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三重(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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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人影從景陽宮方向踏空而來。

  來者是位老者,當他出現的瞬間,便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韓卓勛。

  陳慶心中一動,立刻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景陽宮執掌刑罰的首座,天權道地位僅次於掌宮和白眉首座的存在,韓卓勛。這位在景陽福地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便是法相境的高手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

  果不其然,在場的元神五重天高手們臉色齊齊一變。

  元善和沈岳斂了氣勢,抱拳躬身。

  對面天權道那三位也同樣收斂了威壓,恭敬行禮。

  「韓首座。」

  韓卓勛落在兩方人馬之間的空地上,目光在元善面上停了片刻,又在沈岳身上掃了一掃,方才淡淡開口「怎麼,你們要動手嗎?」

  元善額角滲出一層冷汗,腰背壓得更低了三分:「不敢。」

  「不敢?」韓卓勛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看沒有什麼事情是你們不敢做的了,半路截殺同福地門人,好啊,當真是好得很。」

  他這話字字如錘,砸在太虛道眾人心頭。

  沈岳麵皮漲得通紅,終究沒敢在這位刑罰首座面前發作。

  就在此時,一道笑聲從遠處傳來。

  「韓師兄,都是門人子弟間的小摩擦,何必如此動怒?」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落在太虛道陣前。

  宣明首座依舊是一身素色道袍,面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從容笑意。

  他朝韓卓勛拱了拱手。

  看到宣明首座到場,太虛道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韓卓勛冷冷看著宣明,語氣比方才更沉了三分:「小摩擦?若半路截殺同福地門人也是小摩擦,那本座倒想問問宣明首座,什麼才是大摩擦?難道非要掀起道統大戰,血流成河,才算大事嗎?」這話說得極重。

  宣明首座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沒有動怒,只是緩緩道:「事情究競如何,還須細細查證,究竟是誰先壞了規矩,總要把原委都理清楚,再論是非對錯。」

  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鬧大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韓卓勛看了宣明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道:「相關之人,都隨本座去景陽宮。」說罷,他轉身便朝景陽宮方向走去。

  天權道三位元神五重天高手對視一眼,帶著身後門人子弟跟了上去。

  經過太虛道陣前時,有人冷冷瞥了沈岳一眼,沈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宣明首座目送韓卓勛走遠,方才轉過身來,目光在在場諸人面上一一掃過。

  「此次涉事之人,隨我去景陽宮。」

  元善和沈岳齊聲應是。

  宣明首座的目光掃過人群後排,忽然頓住了。

  他看到了陳慶。

  宣明首座眉頭一皺:「你怎麼也來了?胡鬧!沒你的事,還不回去?」

  陳慶聞言,抱拳躬身道:「是。」

  說罷,他轉身朝北冥鯤鵬走去。

  今日之事,往小了說是門人子弟爭勇鬥狠,往大了說卻可能成為兩大道統正面衝突的導火索。韓卓勛親自出面,這件事的分量便已不是尋常弟子能夠摻和的了。

  他陳慶是什麼身份?

  太虛道垣主林道極的記名弟子,元神榜上的天才種子。

  他若攪進這場風波里,天權道便有了借題發揮的由頭,到時候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這種「胡鬧』的場合,他最好連面都不要露。

  北冥鯤鵬雙翅一振,載著陳慶沖天而起。

  陳慶端坐於鯤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小竹峰上漸漸遠去的兩撥人影,心中念頭飛轉。

  回懸照的路上,陳慶遇到了郭元。

  兩人並肩飛了一陣,陳慶開口問道:「近來太虛道和天權道之間,類似的事多嗎?」

  郭元苦笑了一聲,道:「何止是多?這一個月來,大大小小的摩擦少說也有七八起了,今日小竹峰這般陣仗,還算是鬧得最大的。」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陳師弟你。」

  陳慶眉頭一挑:「因為我?」

  「也不全是因為你,但和你脫不了干係。」

  郭元解釋道:「咱們太虛道這一代出了兩位元神榜天才,柯師兄在前二百,陳師弟你緊隨其後。」「五個名額獨占兩席,放眼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這份殊榮誰能比得了?門人子弟們自然揚眉吐氣,走到哪裡腰杆都比從前硬了三分。」

  他話鋒一轉,又道:「天權道那邊就不一樣了,他們這些年處處壓咱們一頭,如今忽然被咱們在元神榜上反超,那份憋屈可想而知。」

  「再加上季嶼的排名與陳師弟你挨得最近,門人子弟之間難免會有些意氣之爭,一來二去,摩擦便越來越多了。」

  陳慶默然。

  他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一方福地,資源就那麼多。

  靈脈之地的修煉名額、功德殿的任務分配、各處秘境的名額限制,乃至首座講道的座次排列,處處都是此消彼長的零和博弈。

  太虛道多拿一分,天權道便少拿一分。

  話語權的此起彼伏,從來不是靠嘴皮子爭出來的,而是靠拳頭打出來的。

  門人子弟之間的摩擦,不過是上層博弈在底層的投影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郭元忽然壓低了聲音,道:「陳師弟你這一個多月都在閉關,元神榜上的排名可又動了,你從之前的二百九十五位掉了一位,如今是二百九十六位了。」

  陳慶微微點頭,面上不動聲色。

  這一個多月他埋頭苦修,既沒有外出歷練,也沒有與人交手,排名自然會有波動。

  元神榜的排名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根據戰績、公開交手的勝負結果不斷更新的。

  這還是因為他斬殺武戈的戰績餘威尚在,排名只是微降。

  若是再閉關幾個月不問世事,恐怕連前三百都未必保得住。

  元神榜上的天才們沒有一個是在原地踏步的。

  你在進步,別人也在進步。

  維繫排名需要實力,精進更需要實力。

  郭元笑道:「不過以陳師弟你的實力,一旦突破元神三重天,排名必定一飛沖天。」

  陳慶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郭元自回住處,陳慶則駕著鯤鵬返回懸照。

  回到懸照時,天色已近黃昏。

  雲海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翻湧的雲霧如同燃燒的火焰,壯闊而蒼茫。

  陳慶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太虛道如今的處境很微妙。

  柯行之穩居元神榜前二百,自己緊隨其後,聲勢之盛百年未有。

  但聲勢越盛,便越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天權道與萬化道聯手壓制太虛道多年,根基深厚,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撼動的。

  若是在這個當口與天權道徹底撕破臉,太虛道未必能討得了好。

  正思忖間,袖中玉簡忽然震動。

  陳慶神識探入,沈岳的聲音傳了出來。

  「陳師弟,今日之事是師兄思慮不周,不該把你叫來,險些讓你卷進這場麻煩里,是師兄的不是。」陳慶擺了擺手,道:「沈師兄言重了,同門有難,師弟豈能袖手旁觀?」

  玉簡那頭沉默了片刻,沈岳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景陽宮那邊已經有了處置,各打五十大板,天權道和太虛道都有懲罰。」

  「寶藥歸我們,但我們奪的那兩件儲物法器要還回去,馬師弟和搶寶藥的天權道弟子各罰三個月月例,我和天權道那個動過手的四重天執司各禁足半年。」

  說到這裡,他冷笑了一聲,道:「說是各打五十大板,可天權道搶寶藥在先,我們不過是搶回來罷了,憑什麼罰我們?韓卓勛那老東西擺明了偏袒自家道統,偏偏宣明首座也認了這個處置,當真是憋屈。」陳慶寬慰道:「師兄不必動怒,此番能保住寶藥,已是最好的結果了,畢竟半路劫掠這種事,說出去確實不太好聽,各退一步,面子上都過得去。」

  搶別人的寶藥?

  那也得看搶的是誰的。

  若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陳慶頭上,他連一句廢話都懶得與對方多說。

  什麼規矩,什麼大局,什麼同福地門人,在拳頭面前,都是放屁。

  他會直接切換元神殺過去。

  「我也知道。」沈岳嘆了口氣,「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行了,不說了,你好好修煉,別被這些破事分了心。」

  玉簡斷了。

  陳慶將玉簡收回袖中,緩緩閉上雙眼。

  景陽宮的處置,其實早在他預料之中。

  這種事從來不是單純的是非對錯能夠決定的,背後牽扯的是兩大道統的博弈與妥協。

  天權道搶寶藥在先,太虛道劫掠在後,真要細究起來,誰也占不了絕對的理。

  陳慶將這些念頭盡數壓下,翻手從萬象圖中取出那三枚丹藥。

  丹藥入腹即化,三道藥力如同三條奔騰的江河,在經脈中轟然炸開。

  接著,他雙手結印,《太虛煉神篇》應念而轉。

  丹田之中,燦金色的太虛真元如海潮般翻湧而起。

  那尊燦金色的元神在真元汪洋中盤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轉。

  淡金色的太虛真元從四肢百骸、經絡竅穴中奔涌而出,如百川歸海般注入丹田,又被元神鯨吞一空。一次又一次。

  每一個周天運轉,元神周身的金光便會明亮一分。

  那些纏繞在元神體表的太虛道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交織,從元神的四肢向軀幹中心緩緩延伸道紋過處,元神的氣息便沉渾一分。

  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被這股突破的氣機牽引,從懸照四周瘋狂湧來。

  五級靈陣的陣紋自行亮起,金色的光芒在雲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方圓數十里內的天地元氣盡數抽取過來。

  淡金色的濃霧再次籠罩了整座懸照。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陳慶身軀猛地一震。

  丹田深處,那尊燦金色的元神驟然睜開了雙眼。

  兩道金色的眸光如同實質,穿透丹田、穿透經脈、穿透血肉,從陳慶的雙眼中迸射而出。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氣機從元神體內轟然爆發。

  那氣機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驟然甦醒,金色的光芒從丹田深處噴涌而出,順著經脈奔涌至四肢百骸,又從周身每一個毛孔中迸射開來。

  懸照上空的雲海被這股氣機攪得劇烈翻湧,方圓數十里內的天地元氣都在這一刻為之震顫。腦海中,面板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太虛煉神篇二層:(149872/150000)】

  【太虛煉神篇二層:(150000/150000)】

  【太虛煉神篇三層:(1/200000)】

  那道橫亘在二重天與三重天之間的壁壘,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元神三重天。

  陳慶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中,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

  與此同時,他的元神從肉身中無聲無息地升起,懸於頭頂三尺之處。

  那尊燦金色的元神比突破之前凝實數倍不止。

  元神三重天與二重天最大的區別,便是元神出竅再無時間限制。

  到了這一步,即使肉身覆滅,元神也能繼續存活下去。

  陳慶感受著元神與肉身之間那股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又感受著元神獨立於肉身之外時那股奇異的自由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他緩緩收回元神那尊燦金色的光影重新沉入丹田。

  周身外溢的金色光芒也漸漸斂去,懸照上空翻湧的雲海重新歸於平靜。

  陳慶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握緊。

  太虛真元的品質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

  那些纏繞在真元表面的太虛道紋更加密集。

  陳慶滿意地點了點頭。

  元神三重天,再加上大成之境的五行遁術、大成的七曜封禁槍、大成的太虛截天指,以及那三十六道劍意為根基的二重劍域,他如今的戰力比突破之前至少翻了一倍不止。

  他擡起頭,望向雲海翻湧的天際,眸中精光一閃。

  「元神榜……」

  如今突破三重天,戰力比之前至少翻了一倍不止,元神榜上的排名也該動一動了。

  二百九十六位,這個名次確實說不上好看。

  更重要的是,進入前二百便可將每月一枚養脈丹增至三枚,靈脈之地的修煉次數也能翻上一倍。這等好處,他自然不會放過。

  正思忖間,袖中玉簡忽然震動。

  陳慶眉頭一挑,神識探入玉簡。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中傳來:「來道場一趟。」

  是林道極。

  陳慶心中大動連忙應道:「是,祖師。」

  玉簡那頭已沒了聲息。

  陳慶將玉簡收回袖中,自己突破元神三重天並未刻意隱藏氣息,以林道極那等修為,能感應到也屬正常。

  此番召見,必是與突破之事有關。

  「去祖師道場。」陳慶翻身跨上鯤鵬後背。

  北冥鯤鵬雙翅一振,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朝太虛庭深處破空而去。

  須臾之間,道場已至。

  陳慶從鯤鵬背上翻身落下,整了整衣袍,邁步朝道場內走去。

  林道極盤膝坐於道場中央那片懸浮的星光之上。

  陳慶快步上前,抱拳躬身:「祖師。」

  林道極緩緩睜開雙眼。

  「三重天了?」

  陳慶點頭道:「是。」

  林道極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只是微微頷首。

  他心中確實動了一下,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這元神榜的排名,要提一提了。」

  林道極幽幽的道:「二百九十多名,總歸是不好看。」

  陳慶抱拳道:「祖師說的是,弟子正有此意,如今突破三重天,正想找機會將排名往上沖一衝。」林道極聞言,擺了擺手道:「先不忙。」

  陳慶微微一怔。

  林道極繼續道:「先鞏固一番修為,把根基打牢,待修為穩固之後」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掠過一絲精芒。

  「去把天權道那小子給挑了。」

  天權道那小子。

  陳慶心中大動,瞬間便明白了林道極指的是誰。

  季嶼。

  天權道核心種子,元神三重天巔峰,元神榜第二百七十三位。

  林道極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讓陳慶去挑一個無名小卒。

  但陳慶聽得出來,這位垣主對於此前小竹峰之事並非表面那般無動於衷。

  太虛道門人被天權道搶了寶藥,雖說最後奪了回來,但景陽宮那邊各打五十大板的處置,終究是讓太虛道吃了暗虧。

  韓卓勛身為天權道出身的刑罰首座,處置之時明里暗裡偏袒自家道統。

  林道極嘴上不說,心裡卻記著這筆帳。

  陳慶抱拳躬身:「是,弟子遵命。」

  林道極微微頷首,翻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隨手拋了過來。

  「這裡面是靈髓玉液,你拿去鞏固根基。」

  林道極淡淡道:「突破之後,根基越紮實,往後的路便越穩莫要好高騖遠,先把修為穩固下來再說。」靈髓玉液。

  陳慶心頭一動,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比當初玄冥首座賜下的乾元靈液要珍貴無數倍,從中也足見祖師的大方。

  「多謝祖師。」陳慶雙手接過玉瓶,收入萬象圖中。

  林道極擺了擺手:「挑人的時候利索些,莫要丟了太虛道的臉面。」

  陳慶抱拳道:「弟子明白。」

  言罷,他轉身朝道場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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