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清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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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區。

  廖師傅穿著一襲正裝,按了按禮帽,走進大門。

  「廖師傅,你也來了?」一名一襲黑袍,但手指關節粗大,把玩著兩枚鐵蛋的精瘦老者打招呼道。

  「原來是鐵山拳的洪師傅。」

  廖師傅拱了拱手,上前寒暄幾句,又壓低聲音問:「您老怎麼也來了?」

  他是因為開著武館,被人求上門來,抹不開情面。

  但鐵山拳更加類似子孫廟,只在自家晚輩中流傳,大貓小貓兩三隻,原本不必來的。

  洪老拳師左邊眉角萇著顆肉瘤,此時淡淡道:「家中一個不成器的後輩死了,老夫來看看……」

  「原來如此,節哀……」

  廖師傅自知失言,不再多說,跟著洪老拳師走入一處大堂。

  此地原本是黑虎幫總舵所在,乃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修得頗為寬敞。

  這時一片狼藉,角落裡還有踢翻的湯盆,旁邊則是幾塊啃過的狗肉……

  大堂之中,整齊擺著一行屍體,各自蓋著白布。

  廖師傅進入其中,就見不少武館主,身後還站著得力弟子。

  他上前一陣寒暄,又是免不了交際一番。

  「咳咳……各位。」

  這時,一名穿著公服的官府捕頭咳嗽一聲,現場頓時一片寂靜。

  這捕頭四十來歲,穿著黑紅相間的公袍,腰間配著一柄雁翎刀,外號「鬼刀劉七」,一手刀法在盛海也算小有名氣,能鎮得住場子,此時就開口道:「昨夜;;;;;;有高手潛入黑虎幫,連殺一十七口,包括幫主李黑虎;;;附近花柳街同樣出了命案,結果路人受了驚嚇、又來搶奪財物,導致大火,弄得友邦驚詫;;;;;;上面的大人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內,必須破案!各位都是武行老人了,來看一看吧;;;;;;」

  話音剛落,一名滿頭白髮,好似白毛獅子的老者就開口,聲音洪亮,將旁邊人都嚇了一跳:「封全性,你去看看;;;;;;」

  「是!」

  一名黑色勁裝的青年人立即上前,掀開白布。廖師傅見到這『封全性』,心中就是一贊:『白頭獅坐不住了,也是,他老了,不能打了就靠手下一龍一虎兩個弟子撐場面;;;;;;如今這老虎被打死了,自然著急;;;;;;不過,這封全性小小年紀,功夫就入了化,當真是給他撈著了一條蛟龍。』

  封全性五官憨厚,看起來就好像普通的農村大小伙子,唯有行走之間才能見到幾絲武人風采。

  他掀開白布,見到李黑虎蒼白的面容,又飛快查探其四肢百骸,搖搖頭:「沒有外傷;;;;;;」

  「這話就好笑了,沒有外傷,難道是被鬼打死的不成?」

  一名紅袍中年冷笑道。

  封全性冷冷掃了此人一眼,淡淡道:「於館主好大的威風,等過了師兄頭七,不若跟我來一場生死擂如何?」

  此言一出,那於館主頓時不說話了。

  「說不定……真是被鬼殺死的。」

  鐵山全的洪老拳師忽然開口,惹來旁邊廖師傅驚訝的目光。

  他今日就是來看看確認沒有外傷,就懷疑下毒。

  沒想到旁邊這老爺子,倒是一開口就惹人發笑。

  「哼,老夫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老夫一個後人,好歹入了明勁,昨夜同樣死於附近……那一條干錘百鍊的胳膊直接斷了,除此之外,身上沒有絲毫傷痕……」

  洪老拳師的聲音越發低沉:「老夫百思不得其解,請了洋人醫生,將其屍首解剖……才發現心脈已斷。」

  「心脈已斷?」

  幾名武館主面面相覷。

  要說隔山打牛勁什麼的,他們當然也能做到,甚至就有一家專教鐵砂掌的館主,能做到隔著石板擊碎豆腐,而石板上卻沒有絲毫痕跡…

  但這是在外人眼中,在他們這些行家眼裡,勁力的流轉、那些微妙的痕跡卻是難以抹去。

  此時,劉七也開口了:「我命人查看過一名黑虎幫香主,死因同樣是心脈斷裂…」

  「這不可能!」

  廖師傅看向李黑虎:「那怕勁力入化的宗師之輩,想用隔山打牛之類的暗勁打死普通人容易,打死武夫就難了……更何況李黑虎本身便是化勁宗師!」

  大周武道,講究的就是隔空一放,力弱九分!

  對付這等宗師,還要用類似隔山打牛勁道震碎其心脈,外表又沒有絲毫傷痕,哪怕霍天擎復生都做不到!

  劉七劉捕頭掃視一圈,心中嘆息一聲;又看向一名道士打扮、童顏鶴髮的老者:「閍玄子道長,你看如何?」

  這位閍玄子是附近長春觀的道士,保養有道,練了一手武功在身,因此這次也被叫了過來。

  「老道……看不准,但若是武道高手所為,其功夫……只怕高得沒邊了。」

  閔玄子嘆息一聲正準備說些高論,忽然,他眼珠暴凸,喉嚨呵呵有聲,手指著宅院上空。

  就見大門之外,半空之中,有一名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的青年,正一步步拾級而下。

  那原本虛空的空氣,好似有了一層無形的台階,令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也令廳堂之內每個人都看清楚他是如何憑虛御空。

  「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此地?」鬼刀劉七按住刀柄,一聲爆喝。

  「我是何人,你們不是正在找我麼?」方青大笑、狂笑、邪笑……好似一個絕世反派。

  「哼……故弄玄虛,當老爺沒看過天橋賣藝的飛繩懸絲之術?大家一起上!」

  聽到殺徒仇人就在面前,白頭獅當即眼珠都紅了,怒吼一聲,身形好像一頭巨象,衝撞而來。

  嘎嗖!

  比他更快的是鐵山拳的洪老拳師,手中兩枚鐵膽彈出,化為兩道烏光。

  雖然不如火槍犀利,但短距離作為暗器卻是百發百中,威力驚人。

  啪嗒!

  很快,那兩道烏光就撞上一層青綠光輝,被反彈開來,砸在洪老拳師眼眶之中。

  此人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向後一倒,化為屍體。

  方青凌空揮掌,好像驅趕蒼蠅。

  轟隆!

  正衝撞而至的白頭獅立即化為滾地葫蘆,猛地噴出一口精血,倒地斃命。

  「師父?」封全性眼眸通紅,雙手如雙龍探珠,搶先攻來。

  「一起上!」鬼刀劉七見來者不善,立即哀嘯一聲,各個武館主手段齊出,漫天都是人聲。

  剎那間兔起鶻落,方青雙手分開,好似水之清濁,驀然合流,化為滾滾洪流,掃過全場。

  那漫天高手,立即躺在地上,變成了死狗……特別是封全性還有幾名年輕武館弟子,都倒在地上,抱著丹田翻滾,嘴角溢血。

  「練武不練功,終是一場空……你們一群修煉外功的蠢笨貨色,也敢跟我功爭鋒?」

  方青背負雙手,一派世外高人的形象,望著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廖師傅,撇過眼神:「你們都中了我一道箕水真炁……知曉炁功的厲害了吧?」

  他眸光一轉,又看向唯一一個還勉強站著的閨玄子。

  這位道人此時臉色慘白望著方青,滿臉驚恐:「仙術?還是妖法?」

  「你也就這點見識了,我這乃『清濁堂取【箕水】上清下濁之意,中了我濁掌者,每日真炁發作,如骨之蟲,痛苦無比,周而復始,如墜煉獄……因此又有一個名目,號為『墨池』……」

  這自然是他瞎編的。

  但瞎編也有來由,畢竟如今這一方天地只有【箕水】一道金性,正是侵吞其它果位意象的好時候!

  方青就選了一個清濁、墨池的方向,總之就是要先宣揚出去,再看看效果如何。

  至於如這道士所說一般,偽裝成本土的神仙、妖魔鬼怪?

  方青根本沒這個念頭。

  因為他帶來功,他是第一因!何必要向這些凡人解釋?甚至自己給自己加戲,硬是分身無數,扮演神明、妖魔、鬼怪……尷尬不尷尬?

  因此,方青就這麼直接出現,說了出來,坦坦蕩蕩。

  並且,一開口就宣揚炁功的存在,因為存在即是合理。

  至於為何功之前不存在於歷史脈絡之中,突然冒出來?

  又何必解釋?

  甚至可以說,哪怕要解釋,也是這些人自己去想合理的解釋,想不明白就直接上吊好了……他沒有義務說明這些。

  『不過……看起來,這些武行跟道士竟然真的都沒見識過真正的非人、超凡等存在麼?』

  『莫非這是一個接近絕靈的世界?我要來掀起一場靈汐復甦?

  「不過,我留下的這一絲【箕水】真種子,也算作一場造化,就看你們能不能承受了。」

  方青不會承認,他就是故意留下真系種子釣魚,看看有沒有能人異士可以解決。裝完逼之後,他一轉身,就要離開大堂。

  忽然!

  砰砰!

  槍聲響起,是劉七!

  這捕頭在外界布置了一隊快槍手!

  但此時,倒在地上的劉七瞪大眼眸,卻驚駭見到一枚枚鉛彈被一層墨綠光華凝滯在半空。

  方青一抬手,這些鉛彈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外面一片人仰馬翻,鬼哭狼嚎。

  他輕笑一聲,足尖輕輕一點,湧泉穴真吞外放,化為一堵氣牆,令他在半空中借力轉折,好似飛行一般,頃刻遠去……

  「竟……竟有此等人物?惡功?箕水真炁?種子?」劉七不愧是吃公家飯的,此時雖然身體內痛苦無比,卻依舊咬牙站起:「此事必須速速上報!還有這些武夫!」

  他掃了一眼,心中恨不能將他們直接滅口,但對面的幾名武館主同樣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顯然恢復一定行動能力,而自家快槍隊幾乎全滅,因此只能打消這個意……

  閔玄子依舊楞在原地,嘴裡不停喃喃:「清濁……墨池?」

  「這……這究竟是何方神聖?」

  廖師傅齜牙咧嘴地開口,卻無一人能夠回應,倒是那些年輕弟子望著方青離去的方向,眼眸中滿是火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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