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塵埃落定,大收穫,返回紐約(13k大章為盟主沈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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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塵埃落定,大收穫,返回紐約(13k大章為盟主沈佬加更)

  拉斐爾不知道他被關了多久,他猜測大約是3天左右。

  因為每隔一段時間,庫奇洛的人就會打開門,丟出來一瓶水和一塊玉米餅。

  算上幾個小時前的那一次,這是第三次。

  地下室裡面沒有窗戶,頭頂的日光燈時開時關。

  這裡面積不大,大概是10平米左右,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地面上鋪著一層防水的塑料布,角落裡丟著一個塑料桶。

  看起來這裡就是一個裝修到一半的房間。

  他靠坐在牆角。

  幾天前身上的疼痛已經消去,但是比起身上的疼痛更難熬的是胃裡的灼燒感。

  一天一個玉米餅只能維持他最低的生命體徵,飢餓已經早在第二次送飯之前就從感覺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痛覺,就像是有一隻手在他的胃上不停地擰,擰得他腹如刀絞的同時腦袋嗡嗡作響。

  別想這些了,拉斐爾,想點兒別的。

  黑暗中,他把腦袋靠在冰涼的混凝土牆上,閉著眼睛想一些事情。

  庫奇洛是怎麼知道的?他只把信給了一個人—卡洛斯·埃爾南德斯。

  除了卡洛斯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打算舉報庫奇洛,連他的媽媽都不知道具體的細節。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是卡洛斯出賣了他。

  第二隻手鑽進了他的身體裡,擰著他的心。

  他想到了卡洛斯每年隔三差五就會來家裡坐坐的樣子,想到了他聽到自己也要當警察的時候眼神里的那份光,想到了他拍著自己的肩膀說「小心點」的樣子,想到了.

  他把卡洛斯當父親一樣看待。

  結果全是假的。

  全是演的。

  整個警察局從上到下,每一個人都是庫奇洛的狗。

  他恨自己蠢,恨自己天真,恨自己居然相信一個在這種警察局裡能安安穩穩活到退休的人。

  這樣的人本身就已經很值得懷疑了。

  只可惜他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正當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粗暴的腳步聲、拳頭打在肉上的悶響、還有一個人含糊不清的叫喊聲。

  緊接著,鐵門被打開,燈光從門縫裡涌了進來。

  一個人從外面被扔了進來。

  那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鐵門在他身後轟然關上,重新歸於黑暗。

  拉斐爾聽到了那個人痛苦的喘息聲和翻身的動靜。

  「誰?」他問道。

  黑暗中傳來了一陣咳嗽,然後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

  「我是卡洛斯·埃爾南德斯,刑偵組副組長,」這個聲音說道,「你是誰?」

  拉斐爾瞳孔一縮。

  隨著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他慢慢看清了卡洛斯的輪廓一他的襯衫被撕爛了半邊,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嘴角還掛著血痕,整個人像是一條被車輪碾過去的野狗一樣。

  「你!你怎麼......」拉斐爾愣住了。

  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如果卡洛斯是出賣他的人,他應該在庫奇洛的客廳里一起嘲笑他的愚蠢,而不是現在這副模樣跟他一起關進來。

  「拉斐爾?」卡洛斯欣喜地叫道,「是拉斐爾嗎?你還活著?」

  拉斐爾被徹底搞迷糊了,「是我,卡洛斯.......叔叔,」他猶豫道,「你怎麼在這裡?」

  卡洛斯呻吟了一聲,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靠在了牆角,喘息了幾口之後才捂住自己的肋骨緩緩說道:「信封里的東西我給了一個記者。」

  「《進程報》的菲利佩,一個緝毒線的老記者,」他說道,「他是唯一一個我還信得過的人。」

  「你給了個記者?」拉斐爾愣住了,迫不及待地追問道,「是他把我賣了?」

  「我前腳剛給他,還沒等我回到警察局,」卡洛斯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就聽說了你被庫奇洛抓走的消息。」

  這句話說完,他的眼神有些躲閃,可惜拉斐爾因為光線的緣故,沒有看見。

  拉斐爾一聽,不知是開心還是難過。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眼前這個人。過去的幾天裡他在腦子裡已經把卡洛斯判了100次死刑,恨了100次,又在某些神志不清的瞬間,因為想起小時候卡洛斯抱著他的畫面而感到100次的迷茫。

  現在卡洛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被揍得滿臉是血,跟他一樣淪為了階下囚。

  「那現在怎麼辦?」拉斐爾過了幾秒鐘才緩慢地問道。

  飢餓讓他的大腦思考速度都開始遲鈍。

  卡洛斯看著拉斐爾,張了張嘴,「我......讓我想想辦法吧。」他說道。

  看著拉斐爾雙手環膝把自己蜷縮了起來,頭埋在膝蓋里,卡洛斯也沉默了。

  殺了我吧,拉斐爾。卡洛斯睜著那隻還能看見東西的右眼看著天花板。或者你也是一個跟我一樣的人?

  他的思緒飄回了幾個小時之前。

  庫洛奇的莊園內,客廳。

  卡洛斯第二天又來了。

  「你是來看我的還是給那個小子求情的?」庫洛奇頭也不抬。

  他煩躁得很,一個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勢力,先是摧毀了他的運輸通道,又搗毀了他的倉庫,更是在今天凌晨的時候給他打電話要來他的莊園裡殺他。

  他現在還煩著呢,這個卡洛斯就跑過來像只蒼蠅一樣。如果不是現在不宜再殺人,他恐怕已經要拖卡洛斯去餵狗了。

  「都不是,」卡洛斯說道,「我是來跟您談一個交易的。」

  庫洛奇不耐煩地抬起頭。

  「讓我和拉斐爾進行遊戲,讓他殺了我,」卡洛斯說道,「他有一條人命在我手上,您手上有了把柄,您也不用殺他了。」

  庫洛奇愣了幾秒鐘,然後露出了一個暴虐的笑容。

  「你這是來尋死的?」他一言道破了卡洛斯的內心,「你感覺到很煎熬對不對?你想死在他的手上,讓他完成對你的復仇。」

  卡洛斯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我欠他們家的,」他開口道,「我罪有應得。」

  他抬起頭,「就算他真的要手上沾染鮮血,他也應該是向他的殺父仇人復仇,而不是沾染一個無辜的人的鮮血。」

  「哈哈哈哈哈哈!」

  庫洛奇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卡洛斯啊卡洛斯,」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搖頭,「我的朋友,你怎麼越老越天真了「」

  。

  他盯著卡洛斯,大聲地駁斥道:「你覺得他只是一個無辜的好孩子,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嗎?你猜他會不會像你當年一樣?為了活自己的命而犧牲掉一個無辜的人?」

  「不會有這樣的猜想,」卡洛斯搖了搖頭,「我會告訴他一切,讓他把我殺死,您也有了把柄,而且還不用去另外抓人來。」

  庫奇洛盯著卡洛斯,咀嚼著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在品嘗一道有意思的菜。

  突然,他的眼神一亮。

  「可以,」他說道。

  卡洛斯猛地抬頭。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庫奇洛說道,「你不能說是你把他的信給了我,也不能說你殺了他的父親。」

  「你隨便找個理由,編一編,讓他以為你也是受害者,」他擺了擺手,「然後你們兩個人,一人一把槍,只能活一個。」

  卡洛斯的血一下就涌到了腦門上。

  好狠毒的計劃,如果拉斐爾不知道真相,在他的認知里,他卡洛斯就是一個好叔叔。

  如果拉斐爾殺了他而自己活了下來,他餘生都會活在「我殺了卡洛斯叔叔」的愧疚里。

  庫奇洛根本不在乎一個小警察,他要的就是折磨他們,欣賞他們的痛苦。

  「你這是......」卡洛斯的聲音顫抖。

  「怎麼?不願意?」庫奇洛端起龍舌蘭,「不願意就滾吧,干好你該幹的事情。」

  「而且,」他喝了一口了龍舌蘭,嘲諷道,「你說這個小警察是個好孩子,我卻不信,我相信的就是人性本惡。你信不信他跟你一樣,即便你是他的好叔叔,他也會打死你而求自己的命?」

  卡洛斯氣得說不出話來,這個庫奇洛身邊全是背叛,全是爾虞我詐,本能地認為沒有人是好人。

  他越是想要因為拉斐爾是清白的而祈求庫奇洛饒他一命,庫奇洛就越要把他拉入深淵。

  「如果他真的朝你開槍了,」庫奇洛好整以暇地說,「你會不會後悔?犧牲自己的命,發現你救了一個跟你一樣的人?」

  卡洛斯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願意死嗎?願意,他願意為了赫克托而死,願意為了拉斐爾而死,因為是他欠赫克托的。

  但是如果拉斐爾真的跟他一樣呢?萬一他跟赫克托一點都不一樣呢?

  那他這十幾年的痛苦,是不是就一筆勾銷了?

  他只是......犯了一個所有人都會犯的錯?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庫奇洛又是拍著大腿大笑了起來。

  「去吧,」他說道,「好好演。」

  他現在心情正煩躁,好在剛好有一出不錯的戲讓他消遣一下。

  卡洛斯的思緒被一陣腳步聲拉回了現實。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

  沉重的、有節奏的、從走廊盡頭整齊地壓過來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碰撞聲和對講機偶爾的電流聲。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拉斐爾,」他低聲說道,「醒醒。」

  拉斐爾從半昏半醒的狀態中抬起頭來,飢餓讓他的反應慢了很多,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也聽到了那陣腳步聲。

  鐵門被從外面打開。

  這一次沒有人被扔進來,取而代之的是三個持槍的人站在了門口,走廊里的燈光從他們身後照射進來,刺得兩個人都睜不開眼。

  「出來。」

  拉斐爾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卡洛斯也被架著胳膊拖出了地下室。

  他們被帶著穿過了一段走廊,然後下了幾級台階,來到了莊園地下的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比關押他們的地下室大不少,大約有四五十平米,天花板上鑲嵌著幾盞燈,地面是水泥的,牆角有一個排水口。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上什麼都沒有。

  拉斐爾被推進房間,跟蹌著差點摔倒。

  卡洛斯緊隨其後,但他渾身僵硬。

  十幾年過去了,他在無數次的噩夢裡就回到了這裡。

  排水口的位置沒有變,天花板的燈也沒有變。

  他感覺手掌開始發麻,仿佛赫克托死不瞑目的臉就在那裡。

  「卡洛斯叔叔。」

  卡洛斯扭頭一看,赫克托站在他身邊,好奇地問道。

  他嚇了一跳,汗毛倒豎。

  「卡洛斯叔叔?」拉斐爾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你怎麼了?」

  卡洛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跟踉蹌蹌地走向桌子。

  鐵門在他們後面關上了。

  音響里傳來了一個聲音。

  「兩位警察同志,兩位......好警察,」庫洛奇的聲音笑呵呵地,「晚上好。」

  「兩位一心想要除掉我這個大壞蛋的正義使者,」他的語氣慵懶而戲謔,「但是我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憑什麼我就是壞人,你們就是好人?」

  「我活了60年,見過了太多的人,太多了,太多的背叛,」他說道,「我相信是沒有絕對的好人的,人性本惡,善也會變成惡,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條件而已。

  拉斐爾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拳頭攥了起來。

  「你放屁!」他朝著音響吼道,「庫洛奇!你這個惡貫滿盈的毒販、殺人犯!你以為把我關在這裡,我就會怕你嗎?」

  音響里沒有任何反應。

  「庫洛奇!」拉斐爾繼續吼道,「你有種就出來!」

  「你這種人渣才不配談善惡!你在蒙特雷殺了多少人!毀了多少家庭!有多少人因你而死?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談人性!」

  拉斐爾足足罵了半分鐘,把他知道的髒話全部都罵了一遍。

  音響里始終沒有回應。

  「現在,請兩位先生,坐在對面。」過了十幾秒,他淡淡地說道。

  拉斐爾不忿地坐到桌子面前,喘著粗氣。

  卡洛斯坐在了他的對面,心事重重。

  「現在,」庫洛奇的聲音繼續傳來,「你們的桌子下面,有一個隱藏的抽屜,裡面各有一把手槍,手槍里各有一發子彈。」

  「規則很簡單,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如果一分鐘之內,沒有人開槍,那麼兩個人都會死。」

  「時間從現在開始。」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室息的安靜。

  拉斐爾低下頭,看著桌面。

  一張普通的金屬桌子,表面有劃痕和鏽跡,看上去已經用了很多年了。

  他的右手慢慢伸向桌子下面,摸到了一個淺淺的抽屜,拉開之後,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金屬。

  他把槍掏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他看向對面。

  卡洛斯沒有動,他的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沒有任何要去摸槍的意思。

  「卡洛斯叔叔,」拉斐爾說道,「你的槍。」

  卡洛斯搖了搖頭。

  「拉斐爾,」他的聲音很輕,「殺了我吧。」

  拉斐爾愣住了。

  「你殺了我,你就能活下去,」卡洛斯說道,「庫奇洛要的只是你的把柄,你還年輕,你媽媽還在等你回去。」

  拉斐爾盯著卡洛斯的臉。

  白熾燈照在那張傷痕累累的臉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痕跡。

  卡洛斯把雙手從桌面上拿開,放在了身體兩側。

  「你開一槍吧,」他說道,「然後你就能活下去。」

  拉斐爾感覺自己要瘋了。

  過去的三天他基本確定了就是卡洛斯出賣了自己,但是為什麼眼前這個人卻又想犧牲自己。

  他的腦子轉得很慢,現在做不出什麼複雜的推理。

  但是他突然想起來一些事情。

  小時候,大概就是他七八歲的時候,有一年他爸爸忌日,卡洛斯來家裡,媽媽去廚房裡給他端咖啡。

  客廳里就只剩下卡洛斯和他兩個人。

  卡洛斯坐在沙發上,盯著赫克托的遺像看了很久。

  小拉斐爾問他:「卡洛斯叔叔,你在想什麼?」

  卡洛斯低下頭,眼睛通紅:「我在想你爸爸。」

  「你想他嗎?」拉斐爾說道,「媽媽說他去執行秘密任務了,很快就能回來了。」

  」

  「」

  那個時候拉斐爾太小了,他不懂為什麼父親後面沒有回來,也不懂為什麼一個男人會為了另一個男人紅眼睛。

  現在他懂了。

  一個人可以演戲演一陣子,但是沒有一個人能演一輩子。

  拉斐爾做出了決定。

  他顫抖著拿起桌面上的槍,檢查了一下子彈。

  對面的卡洛斯身體先是微微一僵,然後緊接著又放鬆了下來。

  來吧,他在心裡說道。

  這一刻,他心裡又坦然,又感覺到惋惜。

  他期待了十幾年,明明是如願以償地死在了赫克托的兒子的手上。

  但是他卻是個跟自己一樣的人。

  「卡洛斯叔叔,你是我爸爸最好的搭檔,你是唯一一個願意跟我們家來往的人,」拉斐爾顫顫巍巍地說道,「我相信你。」

  「別忘了當警察的初心,卡洛斯叔叔,」他說道,「替我報仇,照顧好我媽媽。

  然後卡洛斯就看到,拉斐爾並沒有把槍口對準他,而是對準了自己。

  一如十幾年前的赫克托一樣。

  卡洛斯的眼睛猛然睜大了。

  拉斐爾把槍口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眼淚從眼眶中涌了出來,流過那張和赫克托有7分相似的年輕面孔。

  「媽媽,媽媽,媽媽,對不起媽媽......」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整個人都在發抖,「媽媽,媽媽我害怕。」

  卡洛斯的大腦在那一刻停止了轉動。

  他看見了赫克托。

  十幾年前,就在這個房間裡,同樣的燈光,赫克托在他對面。

  兩人是同樣的糾結。

  最終,卡洛斯·埃爾南德斯閉著眼睛,怒吼一聲轉向槍口,扣動了扳機,而現在,他坦然赴死,發現父子兩代人,同一個房間,同一個決定。

  庫奇洛說人性本惡。

  庫奇洛錯了。

  「不!!!」

  卡洛斯猛地從椅子上撲了過去,整個人越過了桌面,死死地抓住了拉斐爾的手腕,把槍管從他的嘴裡拽了出來。

  兩人連同椅子一起摔倒在水泥地上。

  「放開我!」拉斐爾拼命掙扎,「卡洛斯叔叔你得」」

  「是我殺了赫克托!」

  拉斐爾的身體僵住了。

  卡洛斯把他按在地上,老淚縱橫,淚水混著臉上的血和灰塵。

  「十幾年前,就是在這個房間裡,」他抖得像篩子,「庫洛奇給了我和你父親一人一把槍,只能活一個。

  「我殺了他。」

  「我殺了赫克托。」

  「我殺了你爸爸。」

  拉斐爾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了嗬嗬的出氣聲,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卡洛斯放開了他的手腕,跪坐在地上,拿起槍對準了自己。

  他俯下身子,嘴唇貼近了拉斐爾的耳朵。

  「我的辦公室,第三個抽屜里。」

  他把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別——!!」拉斐爾下意識地從地上猛撲了過來。

  就在這時,音響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那聲音不是正常的、人類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個—攻城錘?

  沉悶的、巨大的撞擊聲,一下、兩下、三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猛烈地撞擊一扇門。

  每撞一下,音響里就會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整個揚聲器都在震動。

  「什麼人——

  —」

  庫奇洛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了出來。

  他的聲音變了,拔高了3個八度,不像是一個雄據一方的毒梟,而更像是一個女人。

  「你們!去看看!」副手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腳步聲、急促的腳步聲、跑動聲。

  然後是一聲撞擊,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更重。

  音響里傳出了金屬扭曲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巨響,音響都因此而尖叫了起來。

  門被撞開了。

  槍聲響了。

  密集的、連續的、慌亂的槍聲從音響里傾瀉而出,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喊叫聲一「開槍!開槍!」

  「誰在那裡!」

  「我看不見啊!」

  然後是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又是一聲。

  又是一聲。

  槍聲開始變得稀疏了,慘叫聲反而越來越密集。

  拉斐爾和卡洛斯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面面相覷,兩個人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聽著頭頂的音響。

  緊接著是庫奇洛的一聲慘叫。

  一聲短粗的悶響傳來,像是什麼東西被擰斷了一樣。

  副手的尖叫緊隨其後,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音響里只剩下了輕微的電流低噪嗡嗡地響著。

  拉斐爾和卡洛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足足停了一分鐘之後,才又互相對視了一眼。

  拉斐爾伸出手,把卡洛斯手裡的槍拿了下來。

  卡洛斯沒有反抗。

  拉斐爾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向鐵門。

  他舉起槍,對準了門鎖。

  「砰!」

  一發子彈打掉了鎖芯,鐵門緩緩打開。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全是之前押送他們的那些持槍守衛。

  他們大部分都昏迷了,只有一少部分還在呻吟—但是每一個人的姿態都是一樣的,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手腕、肘關節、膝蓋,全部成了一團漿糊一樣的東西。

  武器散落了一地。

  拉斐爾和卡洛斯都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拉斐爾看了一下最近的那個人,發現他已經昏迷了,嘴角淌著血沫。

  「走吧,」卡洛斯聲音顫抖地說道,「我們先離開這裡。」

  兩人沿著走廊向上走,每隔幾步就能看到一個倒下的人,全部都是同樣的狀態。

  莊園的客廳里一片狼藉。

  沙發被掀翻了,茶几碎成了幾塊,菸灰缸和龍舌蘭酒瓶也碎了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和血腥的氣味。

  庫奇洛脖子轉了180度,死得十分醜陋。

  身為一個掌控了蒙特雷市地下世界超過30年的大人物,他死得並不是很精彩,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李維等人來到蒙特雷的第4天。

  蒙特雷的陽光一如既往地毒辣,從酒店餐廳外落地窗照射進來,把白色的桌布曬得發燙。

  李維坐在靠窗邊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盤煎蛋、黑豆泥和牛油果。

  堂吉訶德坐在他對面,正在往吐司上抹黃油。

  陳海生早早吃完去檢查車輛和僱傭兵的交接了,4個僱傭兵也已經在大堂待命。

  金荷恩最後一個到。

  她拖著一個登機箱走進了餐廳,箱子的拉杆甚至還沒收,一隻手拎著筆記本電腦包,另一隻手攥著手機,整個像是一個提前到了機場但是發現航班被取消的打工人。

  「行李都收拾好了?」堂吉訶德看了她一眼。

  「收好了,」金荷恩把登機箱靠在桌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一臉頹喪,「隨時可以走。」

  她掃了一眼菜單,有氣無力地朝服務員招了招手,「一杯美式加冰謝謝,不加糖不加奶,要跟我的命一樣苦。」

  隨後她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方,半張臉貼了上去,發出了一聲嘆息。

  「不工作了?」李維一邊切煎蛋一邊調侃道。

  「工作什麼啊,唉,」金荷恩嘆氣,「蒙特雷周邊能聯繫的代工廠我全部聯繫了一遍了,拉丁美洲其他國家的也問了,要麼沒有產線,要麼報價離譜,要麼就是跟庫奇洛有關係不敢接。」

  「沒事的,小問題,」李維笑了笑,「先吃飯吧。」

  「吃不下啊。」金荷恩又嘆了口氣。

  「不工作更要吃點好的了,」李維說道,「不是要去坎昆了嗎?開心點。」

  「開心不起來啊,」金荷恩強行坐直,半邊臉上還有蘋果電腦的Iogo印子,「老闆你的心態真的未免也太好了點吧。」

  「先試試這個,」李維拿著菜單安利道,「炸油條蘸巧克力醬,還有這個牛肋條taco

  也很好吃。」

  「你吃過?」

  「嗯......」李維頓了頓,「沒吃過,但是看起來就不錯。」

  堂吉訶德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笑了笑,繼續吃他的吐司。

  李維頭頂的電視上,正播放著萊昂州的本地新聞。

  畫面上是一個衣著整潔的女主播,正在以看似正常的語速播報著什麼看起來很平淡無奇的新聞。

  然後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她接到了一份稿件,低頭看了一眼後,又抬起頭來看著鏡頭,嘴巴張了張。

  然後她的手按住了耳麥,似乎是在和導播確認著什麼。

  幾秒鐘之後,她的語速陡然加快。

  「我們剛剛收到了一條突發新聞,李維和堂吉訶德同時抬起了頭,餐廳里剩餘吃飯的幾桌客人也都看向了電視這邊。」

  錫那羅亞集團在蒙特雷區域的實際掌控者,綽號庫洛奇」的毒梟赫蘇斯·洛佩斯·桑切斯,以及其副手,於昨夜被發現在聖卡特琳娜區的莊園內死亡!」

  金荷恩嘴裡的taco差點掉出來。

  「同時,位於蒙特雷城西工業區的錫那羅亞集團核心毒品集散倉庫也於前夜遭到突擊」」

  畫面切換到了一段航拍鏡頭,一座巨大的金屬倉庫外面圍滿了墨西哥聯邦政府的士兵和警車,捲簾門大大開,裡面依稀能看到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紙箱和儀器。

  「——累計超過100名集團成員受到重傷,數十人昏迷,目前已經全部被送往蒙特雷各大醫院接受治療和看管。」

  「超過半噸的高純度毒品被無害化焚燒,數名被迫人體運毒的受害者被安全解救。」

  「據悉,聯邦政府與美利堅緝毒局(DEA)聯合宣布對此次行動負責一」

  「咳咳咳!」李維突然咳嗽了一聲,仿佛被手裡的咖啡咬了一口。

  「老闆,小心一點。」金荷恩貼心地遞上紙巾,「咱們的運氣真不錯啊,一來就打擊了犯罪。」

  「是啊是啊。」李維擦了擦嘴,贊同道,「運氣真不錯啊。」

  他看向電視。

  7

  一聲稱這是雙方在北部毒品走廊打擊行動中取得的重大成果之一。」

  畫面再次切換到現場,一個穿著西裝的聯邦政府發言人站在一排國旗面前,表情嚴肅地對著話筒說道:「昨日,我們的聯合行動小組對庫奇洛的據點實施了突擊,當場將其和副手擊斃..

  「」

  「請問上校,」記者問道,「咱們這次的戰況如何,有沒有人員傷亡?是如何實施突擊的呢?」

  發言人頓了頓,「嗯......具體突擊的戰術保密,無法透露,另外能透露的就是我方此次沒有人員傷亡。」

  李維的嘴角扯了扯,然後露出了笑容。

  也好。

  DEA和墨西哥聯邦政府能把這個事情攬下來,起碼也變相地替他遮掩了消息。

  他自詡幹得很乾淨,本身【白銀之驅】就讓他不會掉落皮屑和毛髮,他戴上手套、面具,開啟【視界遮蔽】和【踏空步】之後更是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

  除了金荷恩之外,堂吉訶德也放下了手中的吐司,盯著電視。

  「6

  另據消息,蒙特雷市警察局的一名巡警也在此次行動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畫面切到了一張拉斐爾·門多薩的證件照,穿著警服,面容年輕而英朗。

  「這名名叫拉斐爾·門多薩的年輕巡警,通過長期觀察和證據收集,向當局檢舉了蒙特雷市警察局刑偵組副組長卡洛斯·埃爾南德斯,指控其長期為錫那羅亞集團提供情報和庇護。」

  「據了解,卡洛斯·埃爾南德斯已於今早向聯邦當局主動投案。由警員拉斐爾·門多薩帶領DEA在卡洛斯辦公室抽屜內找到的一枚U盤,被裡面的內部證據涉及蒙特雷市超過數十名相關貪腐官員,目前調查仍在進行中。」

  「聯邦檢察長辦公室表示,這可能是新萊昂州近10年來最大規模的反腐行動」

  餐廳里有幾桌墨西哥客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有人甚至站起來湊到了電視機面前。

  金荷恩轉過頭來看著李維,臉上突然充滿了血色,立馬又活力滿滿了。

  「老闆,」她問道,「是不是......庫洛奇出事了?」

  「對,」李維說道,「新聞剛說了,庫洛奇死了,他的勢力也被剿滅了。」

  「那......」金荷恩激動地說道,「費爾南多豈不是就不受制於他了!」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她興奮地掏出手機,然而費爾南多的速度比她更快,手機屏幕上,一個蒙特雷的號碼正在瘋狂地閃爍。

  她接了起來。

  「金小姐!金小姐!你們還在蒙特雷嗎?」費爾南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意向書的事情—還能繼續談嗎?」

  金荷恩看了李維和堂吉訶德一眼。

  堂吉訶德給她比了個手勢,金荷恩心領神會。

  「當然可以,」她頓了頓,「不過......費爾南多先生,價格的事情......還能談嗎?」她看著堂吉訶德的嘴型,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們...已經...有不少人...在重新聯繫我們了。」

  「當然,當然能繼續談,」費爾南多說道,「價格還能繼續談,你們在哪兒,我來找你們,現在就來。」

  金荷恩掛斷了電話以後,雙手握拳,小聲歡呼了一下。

  「既然庫洛奇倒了,那像費爾南多這樣被他控制的工廠肯定有不少,」堂吉訶德說道,「他們現在應該也很急,我覺得我們的報價還能繼續壓一壓。」

  「我們的運氣也太好了,老闆,」金荷恩興奮地說道,「才來了幾天,結果直接峰迴路轉了!」

  「是啊,」李維把最後一口煎蛋吃完,擦了擦嘴,第二次說道,「運氣真好。」

  接下來的兩天,蒙特雷的地下和地上世界都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庫奇洛的覆滅不僅僅是一個毒梟的死亡,更像是一根支撐了整個蒙特雷灰色經濟結構支柱的柱子突然斷裂。

  他經營了30年的關係網,從警察局到海關,從市政廳到工業園區,在聯邦政府和DEA

  的聯合行動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塌。

  上百名收過庫奇洛錢的警察被停職調查,數幹個與錫那羅亞集團有關聯的市政官員被帶走問話。

  而那些長期被壓迫或主動為庫奇洛的產業鏈服務的企業,從運輸公司到化工原料供應商、包裝廠、灌裝廠,一夜之間人人自危。

  這些企業為了證明自己是乾淨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到一個和毒品完全不沾邊的大客戶。

  金荷恩的手機從那天早上開始就沒有停過。

  之前避之不及的企業如今瘋狂地壓低自己的價格,提升自己的服務質量。

  到了下午,連一家她之前都沒聯繫過的冷鏈物流企業都主動找上門來,問LW飲料有沒有跨境運輸的需求。

  同一天下午,蒙特雷公立醫院,三樓住院部。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劣質空氣清新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日光燈管有一根在不停地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間病房的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聯邦士兵,病房裡的病床上躺著一個滿身石膏的男人。

  他的四肢全部被固定在了牽引架上,旁邊站著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一個拿著筆記本的警察。

  他驚恐地描述完了自己當天深夜在廢棄加油站的所見所聞。

  警察臉上難掩笑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邊,翻開了筆記本,重複道:「.....所以,那天晚上是一個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會隱身的.....蝙蝠俠是吧?」警察說道,「把你們20多個人全部擊潰了?」

  毒販點了點頭。

  警察把筆記本放了下來。

  「你當時吸毒了嗎?」他問道。

  毒販愣了一下。

  「吸......吸了,」他說道,「我們大家都吸了,那天晚上等貨,無聊嘛...

  」

  「那莊園那邊的人呢?」

  「大家都吸,」毒販想了想,「庫奇洛的人都吸的。」

  警察點了點頭,突然一屁股坐在了毒販打著繃帶的胳膊上。

  毒販立刻痛得大叫了起來。

  「啊!!!!!疼!!!」他疼得滿頭大汗,「起來!起來!起來啊!你坐到我的手了!」

  「我知道,我故意的,」警察頓了頓,「不過建議你習慣一下,因為一「7

  他看向了醫生,醫生朝他點了點頭。

  「因為你的四肢永遠不可能復原了,聯邦政府也沒有錢為你進行手術,」他笑著說道,「而且你會因多項重罪被提起訴訟,你的財產已經被凍結,你將面臨至少400年不得保釋的刑期。」

  「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所有人。」他又重複了一句。

  「另外檢察長說了,」他欣賞了一會兒毒販臉上的表情之後才說道,「這次為了抓典型,會把你們送進全聯邦最臭名昭著的監獄裡,希望你們這100多個混蛋進去之後1年裡還能活下來三分之一。

  ,「去你媽的!」毒販疼得大吼,「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是庫奇洛的人!!我要殺你全家!我要把你老婆抓去當最下賤的」」

  「庫奇洛已經死了,」警察笑著說道,屁股扭了扭,讓毒販疼得再次大叫了起來,「你們已經完了,你們的保護傘已經被連根拔起了,我如果是你,我就先關心一下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沒手沒腳在最殘酷的監獄裡過完你們可悲的下半生,」他從病床上起身,「我倒是希望你們能在那活的久一點。」

  出了病房之後,走廊里的聯邦士兵們朝他們點了點頭。

  警察和醫生並肩走在走廊里,經過了一間又一間住滿了同樣狀態的病人的病房,他們都還昏迷不醒。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警察看著手裡的筆記本,「吸食大量毒品之後,有沒有可能產生集體幻覺?」

  「集體幻覺?」醫生想了想,「嚴格來講,集體幻覺在醫學上不是一個被廣泛認可的診斷,但是如果一群人同時大量攝入同一種致幻類毒品,確實有可能在相似的環境刺激下產生類似的幻覺內容。」

  「也就是說,有可能?」

  「理論上......有可能吧。」醫生措辭嚴謹。

  「明白了。」警察點了點頭。

  他把筆記本揣進兜里。

  理論上有可能就足夠了。

  說實話他對這個案子的細節雖然感興趣,但是一點兒都忙不過來。

  現在蒙特雷警察局裡超過60%的警察都因為和庫奇洛有關聯而被聯邦政府和DEA的人帶走了,剩下的人恨不得一個人干5個人的活兒,局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自己手上還有七八個積壓的案子沒結。

  而這個案子本身就撲朔迷離—倉庫那邊的監控斷了電,莊園的監控硬碟被拆走了,彈殼倒是收集了不少,但是全部來自於毒販自己的武器。

  沒有第三方DNA、沒有腳印、沒有指紋。

  他傾向於這是一個至少8人的國際頂尖殺手團隊,說不定就是哈利斯科集團的人聘請的。

  而且還應該有錫那羅亞集團的內鬼,再經過了長期的調研和觀察之後,這群殺手通過某種方式裡應外合,做出了這樣的效果。

  這樣就可以了。

  警察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門,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點了一根煙。

  如果真按照毒販的說法,他們被一個會隱身的蝙蝠俠給一鍋端了—

  拜託啊大哥,這是現實世界,又不是漫畫或者什麼動畫片裡,難道我們這裡是哥譚市嗎?

  而且動漫里蝙蝠俠會隱身嗎?刀槍不入嗎?會殺人嗎?

  這玩意兒寫到結案報告裡面,上面的人非得把他也抓去驗尿不可,懷疑他也吸了。

  就當這群人磕嗨了,集體內鬥的同時被哈利斯科聘請的殺手組織趁虛而入了吧。

  反正庫奇洛也死了,DEA也認領了功勞,聯邦政府也認領了功勞,和庫奇洛有關聯的逃的逃抓的抓,他們這些受氣的警察們終於熬出了頭。

  皆大歡喜。

  至於真相到底是什麼—

  他吐出了一口煙。

  誰在乎呢。

  墨西哥韋拉克魯斯州,哈拉帕。

  這座城市和蒙特雷完全不同。

  沒有乾燥的沙塵和柴油味,取而代之的是潮濕的山霧和咖啡花的清香。

  哈拉帕坐落在韋拉克魯斯的山區,海拔比蒙特雷高了不少,早晚的溫度涼得需要披一件外套。

  城南的一條小巷子裡,兩層的居民樓緊緊挨著,外牆是淡藍色和鵝黃色,已經有點微微褪色了,電線從屋頂交叉穿過,像是一張喝醉了的蜘蛛搭建的蜘蛛網。

  巷子盡頭一棟黃色小屋裡,住著拉斐爾的姨媽,以及臨時搬過來的拉斐爾的母親。

  拉斐爾的母親已經在這裡住了五六天了。

  她每天的作息都是一樣的:天不亮就驚醒,躺在床上聽收音機里的新聞,豎起耳朵捕捉每一個和蒙特雷有關的詞。

  每次聽到「蒙特雷」,她的心就會懸起來,等播報員把話說完,如果後面沒有跟著「死亡」或者「犧牲」,她才會緩緩地鬆一口氣。

  她不敢給拉斐爾打電話。

  不是不想,她想瘋了。但是她不敢。

  萬一他正在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呢?萬一他因為這個電話而分心呢?

  這天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她又醒了。

  昨天也只睡了不到3個小時,收音機的新聞此時還沒開始,她就已經披上了外套,走到了門口的台階上坐下。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公雞打鳴。

  晨霧從山上灑落下來,把巷子兩側的房子籠罩在霧氣之中。

  她就這樣望著小巷的盡頭,呆坐著,也不知道在等些什麼。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太陽從山脊後探了出來,霧氣開始消散,巷子裡也有了人聲。

  隔壁鄰居出門倒垃圾,看到她坐在台階上,打了個招呼。

  「又在等人咯?」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段時間,巷子盡頭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車子緩緩駛入巷子,車牌是新萊昂州的,蒙特雷的牌照。

  她猛地站了起來,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然後那輛車從她的面前駛了過去,沒有減速,沒有停留,徑直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頭。

  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然後又慢慢地坐了下來,手指鬆開了衣角,低著頭看著台階上自己的影子發呆。

  姨媽也從屋子裡端了一杯熱咖啡給她,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坐著。

  「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起初,她以為這又是自己的幻聽。

  這幾天她已經在幻覺中太多次聽到這個聲音了—在夢裡,在半夢半醒的時候,在收音機的雜音里。

  她不敢回頭,生怕自己又一次失望。

  「媽,」一個身影走了過來,「我來了,姨媽,好久不見。」

  她轉過頭。

  拉斐爾站在門口。

  她的兒子,她的拉斐爾。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制服,臉上還有沒完全消退的淤青,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亮得嚇人。

  他站在那裡,好好地站在那裡。

  她的嘴張了張,走過去,直到摸到溫熱的皮膚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才終於掉了下來。

  「回家吧,媽,」拉斐爾彎下腰,把母親抱住了,「庫洛奇已經死了。

  旁邊的姨媽已經哭得不像樣子了。

  又過了幾天。

  堂吉訶德和金荷恩的談判已經接近尾聲。

  李維閒來無事,在一個傍晚帶著亞歷山德拉等僱傭兵去外面覓食。

  他們又找到了那家之前吃過的烤肉店。

  店面不大,還是同樣的開放式廚房,同樣的鐵板烤架,烤肉和洋蔥在上面滋滋作響炭火的煙燻味和辣椒的香氣瀰漫。

  李維剛坐下來就注意到了旁邊的桌子。

  一個年輕的警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和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坐在一起。

  女人頭髮花白,身形瘦弱,正在吃著烤肉。

  李維認出了他,他看上去似乎換了一個人,臉上那種陰沉沉的、壓抑的東西消失了,雖然面容看上去還是有些疲憊,但是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容。

  李維剛想說些什麼,手機就響了。

  「老闆!」金荷恩的聲音簡直要從聽筒里衝出來了,「簽了!全簽了!」

  「綜合成本0.3美金,只有美利堅本土產線的30%!7條線!月產量3000萬瓶!費爾南多簽字了,堂吉訶德先生也確認了!」

  她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串,然後興奮地說道:「法克可口可樂!咱們合同到期之後不續約了!」

  「好!」李維笑著說道,「你們決定就行,咱們回去了開慶功宴。」

  他放下手機,心情一片大好。

  3000萬瓶,每瓶的利潤比之前的4美金又上漲了0.7美金。

  賣出去一瓶,他就能賺4.7美金,一個月3000萬瓶,那就是一個月1.41億美金!

  打什麼球啊真的是。

  他看著自己屬性欄里的【清繳巫妖】任務,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100多個雜兵,給他貢獻了0.7個屬性點,加上解決掉庫奇洛的1點,光是一趟墨西哥之行,就給他帶來了1.7個屬性點,跟他17場比賽差不多了。

  回去就把電影的事情搞定,他想道。

  一方面是拍電影可以欺騙系統,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這種方式來維持自己的高曝光。

  畢竟他的名氣是會衰減的,不當體育明星,就只能當娛樂明星了。

  正想著,他的烤肉端了上來。

  李維正準備吃的時候,注意到拉斐爾那邊已經把一盤解決了。

  「這麼好吃嗎?」李維突然問道。

  拉斐爾盯著李維看了兩三秒,似乎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笑了。

  「非常好吃,」他豎起了大拇指,「強烈推薦你試試,還有一」」

  他想了想,「歡迎來到蒙特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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