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誤導
第272章 誤導
河畔的夜風送來陣陣冰涼，卻在沁滿白山茶芳香的空氣中溫故知新，綻放出點點春意。
江然瞪大眼睛，看著肆意昂首在月光下的女子。
那如瀑布般囂張艷麗的粉色長髮，正是她獨一無二的防偽證明，亦是摩托女神秘身份的揭曉時刻————
「南————秀秀？」
江然喉嚨乾涸，發出沙啞的聲音。
他望著這猛然綻放在眼前的答案，一時間屏住呼吸，難以相信。
一直以來，關於摩托女的真實身份，他內心有著諸多猜測。
考慮到摩托女數次對未來的準確預測，江然早早就確定她應該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時空穿越者。
再加上那標誌性的煙嗓與頭髮上白山茶的味道，他一直認定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應該是三月或是遲小果才對。
但誰曾想————
答案，竟然是自己在現實中始終抗拒、始終遠離、始終劃清界限的南秀秀。
不得不說。
三月的煙嗓，以及遲小果身上相同的味道，確實給他的判斷造成了一定誤導。
誰曾想，摩托女所謂的「煙嗓」和三月的煙嗓完全不一個性質；三月的煙嗓是常年抽菸造就的，而摩托女的「煙嗓」則是那貓耳摩托的變聲器所致。
不用想，她之所以採用變聲器偽裝聲音，一定也是為了隱藏身份、不讓自己聽出來。
要不然，當她第一次和自己講話時，自己就足以聽出她就是南秀秀。因為南秀秀的聲音很有特點，俏皮中帶有一絲清甜，悅耳又富有分量。
至於頭髮上和遲小果一樣的白山茶味道————想必，也只是一場誤會了。
大概是未來的某個時期，南秀秀也開始使用遲小果同款的洗髮水，只是目前為止那個時刻還沒有到來，如今南秀秀的頭髮上，仍舊是濃郁的梔子花香。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南秀秀呢？】
江然眨眨眼睛，手掌撐住地面，站直身子，以高位視角重新審視月光下的女人。
皎潔月色中，貼身的黑色騎行服，將摩托女本就白皙的膚色襯得更加雪白。
無論是臉蛋兒、五官、眼睛、還是眉宇間的微表情，都與當前2025年的南秀秀如出一轍。
不過，還是有些許區別的。
那就是————
【年齡】。
如今東海大學的南秀秀，不過十九歲的年紀，青春肆意，風華正茂。
可眼前的摩托女，雖然仍舊漂亮有致，但顯然少了一絲少女的嬌柔，而是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沉穩。
很顯然，摩托女的年齡要比2025年的南秀秀年長一些，這也更加印證江然之前的猜想摩托女果然是一名從未來穿越而來的時空穿越者。
只是，她到底來自哪一年呢？
她又是哪個年紀的南秀秀？
2035年，29歲的南秀秀？
還是說————2045年，39歲的南秀秀？
女人的年齡，永遠是一個謎，尤其是對於江然而言，他完全沒有辨別三十歲女人與四十歲女人的經驗與能力，這屬於他的知識盲區。
所以初步估計，他只能斷定眼前的摩托女應該是30歲左右，至於是左還是右，實在是無法斷定。
此時此刻，兩人咫尺之隔相望，卻好像隔著觸不可及的星河。
時間，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烏雲不再潛行，月光不再搖曳，就連隨風起舞的枯白蘆葦都停滯在河畔————一切的一切，都靜靜望著同樣凝望的兩人，無語凝噎。
這一幕，一時間似曾相識。
那是在江然剛躍遷到1號世界線不久，南秀秀為自己籌辦生日聚會後，自己步行送她到女生宿舍樓下時的場景。
當時的晚風，和現在一樣恬靜，兩人也像現在一樣彼此相望。
那一晚的南秀秀看著江然，眼神熱誠又溫柔，卻不知瞳孔里映出的人影，並非她所摯愛那位江然。
而現在，江然同樣看著南秀秀，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時空的錯位————眼前這位30歲的南秀秀，也並非當前時空的角色。
不知道她來自何方，又將去往何處。
「你————」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輕語。
江然喉結翻動，咽下一口吐沫，緩緩說道：「你來自哪一年？」
頓了頓，他又繼續問道：「你又是來自哪一條世界線？」
嚴格來講，其實當前的江然與眼前的摩托女，都算是時空穿越者。
雖然他們倆的穿越方式有所不同，但性質卻大差不差一同樣是一位不屬於當前時空的人，通過某種手段，穿越到了不屬於他們的時空。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江然是被動、被迫從0號世界線穿越到1號世界線；而眼前的摩托女、30歲的南秀秀，很大概率是主動乘坐時空穿梭機穿越而來。
然而。
很可惜。
江然等了很久，等到月光躲進烏雲、又重新從烏雲後面探出眼眸，對面的摩托女也完全無動於衷，沒有回答。
「不能講嗎？」江然打破沉默。
摩托女終於開口：「並非不能講。」
她搖搖頭：「我完全可以把所有一切原委向你道出，同時也可以把我知曉的一切情報告訴你。」
「那為何——」江然很疑惑。
「問題就在這裡。」
摩托女打斷江然，眨眨眼中跨越時空的月光，凝望著他：「【我要如何保證，這些信息不會對你造成誤導？又要如何保證————我所認為的真實，就一定是真實的呢？】」
江然眯起眼睛，思考摩托女的話。
一直以來，摩托女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純粹的謎語人。
她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卻始終閉口不言；明明可以讓很多悲劇避免發生，卻惜字如金0
站在江然的視角來看，這種總是讓自己「慢一步」的感覺非常難受。
因為，對方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可以改變未來，卻又始終不願意透露改變的節點在哪裡，這不是純純為難人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摩托女將貓兒頭盔抱在懷裡：「你肯定在想，我把所有原委情報告訴你之後，你自己會去分辨對錯、會從其中找出正確的路線。」
「但實際上，並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這種想法行不通的————」
「江然，你要明白，你所面對的敵人，是一群什麼樣的人。那是一群聰明至極、狡猾至極、智商位列人類巔峰的一群人。」
「【或許我們所認為的正確，只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正確；或許我們認為珍貴至極的線索，只是他們給我們設下的圈套陷阱。】」
「更何況————」
說到這裡，摩托女抿了抿嘴唇，低下頭：「更何況，我能穿越回來找你，那就說明————我已經是一個輸掉了未來的失敗者。」
「區區一個失敗者，又能給你提供什麼真正有用的信息呢？」
「與其相信我，倒不如相信你自己。畢竟比起來我們————你比我們都更加接近成功。」
江然聽明白了。
【誤導】。
這是摩托女最擔心的事情。
她不願意給自己講太多她所經歷、所知曉的事情，完全是擔心自己將她的歷史、她走過的路重新再走一遍。
那將毫無意義。
——
將會讓這所有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破而後立。
唯有破而後立，才能走出不一樣的道路。
「所以，你一開始就很清楚，目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工夫。」
江然鼻子長出一口氣：「你很清楚，我去澳大利亞救不活秦風；也很清楚，我無論努力多少次、想出什麼樣的辦法，都救不活程夢雪。」
「他們兩人的死亡，就和秦風父親的死亡一樣，是不可避免的，是必然要在歷史軌跡中發生的。」
摩托女緩緩點頭：「但我還是要陪你去澳大利亞，也還是要在一旁看著你一次次崩潰。」
「唯有這樣，唯有你真正理解了這一點，我才能在你面前摘下頭盔，讓你看清楚未來的走向。」
「我不理解。」
江然向前一步：「這幾天，我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我們之前明明數次扭轉過歷史，也曾經把死在世界線中的許妍救活。」
「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到了拯救程夢雪和秦風————這一套時空邏輯就不管用了？」
「不單單是秦風製造的時間機器產生不了作用，按照現在的邏輯來看，哪怕是把陽電子炮修好、哪怕是把時空簡訊真真切切發送到兩年之前，也同樣救不活程夢雪。」
「小雪的死亡，似乎已經成為一個無法更改、無法修正的時空節點————這又是為什麼呢？」
「這個問題並不難找到答案。」
摩托女抬起頭：「而且，你也不需要從我這裡得到答案，你很快就會想明白為什麼。」
「秦風早在兩年前就想明白了為什麼，所以他才會在臨死前向你道歉，說他搞砸了一切。」
「他已經給你留下了線索，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但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你的夥伴們已經發現秦風的留言，相信你們很快能推理出答案。」
「雖然我也可以在這裡直接告訴你，但是————」
她眨眨眼睛，飄逸的粉紅色長髮再次於夜風中狂舞：「但是，我還是心存一些僥倖，希望你們能找出不一樣的答案。」
「很多時候，走彎路並不可怕，因為所謂彎路也未嘗不是一種嘗試；在真正確定什麼是正確答案之前，每一次彎路都有正確的可能。」
「但怕就怕人們將錯誤的道路一次又一次重複地走下去。這樣的結局————走多少次都一樣。」
秦風————的留言？
江然思索摩托女的話。
印象里，秦風在去世前只給了自己一把鑰匙，並沒有說什麼值得注意的留言。
這麼來看，秦風的留言大概還是藏在杭市一高旁邊的屋子裡，只是自己這些天沒能察覺罷了。
「最後一個問題。」
江然走到摩托女面前。
他已經意識到，問摩托女再多問題也沒用，因為對方為了防止「誤導」自己，言行舉止都非常謹慎，幾乎是不會給出任何答案的。
至此，他只需要他最關心的答案。
「我人生中最好的兩個朋友都死了，很多事情我已經沒有興趣去理會。」
江然輕聲說道：「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救活他們倆，並且將世界線糾正成最初的樣子。」
「如果說把世界線搞得一團糟是我的責任，我認，我也願意接受懲罰。」
「但在那之前————我必須救活小雪和秦風，這是我付諸一生都必須完成的承諾。」
「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到底是摩托女？還是說南秀秀？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和你確定一件事、唯一的一件事「7
他眼神堅定，自光如炬，死死盯著穿越時空而來的女人：「【只要在天才遊樂場這場遊戲中獲勝————就真的能夠救活他們倆嗎？】」
迎著江然的目光，摩托女點點頭：「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一字一句：「去過數次未來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在天才遊樂場中獲得最終勝利————一切願望，就全部都可以實現。」
「但這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像我之前說的，你所面對的敵人，是世界上最難纏最狡猾的一群天才們。」
「倘若之前，還有秦風在暗中協助你、保護你，可從現在開始，就要你自己去面對這一切了。」
「不過，我會幫你的。」
說到這，摩托女笑了笑。
這是江然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笑容，和東海大學的南秀秀一樣甜美。
歲月從這個女人臉上奪走了一些東西，卻不曾奪走她的靈魂。
隨後，摩托女從緊身衣口袋拿出一部手機，遞給江然：「你的手機被炸毀了，送你一部新手機，裡面有我的聯繫方式，後續有什麼想法可以隨時和我聯繫。」
江然接過手機查看。
那是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和他之前所用沒什麼區別，只是沒有開機。
他長按電源鍵，屏幕亮起，顯示出白色的蘋果logo。
「還有你的手機卡。」
摩托女又捏出一小張卡，放進江然手心：「雖然手機被炸毀了，但這張手機卡應該還能用。」
「謝了。」
江然默默接過手機卡。
至此，他已經清楚知道，摩托女在他身邊尾隨了好幾天時間。
尤其是自己在房間裡消沉的那幾天，臭烘烘滿是食物殘渣的房間裡，隱身的摩托女就這樣倚靠在牆邊，看著消沉萎靡的自己，默默陪伴。
所以，她給自己買了新手機，還撿走手機卡的行為並不奇怪。
驀然。
江然突然反應過來。
【貌似自己人生中最落寞、最消沉、最絕望的時段————全都是南秀秀陪伴自己一起度過的。】
1號世界線，程夢雪出車禍身亡後，自己便一蹶不振，和王浩一起到大專學習。
據王浩所說，前兩年的時間，自己就和隨時要上吊自殺的草履蟲一樣，陰暗又潮濕；
全是靠南秀秀小太陽般的陪伴與溫暖，才逐漸開朗起來。
儘管當前的江然並沒有這段記憶，但事實就是事實，南秀秀確實陪他度過了人生中最絕望最艱難的那段時光。
現在，也是一樣。
同樣是因為程夢雪的死亡、以及自己無論如何救不活程夢雪，導致自己在秦風的時間機器爆炸後情緒崩潰自暴自棄。
而摩托女，這位來自未來世界的年長南秀秀，仍舊潤物細無聲般在一旁默默陪伴自己。
房間，公交車，杭市樂園，摩天輪，河邊，橋下————
自己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尤其是自己一時間自暴自棄想要吞服KTP3492時，她更是如天使降臨般及時出現，一腳踢飛自己的懦弱與妄想。
想到這裡，江然就不禁有些後怕。
如果當時摩托女那一腳沒有出現————自己將KP3492吸食下去後————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自己確實會因為KTP的藥效，獲得短暫的「超級天才體驗卡」、獲得暫時的智力提升。
但是————
然後呢？
一旦藥效結束，自己也會變得七竅流血，在無盡的戒斷反應中瘋狂。
同樣的案例，他已經在未來世界見過無數次了。
「謝了。」
他看著摩托女，又一次道謝。
同時，這一聲感謝，也說給曾經的南秀秀。
實話實話，在此之前，他對南秀秀始終充滿防備之心；尤其是在她通過某種手段「作弊」拿到丘同成獎之後，這種戒備之心更是指數指標上升。
他甚至懷疑過南秀秀和天才遊樂場的某位成員有關，乃至還懷疑過是小丑阿爾法特的棋子。
但現在，隨著摩托女亮明身份，這種戒備與質疑也隨之煙消雲散。
「我會聯絡你的。」
江然收起手機與卡，看著沐浴在白山茶芳香中的摩托女：「但在那之前，我要回去一趟，去找我的夥伴們。我想他們一定也很擔心我，我需要為我的任性向他們道歉。」
「同時，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尤其是那些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沒關係，我會自己去找出答案。」
摩托女輕笑一聲：「加油。」
她揮揮手，抱著頭盔轉身離去。
「啊，對了。」
她忽然停下腳步，回眸：「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提醒你。」
「你說。」
江然站直身子。
很重要的事————
能被摩托女單拿出來特別提醒，不用想，這件事一定很關鍵，他洗耳恭聽。
摩托女深吸一口氣，聲如浮云：「【千萬，不要把我扯進來。】」
江然愣住。
不要把她扯進來？
考慮到摩托女說話的語境————她口中說人理應不是她自己，而是當前世界線、年僅19
歲、2025年的南秀秀。
「為什麼？」
江然條件反射問出來。
這很違背常理。
既然摩托女已經明牌是從未來穿越而來的南秀秀，那不就代表她已經被「扯」進其中了嗎？
按照江然剛才的想法，既然南秀秀身上已經洗清楚嫌疑，那似乎也沒必要繼續將南秀秀排擠在外了————畢竟，如今的膠片社裡雖然有四個人，但其實南秀秀一直被三人哄騙瞞著，沒有絲毫接觸到核心業務。
倒也不是江然此前有意瞞著她，只是當時那種撲朔迷離的情況，確實讓他很難信任捉摸不透的南秀秀。
可是。
這才剛剛解除誤會，摩托女這邊又要將南秀秀排擠在外。
原因，難道是————
思來想去。
江然內心，只有一個念頭一【時空悖論】。
早在最開始使用陽電子炮穿越去未來時，他就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同一個時空里，允許存在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嗎？
這個問題很難解答，因為沒有任何實驗樣本。
至少從他的親身經歷而言，似乎同一個時空並不允許存在兩個相同個體。
因為就在幾天之前，他曾經利用秦風製造的時間機器數次往返2023年程夢雪發生車禍時。
每一次成功穿越，都是他的意識「附身」在2023年的江然身上，以「奪舍」的方式完成穿越，並沒有出現兩個江然面對面的情況。
但是區區一次實驗數據，在複雜的時空法則下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可現在摩托女神情嚴肅專門提起這個話題，似乎————也從側面驗證了江然的擔憂。
「是什麼類似時空悖論的原因嗎？」
江然問道：「比如說，同一個時空不允許出現兩個相同個體之類————亦或者說，穿越者不能出現在過去的自己面前，兩者不能見面什麼的。」
「我很好奇，如果你和當前時空的南秀秀面對面見面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嗎？」
摩托女點點頭：「你很聰明。」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這確實算是時空悖論的一種，但你的理解並不完全準確。」
摩托女在月光下攤攤手，展示自己的存在：「首先，時空並非不能允許兩個相同個體存在；你看，既然現在我的存在是事實，那就說明同一個時空可以存在兩個南秀秀。」
「但問題就在於————我們倆的存在，是分主次的。你應該不難想明白，我和現在你身邊的那位南秀秀，到底誰是主誰是次。」
江然沒有說話。
這很簡單，不言而喻。
在當前的1號世界線，毫無疑問，19歲的年輕南秀秀才是「主」；眼前這個來自未來的成熟摩托女，只能算是「次」。
「引發時空悖論的底限，並非是我們兩個面對面見到。」
摩托女繼續說道：「真實情況，要比你設想中的嚴格很多。準確來說」」
「是不能夠讓這條世界線上的南秀秀，【意識】到我這名時空穿越者的存在。」
「所以，聽明白了吧江然？不是看到、碰到、或者接觸到。而是————【意識】到。」
「只要現在19歲的南秀秀意識到還有一名時空穿越者南秀秀」存在的話，時空悖論就會在那一刻產生，引發相當嚴重的後果。」
江然眯起眼睛。
相當嚴重————的後果。
那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呢？究竟是針對摩托女的後果————還是針對南秀秀的後果？
只是，此時摩托女的眼神已經示意江然不要再追問，他也就因此作罷。
好吧。
不管是什麼樣嚴重的後果，總之，避免其發生就對了。
無論是眼前的時空穿越者摩托女，還是東海大學那青春艷麗的南秀秀，江然都不想讓她們出事。
「好，我明白了。」
江然點頭應下：「日後我會繼續小心的，按理說，只要不讓你和南秀秀直接見面，也不把她捲入有關陽電子炮、時空穿梭機、天才遊樂場戰鬥中的話————她應該是不會意識到你的存在的。」
這並非什麼困難的事情。
南秀秀與摩托女的生活，本身就沒有什麼交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讓南秀秀繼續遠離膠片社的秘密。
對。
還有時空穿越相關的知識，也要讓南秀秀少碰，乃至張揚的通識課最好也別讓南秀秀去接觸。
這段時間，江然愈發感覺到南秀秀的頭腦確實很聰明，對於這種聰明人而言，有時候一點細枝末節的線索就能夠推理出事情全貌。
若果真如此，引發摩托女口中非常嚴重的後果，那就完蛋了。
「振作起來，江然。」
摩托女重新戴上頭盔，聲音重歸煙嗓沙啞，右拳抵在江然胸口：「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催著你長大。」
沙啞中，卻夾帶一絲溫情：「但我了解，沒有人生來就是英雄。
「男孩子偶爾任性一點————也是可以的。」
河畔的夜風送來陣陣冰涼，卻在沁滿白山茶芳香的空氣中溫故知新，綻放出點點春意。
江然瞪大眼睛，看著肆意昂首在月光下的女子。
那如瀑布般囂張艷麗的粉色長髮，正是她獨一無二的防偽證明，亦是摩托女神秘身份的揭曉時刻————
「南————秀秀？」
江然喉嚨乾涸，發出沙啞的聲音。
他望著這猛然綻放在眼前的答案，一時間屏住呼吸，難以相信。
一直以來，關於摩托女的真實身份，他內心有著諸多猜測。
考慮到摩托女數次對未來的準確預測，江然早早就確定她應該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時空穿越者。
再加上那標誌性的煙嗓與頭髮上白山茶的味道，他一直認定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應該是三月或是遲小果才對。
但誰曾想————
答案，竟然是自己在現實中始終抗拒、始終遠離、始終劃清界限的南秀秀。
不得不說。
三月的煙嗓，以及遲小果身上相同的味道，確實給他的判斷造成了一定誤導。
誰曾想，摩托女所謂的「煙嗓」和三月的煙嗓完全不一個性質；三月的煙嗓是常年抽菸造就的，而摩托女的「煙嗓」則是那貓耳摩托的變聲器所致。
不用想，她之所以採用變聲器偽裝聲音，一定也是為了隱藏身份、不讓自己聽出來。
要不然，當她第一次和自己講話時，自己就足以聽出她就是南秀秀。因為南秀秀的聲音很有特點，俏皮中帶有一絲清甜，悅耳又富有分量。
至於頭髮上和遲小果一樣的白山茶味道————想必，也只是一場誤會了。
大概是未來的某個時期，南秀秀也開始使用遲小果同款的洗髮水，只是目前為止那個時刻還沒有到來，如今南秀秀的頭髮上，仍舊是濃郁的梔子花香。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南秀秀呢？】
江然眨眨眼睛，手掌撐住地面，站直身子，以高位視角重新審視月光下的女人。
皎潔月色中，貼身的黑色騎行服，將摩托女本就白皙的膚色襯得更加雪白。
無論是臉蛋兒、五官、眼睛、還是眉宇間的微表情，都與當前2025年的南秀秀如出一轍。
不過，還是有些許區別的。
那就是————
【年齡】。
如今東海大學的南秀秀，不過十九歲的年紀，青春肆意，風華正茂。
可眼前的摩托女，雖然仍舊漂亮有致，但顯然少了一絲少女的嬌柔，而是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沉穩。
很顯然，摩托女的年齡要比2025年的南秀秀年長一些，這也更加印證江然之前的猜想摩托女果然是一名從未來穿越而來的時空穿越者。
只是，她到底來自哪一年呢？
她又是哪個年紀的南秀秀？
2035年，29歲的南秀秀？
還是說————2045年，39歲的南秀秀？
女人的年齡，永遠是一個謎，尤其是對於江然而言，他完全沒有辨別三十歲女人與四十歲女人的經驗與能力，這屬於他的知識盲區。
所以初步估計，他只能斷定眼前的摩托女應該是30歲左右，至於是左還是右，實在是無法斷定。
此時此刻，兩人咫尺之隔相望，卻好像隔著觸不可及的星河。
時間，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烏雲不再潛行，月光不再搖曳，就連隨風起舞的枯白蘆葦都停滯在河畔————一切的一切，都靜靜望著同樣凝望的兩人，無語凝噎。
這一幕，一時間似曾相識。
那是在江然剛躍遷到1號世界線不久，南秀秀為自己籌辦生日聚會後，自己步行送她到女生宿舍樓下時的場景。
當時的晚風，和現在一樣恬靜，兩人也像現在一樣彼此相望。
那一晚的南秀秀看著江然，眼神熱誠又溫柔，卻不知瞳孔里映出的人影，並非她所摯愛那位江然。
而現在，江然同樣看著南秀秀，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時空的錯位————眼前這位30歲的南秀秀，也並非當前時空的角色。
不知道她來自何方，又將去往何處。
「你————」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輕語。
江然喉結翻動，咽下一口吐沫，緩緩說道：「你來自哪一年？」
頓了頓，他又繼續問道：「你又是來自哪一條世界線？」
嚴格來講，其實當前的江然與眼前的摩托女，都算是時空穿越者。
雖然他們倆的穿越方式有所不同，但性質卻大差不差一同樣是一位不屬於當前時空的人，通過某種手段，穿越到了不屬於他們的時空。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江然是被動、被迫從0號世界線穿越到1號世界線；而眼前的摩托女、30歲的南秀秀，很大概率是主動乘坐時空穿梭機穿越而來。
然而。
很可惜。
江然等了很久，等到月光躲進烏雲、又重新從烏雲後面探出眼眸，對面的摩托女也完全無動於衷，沒有回答。
「不能講嗎？」江然打破沉默。
摩托女終於開口：「並非不能講。」
她搖搖頭：「我完全可以把所有一切原委向你道出，同時也可以把我知曉的一切情報告訴你。」
「那為何——」江然很疑惑。
「問題就在這裡。」
摩托女打斷江然，眨眨眼中跨越時空的月光，凝望著他：「【我要如何保證，這些信息不會對你造成誤導？又要如何保證————我所認為的真實，就一定是真實的呢？】」
江然眯起眼睛，思考摩托女的話。
一直以來，摩托女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純粹的謎語人。
她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卻始終閉口不言；明明可以讓很多悲劇避免發生，卻惜字如金0
站在江然的視角來看，這種總是讓自己「慢一步」的感覺非常難受。
因為，對方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可以改變未來，卻又始終不願意透露改變的節點在哪裡，這不是純純為難人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摩托女將貓兒頭盔抱在懷裡：「你肯定在想，我把所有原委情報告訴你之後，你自己會去分辨對錯、會從其中找出正確的路線。」
「但實際上，並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這種想法行不通的————」
「江然，你要明白，你所面對的敵人，是一群什麼樣的人。那是一群聰明至極、狡猾至極、智商位列人類巔峰的一群人。」
「【或許我們所認為的正確，只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正確；或許我們認為珍貴至極的線索，只是他們給我們設下的圈套陷阱。】」
「更何況————」
說到這裡，摩托女抿了抿嘴唇，低下頭：「更何況，我能穿越回來找你，那就說明————我已經是一個輸掉了未來的失敗者。」
「區區一個失敗者，又能給你提供什麼真正有用的信息呢？」
「與其相信我，倒不如相信你自己。畢竟比起來我們————你比我們都更加接近成功。」
江然聽明白了。
【誤導】。
這是摩托女最擔心的事情。
她不願意給自己講太多她所經歷、所知曉的事情，完全是擔心自己將她的歷史、她走過的路重新再走一遍。
那將毫無意義。
——
將會讓這所有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破而後立。
唯有破而後立，才能走出不一樣的道路。
「所以，你一開始就很清楚，目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工夫。」
江然鼻子長出一口氣：「你很清楚，我去澳大利亞救不活秦風；也很清楚，我無論努力多少次、想出什麼樣的辦法，都救不活程夢雪。」
「他們兩人的死亡，就和秦風父親的死亡一樣，是不可避免的，是必然要在歷史軌跡中發生的。」
摩托女緩緩點頭：「但我還是要陪你去澳大利亞，也還是要在一旁看著你一次次崩潰。」
「唯有這樣，唯有你真正理解了這一點，我才能在你面前摘下頭盔，讓你看清楚未來的走向。」
「我不理解。」
江然向前一步：「這幾天，我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我們之前明明數次扭轉過歷史，也曾經把死在世界線中的許妍救活。」
「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到了拯救程夢雪和秦風————這一套時空邏輯就不管用了？」
「不單單是秦風製造的時間機器產生不了作用，按照現在的邏輯來看，哪怕是把陽電子炮修好、哪怕是把時空簡訊真真切切發送到兩年之前，也同樣救不活程夢雪。」
「小雪的死亡，似乎已經成為一個無法更改、無法修正的時空節點————這又是為什麼呢？」
「這個問題並不難找到答案。」
摩托女抬起頭：「而且，你也不需要從我這裡得到答案，你很快就會想明白為什麼。」
「秦風早在兩年前就想明白了為什麼，所以他才會在臨死前向你道歉，說他搞砸了一切。」
「他已經給你留下了線索，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但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你的夥伴們已經發現秦風的留言，相信你們很快能推理出答案。」
「雖然我也可以在這裡直接告訴你，但是————」
她眨眨眼睛，飄逸的粉紅色長髮再次於夜風中狂舞：「但是，我還是心存一些僥倖，希望你們能找出不一樣的答案。」
「很多時候，走彎路並不可怕，因為所謂彎路也未嘗不是一種嘗試；在真正確定什麼是正確答案之前，每一次彎路都有正確的可能。」
「但怕就怕人們將錯誤的道路一次又一次重複地走下去。這樣的結局————走多少次都一樣。」
秦風————的留言？
江然思索摩托女的話。
印象里，秦風在去世前只給了自己一把鑰匙，並沒有說什麼值得注意的留言。
這麼來看，秦風的留言大概還是藏在杭市一高旁邊的屋子裡，只是自己這些天沒能察覺罷了。
「最後一個問題。」
江然走到摩托女面前。
他已經意識到，問摩托女再多問題也沒用，因為對方為了防止「誤導」自己，言行舉止都非常謹慎，幾乎是不會給出任何答案的。
至此，他只需要他最關心的答案。
「我人生中最好的兩個朋友都死了，很多事情我已經沒有興趣去理會。」
江然輕聲說道：「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救活他們倆，並且將世界線糾正成最初的樣子。」
「如果說把世界線搞得一團糟是我的責任，我認，我也願意接受懲罰。」
「但在那之前————我必須救活小雪和秦風，這是我付諸一生都必須完成的承諾。」
「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到底是摩托女？還是說南秀秀？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和你確定一件事、唯一的一件事「7
他眼神堅定，自光如炬，死死盯著穿越時空而來的女人：「【只要在天才遊樂場這場遊戲中獲勝————就真的能夠救活他們倆嗎？】」
迎著江然的目光，摩托女點點頭：「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一字一句：「去過數次未來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在天才遊樂場中獲得最終勝利————一切願望，就全部都可以實現。」
「但這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像我之前說的，你所面對的敵人，是世界上最難纏最狡猾的一群天才們。」
「倘若之前，還有秦風在暗中協助你、保護你，可從現在開始，就要你自己去面對這一切了。」
「不過，我會幫你的。」
說到這，摩托女笑了笑。
這是江然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笑容，和東海大學的南秀秀一樣甜美。
歲月從這個女人臉上奪走了一些東西，卻不曾奪走她的靈魂。
隨後，摩托女從緊身衣口袋拿出一部手機，遞給江然：「你的手機被炸毀了，送你一部新手機，裡面有我的聯繫方式，後續有什麼想法可以隨時和我聯繫。」
江然接過手機查看。
那是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和他之前所用沒什麼區別，只是沒有開機。
他長按電源鍵，屏幕亮起，顯示出白色的蘋果logo。
「還有你的手機卡。」
摩托女又捏出一小張卡，放進江然手心：「雖然手機被炸毀了，但這張手機卡應該還能用。」
「謝了。」
江然默默接過手機卡。
至此，他已經清楚知道，摩托女在他身邊尾隨了好幾天時間。
尤其是自己在房間裡消沉的那幾天，臭烘烘滿是食物殘渣的房間裡，隱身的摩托女就這樣倚靠在牆邊，看著消沉萎靡的自己，默默陪伴。
所以，她給自己買了新手機，還撿走手機卡的行為並不奇怪。
驀然。
江然突然反應過來。
【貌似自己人生中最落寞、最消沉、最絕望的時段————全都是南秀秀陪伴自己一起度過的。】
1號世界線，程夢雪出車禍身亡後，自己便一蹶不振，和王浩一起到大專學習。
據王浩所說，前兩年的時間，自己就和隨時要上吊自殺的草履蟲一樣，陰暗又潮濕；
全是靠南秀秀小太陽般的陪伴與溫暖，才逐漸開朗起來。
儘管當前的江然並沒有這段記憶，但事實就是事實，南秀秀確實陪他度過了人生中最絕望最艱難的那段時光。
現在，也是一樣。
同樣是因為程夢雪的死亡、以及自己無論如何救不活程夢雪，導致自己在秦風的時間機器爆炸後情緒崩潰自暴自棄。
而摩托女，這位來自未來世界的年長南秀秀，仍舊潤物細無聲般在一旁默默陪伴自己。
房間，公交車，杭市樂園，摩天輪，河邊，橋下————
自己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尤其是自己一時間自暴自棄想要吞服KTP3492時，她更是如天使降臨般及時出現，一腳踢飛自己的懦弱與妄想。
想到這裡，江然就不禁有些後怕。
如果當時摩托女那一腳沒有出現————自己將KP3492吸食下去後————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自己確實會因為KTP的藥效，獲得短暫的「超級天才體驗卡」、獲得暫時的智力提升。
但是————
然後呢？
一旦藥效結束，自己也會變得七竅流血，在無盡的戒斷反應中瘋狂。
同樣的案例，他已經在未來世界見過無數次了。
「謝了。」
他看著摩托女，又一次道謝。
同時，這一聲感謝，也說給曾經的南秀秀。
實話實話，在此之前，他對南秀秀始終充滿防備之心；尤其是在她通過某種手段「作弊」拿到丘同成獎之後，這種戒備之心更是指數指標上升。
他甚至懷疑過南秀秀和天才遊樂場的某位成員有關，乃至還懷疑過是小丑阿爾法特的棋子。
但現在，隨著摩托女亮明身份，這種戒備與質疑也隨之煙消雲散。
「我會聯絡你的。」
江然收起手機與卡，看著沐浴在白山茶芳香中的摩托女：「但在那之前，我要回去一趟，去找我的夥伴們。我想他們一定也很擔心我，我需要為我的任性向他們道歉。」
「同時，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尤其是那些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沒關係，我會自己去找出答案。」
摩托女輕笑一聲：「加油。」
她揮揮手，抱著頭盔轉身離去。
「啊，對了。」
她忽然停下腳步，回眸：「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提醒你。」
「你說。」
江然站直身子。
很重要的事————
能被摩托女單拿出來特別提醒，不用想，這件事一定很關鍵，他洗耳恭聽。
摩托女深吸一口氣，聲如浮云：「【千萬，不要把我扯進來。】」
江然愣住。
不要把她扯進來？
考慮到摩托女說話的語境————她口中說人理應不是她自己，而是當前世界線、年僅19
歲、2025年的南秀秀。
「為什麼？」
江然條件反射問出來。
這很違背常理。
既然摩托女已經明牌是從未來穿越而來的南秀秀，那不就代表她已經被「扯」進其中了嗎？
按照江然剛才的想法，既然南秀秀身上已經洗清楚嫌疑，那似乎也沒必要繼續將南秀秀排擠在外了————畢竟，如今的膠片社裡雖然有四個人，但其實南秀秀一直被三人哄騙瞞著，沒有絲毫接觸到核心業務。
倒也不是江然此前有意瞞著她，只是當時那種撲朔迷離的情況，確實讓他很難信任捉摸不透的南秀秀。
可是。
這才剛剛解除誤會，摩托女這邊又要將南秀秀排擠在外。
原因，難道是————
思來想去。
江然內心，只有一個念頭一【時空悖論】。
早在最開始使用陽電子炮穿越去未來時，他就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同一個時空里，允許存在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嗎？
這個問題很難解答，因為沒有任何實驗樣本。
至少從他的親身經歷而言，似乎同一個時空並不允許存在兩個相同個體。
因為就在幾天之前，他曾經利用秦風製造的時間機器數次往返2023年程夢雪發生車禍時。
每一次成功穿越，都是他的意識「附身」在2023年的江然身上，以「奪舍」的方式完成穿越，並沒有出現兩個江然面對面的情況。
但是區區一次實驗數據，在複雜的時空法則下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可現在摩托女神情嚴肅專門提起這個話題，似乎————也從側面驗證了江然的擔憂。
「是什麼類似時空悖論的原因嗎？」
江然問道：「比如說，同一個時空不允許出現兩個相同個體之類————亦或者說，穿越者不能出現在過去的自己面前，兩者不能見面什麼的。」
「我很好奇，如果你和當前時空的南秀秀面對面見面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嗎？」
摩托女點點頭：「你很聰明。」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這確實算是時空悖論的一種，但你的理解並不完全準確。」
摩托女在月光下攤攤手，展示自己的存在：「首先，時空並非不能允許兩個相同個體存在；你看，既然現在我的存在是事實，那就說明同一個時空可以存在兩個南秀秀。」
「但問題就在於————我們倆的存在，是分主次的。你應該不難想明白，我和現在你身邊的那位南秀秀，到底誰是主誰是次。」
江然沒有說話。
這很簡單，不言而喻。
在當前的1號世界線，毫無疑問，19歲的年輕南秀秀才是「主」；眼前這個來自未來的成熟摩托女，只能算是「次」。
「引發時空悖論的底限，並非是我們兩個面對面見到。」
摩托女繼續說道：「真實情況，要比你設想中的嚴格很多。準確來說」」
「是不能夠讓這條世界線上的南秀秀，【意識】到我這名時空穿越者的存在。」
「所以，聽明白了吧江然？不是看到、碰到、或者接觸到。而是————【意識】到。」
「只要現在19歲的南秀秀意識到還有一名時空穿越者南秀秀」存在的話，時空悖論就會在那一刻產生，引發相當嚴重的後果。」
江然眯起眼睛。
相當嚴重————的後果。
那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呢？究竟是針對摩托女的後果————還是針對南秀秀的後果？
只是，此時摩托女的眼神已經示意江然不要再追問，他也就因此作罷。
好吧。
不管是什麼樣嚴重的後果，總之，避免其發生就對了。
無論是眼前的時空穿越者摩托女，還是東海大學那青春艷麗的南秀秀，江然都不想讓她們出事。
「好，我明白了。」
江然點頭應下：「日後我會繼續小心的，按理說，只要不讓你和南秀秀直接見面，也不把她捲入有關陽電子炮、時空穿梭機、天才遊樂場戰鬥中的話————她應該是不會意識到你的存在的。」
這並非什麼困難的事情。
南秀秀與摩托女的生活，本身就沒有什麼交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讓南秀秀繼續遠離膠片社的秘密。
對。
還有時空穿越相關的知識，也要讓南秀秀少碰，乃至張揚的通識課最好也別讓南秀秀去接觸。
這段時間，江然愈發感覺到南秀秀的頭腦確實很聰明，對於這種聰明人而言，有時候一點細枝末節的線索就能夠推理出事情全貌。
若果真如此，引發摩托女口中非常嚴重的後果，那就完蛋了。
「振作起來，江然。」
摩托女重新戴上頭盔，聲音重歸煙嗓沙啞，右拳抵在江然胸口：「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催著你長大。」
沙啞中，卻夾帶一絲溫情：「但我了解，沒有人生來就是英雄。
「男孩子偶爾任性一點————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