坐於靜室之中,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之中。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枯燥,乏味,漫長。

  太虛煉神篇的修煉本就比尋常道統心法艱難得多,他對丹藥的消耗又遠超同境界之人0

  若換作旁人,在這等日復一日不見盡頭的苦修中,恐怕早已心浮氣躁。

  但陳慶不同。

  他能看得見自己的進度條,心中有數,自然能夠靜得下心來。

  數月之間,除了修為之外,混元無極金身和槍域也各有進展。

  混元無極金身第二層的淬鍊已行至中途,金色的道則紋路已從皮膜滲入筋膜深處。

  三重槍域雖然尚未突破至四重,但槍域的廣度有了顯著的增長。

  而在這些修煉之外,陳慶還做了一件事。

  他在私下研習劍道。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第二元神的身份尚未對外暴露之前,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懂劍,這是他的底牌,輕易不能示人。

  不過也正因為是在暗中修煉,他反而少了許多顧慮,進境竟是出奇的快。

  他本就是以槍法入道的武學宗師,槍道與劍道雖兵刃各異,可到了域境這一步,殊途同歸,皆是武道意志與天地道則的交融。

  有槍域的根基打底,再加上他在銘道閣中翻閱了大量劍法典籍,博採眾家所長,劍道的進境幾乎是一日千里。

  當劍域第一重凝聚成形的那一刻,饒是陳慶自己,也為之心悸。

  三十六道劍意。

  換做旁人,能凝練出八九道劍意凝聚劍域便算是天才了。

  那三十六道劍意彼此勾連、互為特角,在丹田中形成了一道恢宏磅礴的劍意洪流,威力之強,遠超他的預期。

  他也曾試圖繼續凝練第三十七道劍意,但冥冥之中有一種直覺:若再強行融合更多劍意,非但劍域會崩碎,連帶著元神都要遭受反噬。

  陳慶沒有強求,將劍域的修煉暫且擱下,所有的精力依然集中在修為、槍道和肉身的打磨上。

  劍是暗子,槍是明鋒,肉身是立命之本,這三者不能亂了主次。

  這一日,陳慶從修煉中緩緩睜開雙眼。

  他心念一動,面板在眼前浮現。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煉神篇一層:(89309/100000)】

  【槍域第三重:(102342/200000)】

  【(殘缺)玄黃槍篆大成:(67232/120000)】

  【太虛截天指小成:(23411/50000)】

  【混元無極金身第二層:(32132/100000)】

  【萬象神霄典第二層化虛:(22333/100000)】

  【劍域第一重:(2342/100000)】

  陳慶深吸一口氣,道:「一個半月左右,便能突破至元神二重天。」

  他的修為進展堪稱神速。

  除了景陽福地內圍濃郁的天地元氣,以及靈陣、金紋丹藥的加持外,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地脈血髓珠。

  此物雖被裘千屠消耗了不少,但畢竟是稀世奇珍,其中蘊含的精元,仍足以支撐陳慶這個元神一重天修為的修煉。

  正當他準備繼續修煉時,懸照台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元氣波動。

  陳慶抬眼望去,只見一道身影從雲霧中快步走來。

  那人面容普通,修為不高,卻是陳慶見過一面的熟面孔。

  正是萬書衡身邊的侍從。

  那人走到懸照台邊緣便停住了腳步,語氣甚是恭敬:「陳師兄,在下奉萬師兄之命前來傳話,今日傳法閣有要事相商,煩請師兄移步前往一趟。」

  傳法閣!?

  陳慶聞言,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那侍從再度抱拳一禮,也不多留,轉身便沒入了雲霧之中。

  陳慶目送他離去,心中微微一動。

  自上次宣明首座講道之後,他便再未去過傳法閣。

  倒不是他不願去,而是傳法閣的常規講道對他助益甚微。

  旁人是求之不得的明師指點,於他而言卻不如自己埋頭苦修來得實在。

  有資格上講壇的那些執司前輩,所能教導的東西遠遠及不上修為進度來得紮實。

  期間萬書衡倒是來找過他一次,說宣明首座召見。

  那次召見,宣明首座只是草草查看了一番他的修為進境,便沒有再說什麼。

  從表面上看,他這數月的進展只能說平平無奇,勉強算個中規中矩。

  宣明首座雙眼隱隱有一絲失望閃過,陳慶看在眼裡,卻沒有解釋什麼。

  有些事情,說了不如不說。

  此後宣明首座便再未單獨召見過他。

  這倒正合了陳慶的意。

  沒人盯著,他反倒能放開手腳,將全部精力都投在修煉上。

  今日傳法閣忽然派人來叫,不知又有什麼事。

  陳慶整了整衣袍。

  金羽鷹從雲霧中振翅而出,穩穩落在懸照台邊緣。

  數月過去,這頭鷹的氣息也比之前雄渾了幾分,翎羽上的暗金色澤更加深沉,顯然是這段時日在內圍濃郁的天地元氣中得了不少好處。

  不過受限於自身的血脈,它始終未能達到真元境級別。

  「走吧,去傳法閣!」

  陳慶坐上鷹背,金羽鷹雙翅一振,騰空而起,朝著傳法閣的方向破雲而去。

  當陳慶來到傳法閣前那座白石廣場時,眼前已是一片人頭攢動。

  廣場上三五成群地聚著太虛道的門人,嗡嗡的議論聲像是一鍋滾水在鼎中翻騰。

  陳慶從廣場邊緣緩步走過,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發現不少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異樣的亢奮。

  這段時日他深居簡出,除了修煉便是修煉,在太虛道的存在感已降到了冰點。

  此刻他從人群邊緣走過,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他,偶爾有幾道目光掃過來,也只是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旋即便移開了。

  「這一批的天演密令,只怕比往屆還要兇險。」人群中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幾分凝重。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也不盡然,我景陽宮此番元神三重天以下的高手就那麼幾個,真到了天演鏡里,能攪動風雲的也就那幾位,其餘人多是陪跑罷了。」

  這話引來一陣附和。

  又有人將目光投向前方靠近青銅香爐的位置,壓低聲音道:「房師姐此番定然能大放異彩,以她的根基,五連勝怕是不在話下。」

  「五連勝?你也太小瞧房師姐了。」另一人哼了一聲,「依我看,七連勝也未嘗不可「」

  。

  「說起七連勝,萬化道的郭雲霆可不是善茬。」

  先前開口那人搖了搖頭,神色間多了幾分謹慎,「聽說他放出話來,此番要拿下七連勝,一步踏入元神榜尾席,萬化道的道化萬物的法門,在群戰中可是占盡了便宜。」

  「房綺!郭雲霆!」

  陳慶腳步微微一頓。

  房綺他自然不陌生,太虛道首座親傳,名聲在外。

  而那郭雲霆,更是萬化道天驕,名氣極大,據說萬化道正全力助他衝擊元神榜。

  萬化道與太虛道素來間隙頗深,彼此暗中角力,這在景陽福地人盡皆知。

  「郭雲霆再強,那也是萬化道的人,咱們太虛道這次————」有人話說到一半,忽然嘆了口氣。

  周圍幾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瞬。

  「,歸元道的沈硯池你們聽說了沒有?聽說他前不久剛突破了元神二重天,閉關出來便去闖了一趟萬劫台,一口氣打到了第十一層。」

  「十一層?!」周圍幾人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萬劫台是歸元道的鎮道之寶,每往上一層難度便翻上一番,能闖到第十一層,說明此人在同境界中的戰力已臻至一流水準。

  陳慶將這些議論一一收入耳中,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有些好奇。

  天演密令是什麼?

  這時他已走到了廣場西側,目光一掃,便看見趙靜雅趙執司一人站在一根白玉石柱旁,面上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與周圍格格不入。

  陳慶快步走上前去,抱拳一禮:「趙執司。」

  趙靜雅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沉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倒是有些日子沒見著你了,聽說你這數月來足不出戶,一心悶在懸照台上修煉?」

  陳慶坦然點頭:「正是。」

  趙靜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淡淡的道:「你這修為倒是沒落下,今日來傳法閣,可是為了天演密令的事?」

  陳慶問道,「趙執司,在下入門日短,對這天演密令所知不多,敢問此物究竟是何來歷?方才聽周圍議論,似乎牽扯不小。」

  趙靜雅思忖了片刻,才開口道:「你才來沒多久,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也屬正常,說穿了,這天演密令,其實是一場清算。」

  「清算?」陳慶眉頭微皺。

  「不錯,就是清算。」

  趙靜雅收回目光,看向陳慶,「大羅天有一件上古道兵,名為天演鏡,此鏡的品階,有人說是八級道兵,也有人說是九級,具體如何只有上面那幾位掌宮和垣主才知曉。」

  「天演鏡原本是一面主鏡配八面分鏡,主鏡很早就遺失了,八面分鏡則分別落入了七大福地之手。」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分鏡極為神異,只需以元神之力催動,便能在鏡中開闢出無數個獨立空間,每個空間之中都會孕育出一縷天演玄光。」

  「那天演玄光乃是天演鏡自身道則所化的奇物,對感悟道術,領域有著諸多妙處。」

  「天演玄光————」陳慶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此物於功德殿中,可兌兩百善功。」

  趙靜雅看了他一眼,「不過天演玄光並非唾手可得,想要拿到,便得進入天演鏡中,與同境界的對手廝殺,勝者才能得到玄光。」

  陳慶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說白了,就是七大福地各自拿著分鏡,讓自家門人子弟進入其中互相廝殺,爭奪那天演玄光。

  這等連續廝殺,怪不得方才有人說幾連勝的說法。

  陳慶又問道:「趙執司方才所說的「清算」,又是何意?」

  趙靜雅的目光微微一沉。

  「七大福地之間,恩怨日積月累,就拿我景陽宮來說,這十年裡折在外頭的元神境同門,光是報得上名字的便有七八人。」

  「這其中有一半,都和上元福地的人脫不了干係。」

  陳慶心頭微微一凜。

  他想起數月前同莊馳、霍廷山等人出任務時,幾人對上元福地的忌憚之深。

  趙靜雅繼續道:「若是法相境對元神境出手,那自然是壞了規矩,雙方都不會善罷甘休,可元神境與元神境之間的廝殺,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福地之間這些年明面上一直維持著克制,就是不願走到全面開戰那一步,可底下的梁子越結越深,怨氣越積越重,總不能一直這麼憋著。」

  陳慶隱約猜到了什麼:「所以這天演密令————」

  「不過是給這口隨時可能炸開的鼎加了個蓋子罷了。」

  趙靜雅淡淡道:「天演密令每十年開啟一次,七大福地的門人子弟進入其中,明面上是為了爭奪天演玄光,實際上卻是將那些積攢了十年的恩怨放到明面上來清算。」

  「若是遇到交好的道統福地,不過是簡單切磋,若是遇到敵對的,自然是一場生死搏殺。」

  陳慶沉默了一瞬,徹底明白了過來。

  天演密令,明面上是試煉,暗地裡卻是七大福地之間的一場博弈。

  將那些暗流洶湧的恩怨放到明面上來打,一來可以控制衝突的烈度,不至於讓事態失控演變成福地之間的大戰,二來也是一次力量的展示與威懾,三來也是給門下弟子一個宣洩的出口。

  「這其中的兇險,你應該能想得到。」

  趙靜雅繼續道:「尋常時候,天演密令的折損率在兩成左右,若是趕上七家之間怨氣特別重的時候,這個數字能漲到四成。」

  「四成?」

  陳慶的眉頭終於擰緊了幾分。

  十個人進去,四個人的元神要被打散。

  「這還不算那些在鏡中被斬後元神受創太重,日後修為再無寸進的。」

  趙靜雅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所以天演密令這東西,有人趨之若騖,也有人避之不及,一次都不願參加。」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倒不是怕,而是對這種事情並不熱衷。

  天演玄光再好,也不值得冒險。

  他有面板在身,修煉進度清晰明朗,按部就班地打磨下去,修為遲早能上去,犯不著為了那點天演玄光去和七大福地的頂尖天才玩命。

  「趙執司方才說,哪些道統必須參加?」陳慶又問道。

  「紫微道、天樞道、含章道、抱元道,這四家是必須參加的。」趙靜雅說道:「至於其他幾家大道,還有我太虛道,向來是主力。」

  太虛道同境界戰力強悍,向來是正面攻堅的主力。

  五大道掌控福地內資源最多,自然也不能能置身事外。

  「多謝趙執司告知。」陳慶抱拳道。

  趙靜雅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忽然開口道:「你若是想參加的話,小心一二,太虛道同境界戰力雖強,可你畢竟初入元神不久,根基尚淺。」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趙靜雅見他神色淡然,便也不再多言,轉身朝廣場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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