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難道他真的不想當皇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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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濃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

  直到門外傳來輕微響動的聲音,清濃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她愣了一瞬,猛地坐起身。

  這是在東宮,承策呢?

  屋內的血腥味散去,床榻上乾淨如新,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清濃望向窗外,大雪已停,雖是夜晚,但卻很亮堂。

  她不知已經過去了多少時間,慌忙往外跑,心中焦急萬分。

  難道有人趁她睡著將人帶走了?

  阿那預言的天下共主是否走漏風聲?

  如今他為眾矢之的,漠北和西羌有沒有派刺客前來?

  或者說剛才的瑤光是否帶了尾巴進來?

  ……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門口沒有一個侍衛守著。

  清濃之前講多了話,受了寒氣,此刻張嘴竟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害怕極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猛地打開門就往外跑。

  她不熟悉東宮的地形,無助地不知該往哪邊去。

  說他沒有安全感,但其實清濃才是最沒有安全感的那個。

  她年幼喪母,又不得父親疼愛,穆承策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此時他也不見了。

  清濃赤裸的腳踩在雪地里,身形不穩腳滑摔了一跤。

  她窩在雪堆里,感覺渾身都疼得厲害,從前她或許可以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爬起來。

  但今日她覺得雪壓得她喘不上氣,怎麼都動彈不得。

  是這些日子被他疼慣了嗎?

  竟一點苦也吃不得。

  清濃哭著錘著地面。

  憤恨自己的懦弱,她撐著地準備爬起來,突然察覺身後遠方似乎有動靜。

  她瞬間收住眼淚,迅速拿起手邊的樹枝,趁著身後人不備,猛地刺過去。

  她手上的戒指不見了,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脫身。

  只轉身的功夫,她手上的樹枝便被人擒住。

  下一刻她整個人便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乖乖,對不起,夫君回來晚了。」

  清濃聽著他熟悉的低沉嗓音,張了張唇想喊他一聲。

  但卻只能無聲地動了動唇。

  「別說話乖乖,你嘴裡的傷口太深了。」

  穆承策心疼地將她箍在懷裡,「怎麼跑出來了?還不穿鞋?」

  說著就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裹上清濃,將她抱回了臥房。

  他的頭髮和眼眸已經恢復如常。

  清濃坐在床榻上,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她所有的委屈、緊張和害怕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眼淚無聲的控訴。

  穆承策握著她冰涼的腳不停搓揉,放在唇邊哈著暖氣,「乖乖,不哭了,承策心疼。」

  許久以後他仍覺不夠,索性解開衣衫,將她凍紅的雙腳放進懷裡,清濃瞬間覺得揣了個暖爐,舒服得忘記了哭。

  「都凍紅了,我就去泡個藥浴的功夫,一回來床都涼了。」

  他揉搓著懷裡冰涼的腳,「肚子還疼不疼?我讓人熬了紅糖水,乖乖等下喝一點。」

  清濃縮著腳趾,居高臨下踩在他胸膛上不僅羞恥至極,更是能觸及到他有力的心跳。

  很容易讓她心猿意馬。

  她咬著唇發不出聲,但有很多的話想要問他。

  「乖乖,儋州的事情解決了,大壩脆得跟麵條一樣,你是沒見過決堤的樣子。」

  「發大水的時候我的鞋子裡都可以養魚。」

  「還有那些低矮的房子,直接在水上漂,比西羌遊牧民的帳篷還游得快。」

  「還有阿那的油彩,是從當地特有的植物中采的顏色,鮮艷無比,據說吃下去都沒事。」

  ……

  他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

  清濃看他這樣,心裡更難過了。

  她按住承策的手,搖搖頭。

  不想說話可以不用說。

  無需強顏歡笑。

  穆承策有些繃不住,終是將她抱坐在腿上,整個將清濃裹進懷裡。

  清濃感覺他靠在肩頭,無助得像個孩子,抱著他的頭輕輕地摸了摸。

  她沙啞著嗓子,柔柔地安慰,「呼嚕呼嚕毛,不害怕。」

  她沒揉兩下,懷中人便直起身,穆承策扶著清濃的後頸,吻了上來。

  他的吻有很濃重發泄的意味。

  清濃有些疼,但並沒有反抗。

  因為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含著她的唇。

  未觸及她的傷口半分。

  清濃察覺到她的手落入了他的手心。

  虛虛地被他握著,手背傳來的體溫讓她清醒地意識到。

  他終於回來了。

  心終於有了安定的港灣,她閉上眼任由他親吻,安撫。

  穆承策漸漸放輕了力度,由著清濃學著他的樣子回吻他。

  他不得不說,玄機大師的確慧眼。

  她是生途,亦是歸路。

  他煩躁又痛苦的心漸漸安定,沸騰的血液似乎一瞬間平息。

  許久以後穆承策才放開清濃,摟著她靠在床邊哄她,「乖乖,再睡一會兒,天還未亮。」

  清濃搖搖頭,她伸手攥著他的拇指,害怕得不肯閉眼。

  穆承策揉揉她的發頂,「別害怕,我不走了。」

  剛才他醒來發現濃濃憋屈地被他壓在角落裡,一身狼狽地昏睡過去。

  嚇得他趕緊起來,才發現自己赤著上身。

  「乖乖想承策了是不是?嗯?剛才還脫了我的衣服,我醒過來的時候你的手還在我的腹肌上……」

  清濃就算今天再寬容也不能任由這個渾蛋胡說八道,她抬手捂住他的嘴。

  張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閉嘴!

  穆承策見她情緒好點了,才摟著她輕聲嘆道,「乖乖無需擔心,皇兄的身子已是油盡燈枯,我早已知曉。」

  「我只是不能接受他最後用這麼決絕的方式,當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我早就說過,雲相一黨我絕不會放過,百官之首又如何?遭天下罵名又如何?承策無拘,隨時便可取他首級!」

  他看著懷中小姑娘聽到這裡極不認同地抬眸,憤憤不平地瞪著他。

  穆承策吻了吻她精緻的眉眼,「好,我說錯了,別生氣。皇兄於我如父如兄,他不想我背負任何罵名,將這一切都攬了過去。」

  清濃有些費解,她剛想張嘴就看到他威脅的眼神。

  她立馬閉上唇,牽起他的手,在手掌里寫了兩個字。

  通敵。

  穆承策握著她的手解釋,「雲相通敵的證據是我讓秘影閣偽造的,本想藉機詐他,讓他自亂陣腳,可我還沒來得及行動,這一切皇兄都知曉。」

  清濃聽到這裡才算明白,難怪皇兄要如此行事。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接著在他手心寫了兩個字。

  皇位。

  穆承策扶起她的肩膀,從未有這麼認真地看著她,

  「乖乖,不論皇兄,不計天下百姓,我只問你,你想讓承策坐這位子嗎?」

  清濃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想,適逢亂世自然是能者居之。

  只有這樣才能儘快結束亂局,一統天下。

  百姓才能真正安居樂業。

  他說過,希望國土之上再無百里硝煙。

  難道他真的不想當皇帝嗎?

  她也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猶豫再三,她還是在他手心寫下:

  心愿。

  她知道,當時他看見了。

  穆承策甚至不用她開口就知道什麼意思。

  南山寺的祈願。

  她寫的是:

  一願海晏河清,時和歲豐。

  二願淺予深深,長樂未央。

  三願朝朝暮暮,白頭偕老。

  而他:

  願濃濃所求皆如願。

  穆承策有些苦澀,「濃濃,若我們只是尋常布衣,可以男耕女織,就不會有這麼多爾虞我詐,算計刺殺,你會不會……」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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