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趙贏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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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濃敲了敲桌面,木質的輕響震得人頭皮發麻,「皇陵修繕曾有木料運輸進出。這一批怎麼這麼像呢……」

  「您說是吧,陛下!」

  清濃轉頭看向承策,「滄西路大軍造反,秦王與雲相沆瀣一氣,軍械案亦有他們手筆。」

  穆承策斜依著椅子,「嗯?」

  清濃看他面色不愉,低聲說道,「可旁人似乎忘了秦懷述是個貪生怕死的膿包,他不可能自己扛著一堆破銅爛鐵上陣,尤其是他對上的還是陛下!」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還由著她胡鬧,清濃猜想,大概是不想親手處置得力的武將。

  她這話一出,連頭腦簡單的張朝佑都反應過來了,他一拍大腿,「他奶奶的,這倒霉孫子用的箭給人換了!」

  清濃冷眼望著趙贏,「當日陛下徹查軍械案,西州將領誰人不知?可此後驃騎將軍李政奔於上京、儋州,後期更是直奔南疆。」

  「懷化將軍顧逸安後陛下一步回了上京,還有就是你二人!」

  穆承策緩緩起身,站到清濃身後,光影中襯得他的身影越發高大。

  此時大帳外盤旋起兩隻白雕,承策擺手讓人開門。

  清濃聽到動靜,抬眸就見兩隻白雕朝她飛撲而來,圍著她打圈圈。

  穆承策輕斥一聲,「好了,雕兒,安靜!」

  兩隻大雕乖乖停在他臂彎上,取下雕兒腳上的信筒,穆承策背過身,許久之後才開口,「趙贏,你從軍多少年了?」

  趙贏一愣,他抿唇久久才回答,「二十五載了……」

  「是啊,二十五年了……」

  穆承策轉身,居高臨下地拽著他的鎧甲,冷然開口,「我父親信你,我師傅信你,我兄長信你,我亦信你!皇天在上,穆氏一脈可有一點對不起你?讓你置大寧百姓於不顧?」

  「西州乃是中原門戶,無論是漠北,還是西羌,拿下西州可揮軍東行,一路燒殺搶掠,直取上京!」

  他凌厲的眸子盯著他,「朕還記得第一日進西州城,差點就死在馬背上,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你!」

  趙贏也想起曾經很多歲月,陛下年輕時還要喚他們一聲叔伯。

  可什麼時候一切都變了樣……

  穆承策將手上的密信扔在地上,「儋州城外的密道臨近水源,朕以為洪災僅僅是天災,甚至不惜下罪己詔以安民心。」

  「你可知道,堤壩決堤那日壓塌了密道,致使洪水倒灌,全淹儋州城,百姓死傷無數!」

  他的話如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難怪怎麼都找不到軍械運輸的通道。

  滄江的泥沙掩蓋了所有的秘密。

  清濃看著他手背上青筋畢露,說不出半句安慰他的話。

  穆承策轉過身,「來人,卸下趙贏軍甲!打入水牢,著查抄家產充公。」

  他的身影映在半明半滅的燭火中,仿佛孤家寡人。

  趙贏直起身,慌了心神,「陛下,陛下!老臣……」

  穆承策轉頭,一雙眸子沉得駭人,「再說一句,朕要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清濃走到他身側,握著他的手無聲地安撫。

  趙贏哽咽著叩頭,「老臣謝陛下隆恩……」

  清濃卻不想如他的願,「趙贏,情意不是這麼用的,陛下念舊,但卻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從你進來的那一刻,你就輸了!」

  死到臨頭還妄圖憑藉一點舊情求一線生機?

  趙贏沒聽明白,「老臣自問沒有半點破綻!」

  哪怕是死,他也不服一個女人當權。

  清濃知道他什麼意思,冷然開口,「陛下有意將糧草露於人前,西羌人聞著味兒就來了,可你卻反其道而行。」

  「是你顧不了那麼多,陛下嚴查軍械,秦王兵敗突然,你急於將手上所有送不走的劣制軍械全部處理乾淨,最好的辦法就是順理成章嫁禍給西羌人。」

  清濃嫌棄地搖頭,嘆了口氣,「且大寧周遭近日戰火頻發,府庫里那些箭絕不可能數量如此充足,而且還都是新趕製的,唯有秦懷述當初為造反而趕製了一批。」

  趙贏攥著拳,猛捶一拳地面,「是我棋差一招,慢了一步。」

  這批貨沒來得及送給秦懷述那個蠢貨。

  不然直接就在戰場上用掉了。

  所有人都只會說秦懷述不會用兵,絕不會想到軍械上。

  他沒料到此次儋州之行居然是陛下親臨。

  還記得當日陛下出發前說回來請他們喝喜酒的場景,仿佛就是昨日。

  清濃嗤笑一聲,「但是,你算漏了一點!秦懷述順手用了當初為掩藏箭矢用於遮擋的木料,而這些,出自皇陵,工部都有造冊。」

  「趙贏,舉頭三尺有神明,善惡到頭終有報!」

  清濃看著他呆愣的模樣,冷笑著開口,「沿著波斯商隊行進路線,將趙贏的親人全部帶來,本王要斬草除根!」

  「不!不可!」

  一直情緒冷淡的趙贏突然激動起來,跪著拖行到清濃跟前,「老臣願一死以謝天恩,為儋州枉死百姓償命,請殿下饒過老臣的兒子和孫兒,我那小孫兒還尚在襁褓之中,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當年老臣的妻子被人掛在城樓之上,臣未念及她已懷胎七月,忍痛將其射殺,不懼威脅攻下城池。」

  張朝佑瞪大眼,「老趙,難道……」

  趙贏痛心疾首,「我眼睜睜看著妻子痛苦掙扎仍不肯閉眼,只得親手剖腹取子才保下孩子。」

  他哭得涕淚縱橫,「我一直將這個孩子養在貧民百姓家中,如今好不容易留了一星半點的血脈,求殿下念在老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過他們。」

  此時前去搜府的士兵回來,只抱了一塊牌位,「回稟陛下,攝政王,趙將軍府上沒有地庫、暗隔,全家上下一貧如洗。」

  清濃感覺喉間乾澀,「何人許了你什麼好處?」

  趙贏忙不迭抹了一把眼淚開口,「是養護心神的藥,我兒乃是遺腹子,先天不足,用了神藥才活到現在。」

  「至於幕後之人老臣不知,一直聯繫的人在儋州事發之後就斷了聯絡,後來雲相一黨叛變,軍械案就暴露了。」

  鵲羽抱著個孩子無措地走進門,「殿下,趙將軍兒子並沒有按照他的意思沿著波斯商隊的路線出城,他留了書信給趙將軍,和妻子雙雙自刎謝罪,只留這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身屎尿哭得幾乎斷氣。」

  趙贏聞言似突然蒼老了二十歲,猛地撐起身子撲過去,「什麼?把孩子還給我!」

  但他只扯到一角就被墨黲扣下。

  信封中只掉出薄薄的一張紙。

  「孩兒不孝,勞父親受累,然受父親教誨多年,孩兒謹記,大丈夫立身天地之間,當無愧於心。今以身叩謝父親養育之恩,亦告慰枉死的同胞,願來生我為父,佑您長生。」

  寥寥數語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兒啊,兒啊!」

  趙贏癱坐在地,哭得悲痛欲絕,「爹是罪人!爹對不起你和你娘啊!爹這就來陪你們!」

  說完他猛地撐起身從一旁的侍衛手上拔出刀抹了脖子。

  「孩,孩子……」

  他至死都沒閉上眼睛,一直盯著鵲羽手中的孩子。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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