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垣主(7.8K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01章 垣主(7.8K求月票!)

  「趙執司可知道商議何事?」陳慶下意識問道。

  他隱約猜到了幾分,畢竟近來最轟動的大事,莫過於天宮要重建道庭,其間牽扯極廣。

  趙執司微微搖頭,道:「據說是渾天戰場的事,或許還與近來傳得沸沸揚揚的天宮傳聞有關。」

  渾天戰場。

  陳慶第三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上一次是在太虛殿中,宣明首座提及垣主從渾天戰場歸來,他當時便留了心。

  渾天戰場究竟是什麼地方,竟能讓一位垣主親赴前線,又在那裡滯留了如此之久?

  他沒有再多問。

  有些事,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趙執司身旁的另外兩名執司,目光一直看向了陳慶胯下的北冥鯤鵬。

  那頭巨獸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翎羽,雙翅微斂,脖頸修長有力,一雙青紫雙瞳在雲霧中泛著幽幽的寒光。

  即便此刻只是靜靜站立,那股凶戾之氣也讓空氣都沉了幾分。

  「陳師弟,這坐騎————」其中一位執司忍不住開口,眼中滿是驚異:

  元神境的異獸坐騎也算是珍稀。

  在景陽福地中,能擁有這等坐騎者,要麼背景深厚,要麼自身便是至少元神三重天以上的老牌高手。

  眼前這頭北冥鯤鵬,顯然有著上古異種的血脈,雙瞳異色,氣息深沉,絕非凡品。

  趙執司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她是知曉陳慶底細,乃是北蒼遺落在外的種子,初入景陽福地時無根無基,連丹藥都需精打細算。

  可這才多久?

  先是天演密令十五連勝,如今又得到一頭元神境的鯤鵬坐騎。

  陳慶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淡淡道:「龍淵洞天所贈。」

  兩位執司聞言,交換了一個眼神。

  龍淵洞天送出一頭身負上古血脈的元神境坐騎,這分明是下了重注,顯然是頗為看好其潛力。

  一行人沒有再多耽擱,各自催動坐騎朝太虛殿方向疾掠而去。

  大殿前的白石廣場上,此刻已聚了不少人。

  元神三重天以下的門人皆立在殿外,按輩分依次排列。

  無人喧譁,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躁動。

  垣主歸來,這是太虛道的大事。

  陳慶在殿前落下,將北冥鯤鵬留在殿外的拴獸石柱旁。

  鯤鵬收攏雙翅,修長的脖頸微微昂起,那雙青紫雙瞳冷冷掃過周圍幾頭元神境的坐騎,那些畜生紛紛瑟縮著往後退了數步。

  陳慶拍了拍鯤鵬的脖頸,示意它安分些,這才整了整衣袍,邁步朝殿門走去。

  殿門口立著兩位執司,見到陳慶皆是微微頷首。

  「陳師弟,請。」

  元神二重天便能踏入太虛殿的,除了他之外,便只有房綺一人。

  陳慶邁過門檻,殿內的景象豁然開朗。

  正中的位置空置著,那是垣主的蒲團,無人敢僭越。

  九尊首座之位,此刻到了六位。

  宣明首座端坐於正中主位之側,元靖、月、玄、玉明等首座分列左右。

  另一側,坐著一位陳慶未曾見過的首座那是一位老嫗。

  陳慶雖是初次得見,卻也認出了此人正是九大首座之一的甘棠首座,也是房綺的師父0

  郭元、萬書衡等幾位執司依次在首座身後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個個腰背挺直,面色肅然。

  而陳慶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宣明首座身後那個男子身上。

  那人盤膝而坐,雙目微垂,面容算不上俊朗,他穿著一身太虛道的玄色道袍。

  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表面波瀾不興,底下卻不知藏著何等洶湧的暗流。

  柯行之。

  太虛道當代唯一躋身元神榜的弟子,宣明首座的衣缽傳人,被所有人默認為道子的存在。

  他此番外出截殺黑榜上的陸洲,一戰功成,槍斬元神五重天的老牌劫修,元神榜排名飆升至一百二十一位。

  前百已近在咫尺。

  陳慶在打量柯行之的同時,柯行之似有所感,眼皮微微抬起。

  兩道目光在大殿的幽光中交匯了一瞬。

  柯行之的目光平靜如水,只是淡淡地看了陳慶一眼,便重新垂下了眼臉。

  那目光里,既沒有對後起之秀的警惕,也沒有對同門師弟的親近,渾然是一種不在意的態度。

  陳慶收回目光,心中並無波瀾。

  柯行之有資格傲,也有資本傲。

  元神榜一百二十一名的槍道高手,槍域五重,斬殺過元神五重天的劫修。

  這份戰績擺在面前,換做誰都有傲的底氣。

  陳慶在末席的兩個蒲團之一盤膝坐下。

  身旁,房綺早已落座。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長裙,見陳慶坐下,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算是打過招呼。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大殿中一片寂靜。

  六位首座端坐於前,執司們依次排列,最末席便是陳慶與房綺。

  雖然兩人都是太虛道被看重的種子,但畢竟都未入元神榜,修為也僅僅是元神二重天。

  在這等場合,實力才是衡量地位的存在。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

  六位首座同時睜開雙眼,紛紛起身。

  宣明首座袖袍一拂,沉聲道:「垣主來了。」

  陳慶與房綺隨之起身,殿中所有人齊齊垂首恭立。

  大殿正中的蒲團上,虛空忽然盪起一圈漣漪。

  那漣漪只是輕輕一盪,一道虛影便已凝在了蒲團之上。

  那是一位老者。

  他的身形微微佝僂,像一株歷經無數風霜的老松,樹皮斑駁,枝葉凋零,卻依舊紮根於山岩之中,任爾東西南北風。

  他周身沒有半分氣息波動,仿佛只是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老人。

  殿中所有人,上至宣明首座,下至末席的陳慶與房綺,在見到這道虛影的剎那,皆是神色一肅。

  「拜見垣主!」

  六位首座齊齊躬身抱拳。

  「拜見垣主!」

  執司們、陳慶、房綺緊隨其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陳慶躬身之際,餘光瞥過蒲團上那道虛影。

  他在天寶上宗的天寶塔中,曾見過創派祖師的畫像。

  那是天寶上宗歷代相傳的祖師像,畫中之人,一手執拂塵,一手托天寶塔,正是眼前這位。

  只不過,眼前這位比畫中蒼老了許多。

  陳慶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眼前這位太虛道的垣主,正是天寶上宗的創派祖師—林道極。

  那個將太虛道傳承留在北蒼、留下天寶塔的老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丈許之外的蒲團上。

  陳慶只覺得胸腔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這一刻,他想起了天寶上宗那些宿老,他們畢生魂牽夢縈的,不正是能親眼一睹這位創派祖師的容顏嗎?

  林道極的目光從殿中眾人身上緩緩掃過,而後道:「都坐下來吧。」

  眾人紛紛盤膝坐下。

  陳慶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盤膝而坐。

  林道極看向宣明首座,道:「這段時日,庭內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宣明首座抱拳,將這段時間太虛道的諸般事務一一稟報。

  各道統門人的修煉進境,幾位元神五重天正在閉死關準備衝擊瓶頸,以及幾樁與其他福地的外交往來。

  他說得簡潔明了,沒有半句廢話。

  「柯行之此番外出截殺黑榜陸洲,斬殺元神五重天劫修,元神榜排名已升至一百二十一位,距離前百隻差臨門一腳。」宣明首座說到此處,語氣中難得地多了一絲欣慰。

  林道極微微頷首,看向柯行之,緩緩道:「再接再厲,進入前百,本座會有賞。」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安靜了片刻。

  垣主的賞賜!

  在場之人,無論是執司還是幾位元神五重天的老牌高手,眼中都掠過一絲羨慕。

  垣主是何等人物?

  太虛道的扛鼎之人,他拿出的賞賜,必然是真正的好東西。

  最為關鍵的並非賞賜之物,而是這態度。

  雖未明言,卻儼然已將柯行之當作道子來培養了。

  眾人看在眼裡,心中各有滋味。

  不過細細想來,這也理所應當。

  元神榜涵蓋了九天十地所有百歲以下的元神境種子。

  九天十地有多少道統?

  光大羅天便有數十個道統,其中還不包括那些隱世道統與上古遺脈。

  能上榜者,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妖孽。

  而能在榜上殺入前百的,更是鳳毛麟角中的鳳毛麟角。

  柯行之殺到一百二十一位,距離前百隻差一線,這份天資與實力,放在整個景陽福地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柯行之聞言,面上神色驟然一肅。

  他鄭重地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弟子定不負垣主厚望。」

  宣明首座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掠過一絲滿意。

  他繼續稟報,說到天演密令之事時,語氣微微一頓。

  「此番天演密令,上元福地暗換精銳,下手狠辣,我景陽福地折損了不少人手,萬化道的郭雲霆折在赤明道裴天罡手中,其餘死傷更是不計其數。」

  宣明首座的聲音沉了幾分,道:「不過,我太虛道弟子陳慶,拿下十五連勝,正面轟殺裴天罡,為我景陽福地找回了場面。」

  話音落下,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了末席那個年輕人身上。

  天演密令一事,確實令太虛道增添了幾分威名。

  陳慶起身離席,朝蒲團上的林道極抱拳躬身:「弟子陳慶,拜見垣主。」

  林道極打量了陳慶一眼,道:「很不錯。」

  很不錯!?

  但殿中幾位首座的心頭,卻不約而同地跳了一下。

  他們都是跟隨林道極多年的老人,對他的脾性再了解不過。

  這位垣主,當年便是名動大羅天的修行種子,論天資悟性,便是比景陽福地的五大掌宮也絲毫不差。

  他為人嚴苛至極,尤其是在修煉一途上,對弟子的要求近乎苛刻。

  陳慶拱手道:「弟子不過盡了本分。」

  林道極點了點頭,目光在陳慶身上停留了片刻。

  一旁的元靖首座這時起身。

  他今日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將收徒之事敲定。

  方才垣主那句誇讚,更讓他覺得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再不下手,只怕又要被旁人截胡。

  「垣主——

  —」

  元靖首座剛剛開口,林道極便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宣明首座,問道:「還有其他事嗎宣明首座微微一怔,下意識便回道:「沒了。」

  「沒有就散了吧。」

  林道極淡淡的道。

  話音未落,蒲團上那道微佝的身影便化作一縷極淡極薄的青煙,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便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那青煙裊裊婷婷地升騰了尺許,隨即無聲無息地融入大殿穹頂的星圖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殿中安靜了一瞬。

  月首座看著那道青煙消散的方向,又看了看元靖首座。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又夾雜著一絲悵然:「元靖首座,垣主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煩的就是這些繁文縟節。」

  元靖首座站在原地,面容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心中滿腹狐疑。

  他方才不過是想說收徒的事,這在太虛道中本是再尋常不過的提議,以他九大首座的資歷,收一個弟子何須這般遮遮掩掩?

  可林道極連話都沒讓他說完,便徑直散了會。

  這不對勁。

  元靖首座心思敏捷,在太虛道中摸爬滾打了上千年,對林道極的脾性再了解不過。

  他今日這般舉動,與其說是不耐煩,倒更像是刻意打斷。

  為什麼?

  元靖首座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沒有理會月首座那句暗帶機鋒的話,朝殿門外大步走去。

  月首座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挑了挑眉,也沒再多言。

  幾位首座陸續散去。

  玄首座和玉明首座並肩走出大殿,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神色間帶著幾分若有所思。

  月首座與甘棠首座走在最後,兩人似乎有要事相商,腳步不約而同地朝甘棠首座的道場方向轉去。

  其餘執司與弟子也紛紛起身,魚貫走出大殿。

  陳慶跟在人群之中,正打算回懸照台繼續修煉,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陳慶,你等一下。」

  是宣明首座。

  陳慶腳步一頓,轉身抱拳:「宣明首座有何吩咐?」

  宣明首座看向陳慶,道:「垣主要親自見你。」

  林道極要見自己?

  陳慶心中一動,面上卻依舊沉穩,抱拳應道:「是。

  95

  宣明首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對於這個流落在外的種子,宣明首座其實是十分看重的。

  一旦成長起來,必定是柯行之最好的幫手,太虛道未來數百年的中堅力量。

  「走吧,和我去垣主的道場。」宣明首座收回目光,轉身朝大殿東側的懸空廊道走去0

  陳慶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數道曲折蜿蜒的白玉廊道,繞過幾座氣勢恢宏的懸空殿閣,越走越是僻靜。

  太虛庭中的殿閣樓台大多懸浮於雲海之上,廊道兩側奇花異草爭奇鬥豔,瀑布從雲端傾瀉而下。

  可越往東走,那些景致便越是稀少。

  周圍的雲霧越來越濃,濃到伸手不見五指,濃到連神識都無法穿透。

  宣明首座的腳步依舊從容,陳慶緊隨其後,二人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眼前的雲霧忽然一清。

  一座道場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是一座石塔。

  三層高,通體由青灰色的粗石壘砌而成,沒有飛檐斗拱,沒有雕樑畫棟。

  塔前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古拙的大字極淵。

  陳慶站在石塔前,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

  這石塔中散發出的氣息並不如何霸道,甚至可以說是內斂到了極點,可他的意志之海卻依舊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制。

  那種壓制,就像一尾游魚忽然闖入了一片深海,周遭的水壓沒有將它碾碎,卻讓它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滯澀。

  「進去吧。」宣明首座在塔前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的意思。

  陳慶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袍,邁步跨入塔門。

  踏入石塔的瞬間,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象倏然變幻。

  他原以為會看到與阮星河的道場相似的氣血法則景象,可眼前的畫面卻截然不同。

  沒有懸空的金色光球,沒有縱橫交織的法則巨網,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腳下是虛空,頭頂也是虛空,無數顆星辰在極遠處閃爍明滅,匯聚成一條璀璨的銀河,橫貫整片空間。

  那些星辰的排列看似雜亂無章,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玄奧規律,仿佛每一顆星辰的位置都與某種大道法則相呼應。

  而在這片星空的盡頭,一道微佝的身影正負手而立,背對著他。

  那道身影與方才在大殿中消散的虛影一模一樣,可此刻陳慶看到的,卻是實實在在的人。

  林道極的身形依舊微佝,肩背微微前傾,像一株歷經無數風霜的老松。

  他的鬚髮皆已花白,松垮垮地垂在肩頭。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再尋常不過的老人,站在這片浩瀚星空之中,卻仿佛整片星空的運轉都以他為中心。

  陳慶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前去,在林道極身後丈許處停下腳步,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弟子陳慶,拜見垣主!」

  林道極緩緩轉過身來。

  雙眼深處卻似藏著兩團幽幽的星火,淡淡地掃了陳慶一眼。

  「天寶塔在你手中吧?」

  林道極開門見山,問出的話卻讓陳慶心頭一震。

  他沒有任何猶豫,坦然道:「正是。」

  說罷,他手掌一翻,一尊古樸的小塔便出現在掌心之中。

  正是天寶上宗鎮宗之寶天寶塔。

  林道極看了一眼天寶塔,又看了一眼陳慶。

  天演密令十五連勝,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旁人只看到陳慶在鏡中一路過關斬將,轟殺裴天罡,拿下十五連勝,風光無限。

  可他們不知道天寶塔的事。

  這件寶物,是當年道庭給他的賞賜,作為他去北蒼的酬勞。

  他走的時候並未帶走天寶塔,而是在塔中留下了一道殘念。

  那殘念,有著他同境界的全部實力,再加上天寶塔本身的一絲威能那是貨真價實的同境巔峰戰力。

  唯有擊敗那道殘念,才能徹底掌控天寶塔。

  而他林道極是何人?

  太虛道垣主,景陽福地中除五大掌宮之外的第一高手,放眼整個九天十地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同境界的林道極,即便只是一道殘念,也不是尋常天才能夠撼動的。

  可陳慶擊敗了。

  北蒼那是什麼地方?

  天地元氣稀薄,道統傳承凋零,在大羅天眼中那就是蠻荒禁地。

  在那樣的地方,陳慶卻能擊敗他同境界的殘念,這足以說明太多東西。

  此子要麼身懷逆天機緣,要麼手握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要麼二者兼備。

  無論如何,這份潛力絕對不俗。

  林道極收回目光,話鋒忽然一轉:「北蒼如何了?」

  陳慶聽到這話,連忙將北蒼如今的局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夜族禁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少有的幾位元神境高手日以繼夜地以真元修補,卻也只是杯水車薪,拖延時日罷了。

  七苦,楊玄一與華雲峰輪番鎮守,勉強維持著沒有讓禁制徹底崩碎。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禁制破開只是早晚的事。

  陳慶說得十分詳細。

  其實這些消息,林道極早就知道。

  他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夜族禁制,早晚會破。

  「」

  陳慶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垣主,既然禁制要破了,為何————」

  他頓了頓,還是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為何不派人加固禁制,或是派遣高手前去對付夜族?」

  林道極搖了搖頭。

  「那禁制是道庭設置,想要加固,極難。」

  他緩緩說道:「況且夜族在那邊磨了這麼多年,禁制早已千瘡百孔,殘破到了骨子裡,已經不是人力能夠修補的了。」

  「那幾個人在那裡苦苦支撐,不過是亡羊補牢罷了。

  7

  陳慶默然。

  他自然知道楊玄一他們的努力是亡羊補牢,可親耳聽到垣主這般說,心頭依舊沉了幾分。

  林道極忽然反問了一句:「夜族禁制破了,難道當真是壞事?」

  陳慶聽到這最後一句話,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看向林道極那雙眼睛。

  老人的眼瞳深處,那兩團幽幽的星火在輕輕跳動,沒有半分說笑的意思。

  陳慶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禁制一破,北蒼生靈塗炭,這是滅頂之災。

  從北蒼的角度看,這自然是壞事,是天大的壞事。

  可垣主為何要這樣問?

  林道極看著他臉上的迷茫,淡淡道:「對於你來說是壞事,但是對於其他人呢?」

  陳慶心頭猛地一跳。

  他聽出了話中的玄機。

  夜族禁制,是一道門。

  門這邊是北蒼,門那邊是夜族。

  這麼多年來,這道門雖然殘破不堪,卻始終沒有徹底倒塌。

  門沒有倒,夜族便不能大舉湧入,北蒼便還能苟延殘喘。

  可若是門倒了,會發生什麼?

  夜族會湧入北蒼,這是所有人都能預見的。

  可湧入之後呢?

  還有,禁制是道庭當年設置的,道庭早已崩塌,如今誰有資格去管這件事?

  天宮?

  七大福地?

  還是其他勢力?

  門倒了,水就會湧進來。

  水湧進來了,就會有人渾水摸魚。

  對於那些想要趁亂取利的人而言,禁制破了,未必是壞事,甚至可能是他們一直在等的契機。

  陳慶隱隱感覺,夜族這件事,裡面的水極深極渾,遠不止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說不定早已在暗中布局。

  正因如此,才沒有人敢輕易入局。

  誰先伸手,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林道極看著陳慶臉上變幻的神色,知道此子已經聽懂了弦外之音。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淡淡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提升實力。」

  「空有想法,沒有實力是不行的。」

  陳慶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翻湧,鄭重抱拳道:「垣主說的是。」

  他明白林道極的意思。

  即便知道這其中有局,即便看出了水下的暗流涌動,以他如今的實力,冒然入局只會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只要你登上元神榜,除宮內獎賞之外,老夫自不會吝嗇,還會收你為記名弟子。。

  「」

  林道極忽然說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可這句話本身卻如同一道驚雷在陳慶耳邊炸響。

  陳慶怔住了。

  他在太虛道待了這麼久,對林道極的過往自然不陌生。

  太虛道能在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中穩居上游,全靠他一人扛著。

  至今未曾收過任何一個弟子。

  一個都沒有。

  當年月首座還是元神境時,便已展現出了極為不俗的天資,一路殺到了元神榜九十多名,在整個景陽福地都是風頭無兩的人物。

  所有人都以為林道極會收她為徒。

  月首座自己也曾懷有期待。

  可林道極沒有。

  他只是讓月首座做了太虛道的首座,給了她地位、權柄、資源,卻始終沒有將她收入門下。

  這些年,多少太虛道天才想要拜入林道極門下,都被他拒之門外。

  有的人天資不夠,有的人心性不過關,有的人根基太差,有的人野心太大一林道極總是能找到拒絕的理由。

  可如今,他卻主動開口要收陳慶為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

  太虛道弟子與林道極記名弟子,這兩個身份看似只差了幾個字,實則天差地別。

  這不僅僅是修煉資源的傾斜,更是一種身份上的加持。

  有了這個身份,在景陽福地乃至整個大羅天行走,分量都會截然不同。

  旁的不說,光是林道極記名弟子」,便足以讓許多心懷叵測之人掂量再三。

  更何況,林道極還許諾了額外的賞賜。

  陳慶壓下心頭的翻湧,鄭重抱拳:「弟子定當盡力而為,絕不會讓垣主失望。」

  林道極隨意地擺了擺手。

  「去吧。」

  陳慶再次抱拳一禮,轉身朝石塔外走去。

  這一次面見林道極,他的收穫遠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林道極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

  星空依舊浩瀚,星辰依舊明滅。

  他低頭,緩緩攤開自己的右手手掌。

  那隻手掌乾瘦枯槁,骨節嶙峋,皮膚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

  太虛道的困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的太虛道,看似風光無限,穩居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上游,甚至敢與五大道的天權道、萬化道掰手腕。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林道極一人的威名之上。

  他若在,太虛道便無人敢動。

  他若不在,這些風光便如同沙上城堡,頃刻間便會崩塌。

  而更讓他心中沉重的,是太虛道的傳承本身。

  林道極很清楚,尋常的天才種子沒有用。

  資質再好,根基再紮實,充其量也就是下一個宣明、下一個月首座法相境便是他們的天花板。

  而太虛道需要的,是一個能捅破那層天花板的人。

  林道極也不確定陳慶是不是這樣的人。

  但至少要試一試,看一看。

  他緩緩抬起目光,望向道場穹頂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萬千星辰在他頭頂明滅輪轉,銀河橫貫,星軌交錯。

  良久,他嘴唇微啟,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道場中迴蕩:「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十個字落地,道場中那片星空仿佛都為之一黯。

  「一千三百年了————」他喃喃自語,「還是這道坎。

  道場重新歸於沉寂。

  唯有萬千星辰依舊無聲輪轉。

  PS:今天卡文有點嚴重,就更一章了,爭取精彩劇情的時候多寫一點!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