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星河(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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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五個多時辰後,陳慶這才睜開雙眼,體內真元已經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他正打算起身,忽然一道氣息從遠處急速衝來。

  殿中打坐的眾人幾乎同時被驚動,寧望朔率先站起。

  遁光踉蹌落地,濺起一片煙塵。

  塵煙散去,一道人影顯露出來。

  只見那人衣袍碎裂,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站立不穩。

  當眾人看清面孔時,心頭皆是一震。

  柯行之。

  他的實力如何,在場所有人都再清楚不過。

  可此刻的他競如此狼狽,渾身重創,氣息奄奄,仿佛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柯師弟!」

  尹盛上前扶住了他。

  寧望朔從袖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塞入柯行之口中。

  陳慶也站起身來,眼中浮現一絲驚疑。

  他快步走上前去,與眾人一同將柯行之攙扶到殿中石柱旁坐下。

  柯行之吞下丹藥,盤膝運氣,藥力在經脈中化開。

  他臉上的蒼白稍稍褪去幾分,但那雙眼睛依舊布滿了血絲。

  尹盛俯身問道:「柯師弟,你沒事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其餘眾人,也是驚疑不定。

  柯行之擡起頭,嘴唇翕動了兩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竭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片刻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

  「我和丁師姐在趕來的路上,遇到了襲擊。」

  他頓了頓,道:「丁師姐死了。」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靜。

  丁卓儀。

  太虛道的老牌執司,元神五重天浸淫數百年的人物。

  一身太虛道修為扎紮實實,為人也是出了名的謹慎小心。

  這樣一位老牌高手,就這麼死了?

  陳慶的雙眼微微眯起,隨即開口問道:「到底是誰?是不是上元福地的人?」

  寧望朔眼中浮現一抹寒意。

  他與丁卓儀相識多年,兩人雖不在同一道統,但彼此之間也有幾分交情。

  柯行之搖了搖頭。

  「不是上元福地的人。」

  他擡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是三個黑袍之人,氣息詭譎狠戾,手段更是狠辣異常,與我大羅天任何一方道統都不相同,不是七大福地的人,更不是那些小勢力或散修。」

  「三人皆是元神五重天的修為,且配合極為默契,他們埋伏在必經之路上,趁我與丁師姐不備突然出手。」

  「丁師姐被兩人纏住,我與另一人交手,我拚盡全力殺了那人,但丁師姐已救不回來了。」他擡起左手,掌中是一截碎裂的黑色玉符。

  那玉符上殘留著一縷氣息,陰冷晦澀,令人不快。

  陳慶只掃了一眼,便覺那股氣息與他之前見到任何道統氣息都截然不同,就像是一條毒蛇在脊背上緩緩爬過,讓人脊背生寒。

  尹盛接過那截黑色玉符,眉頭越皺越緊。

  片刻後,他將玉符遞給寧望朔,寧望朔查探之後,臉色同樣變得難看了起來。

  殿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三個黑袍人,皆是元神五重天,氣息詭譎,手段狠辣。

  尹盛深吸一口氣,道:「看來那件事情是真的了。」

  沈岳雖然傷勢尚未痊癒,但聽到丁卓儀身死,還是不禁起身道:「尹師兄,什麼事情?你倒是說清楚。尹盛負手踱了兩步,在一根石柱前停下腳步。

  「進入靈地之後,經過我與寧師兄、江師弟等人合計,此番我景陽福地前來靈地的同門,死傷已超過兩成。」

  「兩成?」

  柳盈失聲道。

  要知道元神境不比尋常境界,肉身被毀尚有元神遁逃的機會,只要元神不滅便不算真正的身死道消。正因如此,元神境之間的廝殺雖然慘烈,但真正的傷亡率往往不會太高。

  畢竟圍殺一個元神境高手,不光要毀其肉身,還要將其元神一併滅殺,否則便不算是斬草除根。更何況此番景陽福地進入靈地的人馬,最弱的也是元神三重天,且大部分都是四重天、五重天的精銳。這些人哪個沒有幾手保命的手段?

  散修和小福地的勢力,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與七大福地叫板。

  真要殺景陽福地的人,最多也就是暗中下手,打完就跑絕不敢大張旗鼓地圍殺。

  能在靈地中讓景陽福地折損兩成人手,這絕非一般勢力能夠做到。

  「尹師兄,這傷亡率屬實不低。」陳慶看向了黑色玉符,若有所思。

  尹盛點了點頭,繼續道:「不光是景陽福地,據我所知,太霄、雲夢、太沖幾大福地同樣死傷不少,我原本也以為是各方勢力之間的相互廝殺所致,如今看來,十有八九與襲擊柯師弟的那伙人是同一批。」江野面色凝重地道:「這些人不是我大羅天的勢力,那就必然是外來之人,按常理說,疊天靈地開啟的時間極短,其他天域的勢力根本來不及趕到,除非……」

  「除非他們是很早之前便已潛伏在我大羅天,等待靈地開啟的時機。」

  寧望朔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幾分寒意。

  「天宮之人的身影出現了,如今又有這神秘勢力的蹤影,這靈地倒真是越來越熱鬧了。」江野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此話一出,殿中不少人的表情都變了變。

  陳慶神色不動,心中卻是微微一凜。

  他當然知道江野口中的「天宮之人』指的是誰,正是他的第二元神厲千山。

  看來厲千山這個身份在靈地中鬧出的動靜,確實不小。

  不過眼下他並不擔心這個,厲千山這個身份有紫曜星尊和天宮做背書,各方勢力投鼠忌器,反倒比陳慶本尊還要安全得多。

  「接下來我等要更加小心才是。」

  尹盛沉聲道:「這伙黑袍人的實力不容小覷,柯師弟的實力諸位都清楚,連他都險些回不來,足見對方的棘手程度。」

  「往後在靈地中行走,不可再單獨行動,至少要有三五人結伴而行。」

  眾人紛紛頷首,神色都是凝重不已。

  尹盛又看向柯行之,拱手道:「柯師弟此番辛苦了,你且安心在此養傷,等傷勢穩定了,我們再議後續之事。」

  柯行之點了點頭,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起身走到殿角一處僻靜的位置,盤膝坐下,閉目運氣。

  尹盛收回目光,眉宇之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他負手望向殿外翻湧的雲瘴,沉默了數息,方才道:「可惜了,柯師弟戰力不俗,在進入墜星河之前本是我等最強的戰力之一,如今只能留在這裡養傷了。」

  寧望朔接口道:「但墜星河,我等必須去,而且不能再耽擱了。」

  眾人皆無異議。

  墜星河乃是十大寶地之一。

  各方勢力都在緊鑼密鼓地朝各自的寶地挺進,若景陽福地再不儘快進入墜星河,這寶地中的核心機緣,恐怕便要拱手讓與他人了。

  「沈師弟、柯師弟,你們幾位留在此地養傷,羅河,柳盈,你們二人留下照看。」

  尹盛開始分派人手,「其餘人隨我前往墜星河。」

  羅河與柳盈雖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的傷勢尚未恢復,強行跟去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當下應諾。

  沈岳倒是想跟去,但他的傷勢比羅河還重,尹盛一個眼神便將他按了回去。

  沈岳撇了撇嘴,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走吧。」

  尹盛袖袍一揮,身形率先拔起,化作一道流光朝殿外破空而去。

  陳慶、寧望朔、江野、紀淮聲等人緊隨其後。

  十餘道遁光從古殿中升騰而起,朝東南方向破空而去。

  眾人飛遁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天地元氣開始變得不同尋常。

  那是一種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元氣潮汐。

  而且這元氣之中摻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氣,那血氣並不腥臭,反而帶著一種令人血脈憤張的溫熱之意,仿佛有一頭蠻荒巨獸正蟄伏在天地的盡頭,呼吸之間將自身的氣息散逸到了方圓數千里的空氣之中。「快到了。」尹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陳慶凝目望去。

  只見天際盡頭,雲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了一道長達數百里的裂口。

  裂口之下,是一片蒼茫的山河大地,山巒起伏如龍脊,江河縱橫如血脈。

  而在那片山河大地的中央,一條河蜿蜒流淌。

  那條河寬闊得不可思議,足有數十里之寬。

  河水呈現一種暗紅色,就像是血液一般無二,在群峰之間緩緩流淌。

  暗紅色的河面上不時翻湧起一朵朵浪花,每一朵浪花濺起時,河面上都會浮現出無數道光紋。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河面上懸浮著無數顆細碎的光點。

  那些光點大小不一,懸浮在河面上沉浮,宛如一條倒懸的星河墜入了人間。

  墜星河。

  陳慶望著那條暗紅色的星河,心頭一動。

  即便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他仍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蠻荒氣息。

  光是這樣遠遠觀望,他體內的氣血便已隱隱開始躁動起來。

  「這便是墜星河了。」

  寧望朔捋須嘆道:「傳聞此河乃是一頭上古異獸燭九陰的精血所化,那燭九陰生前是一頭絕世凶獸,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後來身死道消,這一滴精血便化作了這條河。」

  寧望朔頓了頓,繼續道:「這墜星河中最珍貴的機緣便是那燭九陰之血,那一滴精血經過歲月稀釋,分化出了不少燭九陰之血,若是能得到一滴,筋骨血肉皆可得到淬鍊,甚至有機會感悟到一絲太古凶獸的蠻荒真意。」

  「除此之外,河底深處還沉睡著不少燭九陰的骨骼碎片,那些骨骼中蘊含著燭九陰生前吞噬的星辰精華,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眾人聽得心頭一振。

  太古凶獸的普通血液,對元神境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寶貝。

  那些太古凶獸天生便擁有著人族修士難以企及的肉身之力,血脈之中更是蘊含著蠻荒大道法則。若能煉化,不僅肉身能得到質的飛躍,甚至連血脈都會發生蛻變,擁有一絲太古凶獸的血脈氣息。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比吞服幾枚淬體丹藥的效用還要大得多。

  畢竟丹藥只是以藥力淬鍊肉身,而太古血脈卻是從根本上改變人體的本源。

  陳慶心中也是頗為意動。

  他的肉身雖然經過數次淬鍊,根基遠超同境,但若能得到這龍鵬之血的淬鍊,必定能再上一層樓。「先去入口處看看。」尹盛率先朝墜星河的方向掠去

  眾人緊隨其後,不過片刻便到了墜星河外圍。

  那是一片開闊的河灘,此時聚集了不少人。

  各方勢力的高手三三兩兩站在河灘各處,有人正盤膝打坐,調整自身狀態。

  也有人則在低聲交談,交流著各自搜集到的情報,還有人已開始著手準備進入墜星河。

  而當景陽福地眾人出現,頓時所有目光都是匯聚過來,眼中都是帶著一絲忌憚。

  陳慶的目光在河灘上掃過,心中暗自警惕起來。

  能夠出現在這裡的沒有一個庸手。

  這些人能夠在一眾高手之中脫穎而出,率先湊齊一百顆玄陽珠,足以證明他們的實力。

  就在這時,紀淮聲看著面前的墜星河,道:「這墜星河中傳聞極為玄奧,裡面不僅有燭九陰之血,還有其他機緣。」

  「不過這裡面機緣雖多,卻也要看各自的手段和運氣,河底有無數暗流和禁制,稍有不慎便會被捲入其中,落得個身死道消。」

  寧望朔點頭,接口道:「紀師弟說得沒錯,墜星河不比尋常小寶地,這裡面步步殺機,每一處機緣都有禁制守護。」

  陳慶將這些話暗暗記在心心裡。

  這些年曆練的經驗告訴他,越是兇險的地方,越不能急功近利。

  就在這時,陳慶的目光被河灘邊緣一座石碑吸引了。

  那座石碑高約丈許,石碑上印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陳慶走到石碑前,目光從上到下掃過。

  排名第一:(太清福地)肖樂游,玄陽珠一千零四十一枚。

  排名第二:(紫霄福地)李崇峰,玄陽珠八百三十三枚。

  排名第三:(太霄福地)馮斯,玄陽珠八百一十五枚。

  排名第四:(雲夢福地)郝經年,玄陽珠七百零二枚。

  排名第五:(上元福地)嚴言,玄陽珠六百八十九枚。

  排名第六:(景陽福地)尹盛,玄陽珠六百四十六枚。

  排名第七:(太沖福地)陸承啟,玄陽珠六百三十三枚。

  排名第八:(太清福地)杜帆,玄陽珠五百二十六枚。

  排名第九:(清風峽)鄭驍昂,玄陽珠五百零五枚。

  排名第十:(散修)趙暮山,玄陽珠四百四十三枚。

  陳慶的目光在這份榜單上停了數息。

  太清福地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十個席位競然占據了兩席。

  這等實力,確實令人咋舌。

  紫霄、太霄、雲夢、上元四大福地緊隨其後,彼此之間的差距並不算大。

  景陽福地排在第六。

  而排在第九的清風峽,倒是讓陳慶有些意外。

  這並非七大福地之一只是紫霄福地附屬勢力,卻能在各大福地的夾縫中殺入前十,足見其領頭之人的手段不凡。

  還有那個排第十的散修趙暮山。

  獨來獨往的散修,竟能得到這麼多的玄陽珠,也說明此人不簡單。

  「陳師弟在看榜單?」寧望朔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

  「嗯。」陳慶點了點頭,擡手指向石碑道:「這玄陽榜的排名,應該不只是用來炫耀的吧?」寧望朔點頭道:「這玄陽榜的排名高低,關乎到靈地最深處那處核心寶地,排名越高,能得到的好處便越多。」

  「核心寶地?」

  陳慶眉頭一挑。

  寧望朔壓低了聲音,道:「此事尚不好多說,畢競連尹師兄也不敢確定,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這玄陽珠的數量,絕不能掉以輕心。」

  「哪怕在墜星河中得不到核心的機緣,只要玄陽珠積累足夠,日後在那處核心寶地開啟時,也不至於被拒之門外。」

  陳慶默然點頭,目光再次落在石碑上那些名字上。

  「差不多了,我準備進去了。」尹盛開口道。

  眾人皆是頷首。

  此番景陽福地進入墜星河的人馬共有十餘人,除了尹盛、寧望朔、江野、紀淮聲這幾位領頭人物之外,還有其他道統一些高手

  一行人在河灘邊緣稍微整頓了片刻,便齊齊催動遁光,向著那條暗紅色的星河掠去。

  越靠近墜星河,那股蠻荒血氣便越發濃郁。

  陳慶能感覺到體內的氣血正在加速流轉,像是被那股太古血脈氣息喚醒了一般。

  就在一行人準備進入墜星河的時候,陳慶的神識發現一道極為熟悉的氣息。

  那道氣息一閃即逝,快得仿佛錯覺一般。

  陳慶心頭猛地一震。

  怎麼可能!?

  他向著道氣息消失的方向掃去。

  那裡空空如也,沒有半個人影。

  陳慶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再次凝目看去,那片河灘上依舊空蕩蕩的。

  那道身影已徹底消失在了墜星河的光幕之中,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無蹤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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