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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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濃看到他好看的眼尾漸漸泛紅,一點點蓄上淚珠,睫毛簇成了一縷一縷的,委屈得像一隻可憐巴巴的小狗。

  她僵硬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別哭了,我雖無意皇位,但也想為天下百姓謀些福利……」

  「乖乖這是同意了?」

  穆承策激動地俯身扶著她的肩頭,直視清濃的眼睛,「乖乖放心,你當這女王陛下,我便厚顏無恥求一個攝政王夫的位子,朝堂上所有的政事我都替你擺平,外邦若有哪國來犯,為夫便親自領兵。」

  說著他的話音就軟了,「乖乖只需要高坐明堂,推行新政,做你想做的事……」

  清濃別過眼,不看他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就算不當女王你也可以推行新政,為何非要……」

  她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麼。

  「這是長孫家,欠你的……」

  穆承策嘆了口氣,「當年舊案,長孫皇后死後,部族反攻將矛頭直指東宮。末帝昏庸無道,貴妃禍亂朝綱,可太子心性良善,最後卻因為太子妃被人害死而自焚於東宮……」

  說到此處,他偷偷抬眸看清濃的表情。

  清濃見不得他小心翼翼,擔驚受怕的模樣,鄭重其事,「五哥,這也不是你的錯,一個國家氣數將盡從來不是哪一個人導致的。」

  清濃明白他的意思,若不是長孫家臣一系列手段,或許太子會提前登基,力挽狂瀾救國於危難。

  那她可能就會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無憂無慮地長大。

  穆承策微微搖頭,「那乖乖便當是心疼五哥,你知道的,我戎馬一生,殺戮暴躁,若是為君,必然會害了天下。」

  再次聽到這話,清濃惻隱之心泛濫,眼前浮現出那個十四歲便單槍匹馬上陣殺敵的少年將軍。

  她茫然地望著他的眸子,像是被蠱惑了一樣,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穆承策歡喜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好,別怕,承策永遠對你俯首稱臣!」

  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拱上帝位,還沒有回西州辦理登基儀式,但一路上所有人都像是約好了一樣,將他們二人的稱呼直接對調。

  清濃窩在馬車裡偷偷往外張望,從前她一眼看過去的是承策,可如今她的視線有意無意會落在他身旁的傅梟身上。

  離開上京城匆忙,傅梟曾想與她單獨聊聊,但清濃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一直躲在馬車裡避而不見。

  馬車停在一處驛站,這裡離西州不遠了。

  隊伍一停,清濃就直接進了臥房休息,穆攬月在門外敲門,「濃濃,可還醒了?姑母可以進來嗎?」

  清濃開門迎她,「姑母……」

  南疆女王死後清濃鬆了口氣,她的娘親不是和冷酷無情的人,可是在這場數百年的前朝舊恨中,她的娘親成了無辜的犧牲品。

  可面對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的姑母,她終究是愧疚的。

  娘親雖是無辜的,可她的存在致使姑母和……父親離心,生生離別了十五載。

  她……是不被期待而來的孩子。

  清濃心頭的愧疚和自卑讓?她無法抬眼直視穆攬月。

  她垂頭掩蓋眸子假裝無事發生,告罪地俯了俯身,「最近天越發冷了,是濃濃貪睡,沒能起身給姑母請安。」

  穆攬月如何不知她在想什麼,在清濃矮了身子的一瞬便托起她的小臂,「姑母怎會怪你,你身子一直弱,這些天多睡睡也是好的,只是……」

  她牽著清濃愈發清瘦的手腕,「姑母知道你心中有結,可他終究是你的父親,你莫怪他這麼多年沒能伴你長大,他也不想的,姑母也看出你並不恨他。」

  說到傷懷之處,穆攬月哽咽了兩下,最後強迫自己冷靜,「姑母不想看你們二人因為我的緣故,生生錯過了一輩子。」

  清濃沒想到她如此透徹,羞愧地撲進她懷中,「姑母,都是濃濃不好,要不是有了濃濃,爹爹就不會不辭而別奔赴戰場……」

  她蹭了蹭穆攬月的胳膊,「他這一去就是十五年,徒留姑母受獨自離別之苦,娘親,也不會早亡了……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穆攬月心疼的都快要爛掉了,她貼著清濃的發頂,又急又氣,「這是說的什麼話,你這是要叫姑母心疼死啊。」

  她摟得越發緊,「姑母與你爹娘最不怨的就是你,我們三人該是這世上最希望你好的人,傻孩子,你怎麼能如此想呢?」

  她將清濃從懷中撈出來,滿眼心疼,「這些天你愈發清瘦,承策知你心中鬱結,急得整夜無法安眠,我與你爹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啊。」

  清濃抿唇,承策……他們之間也有無法開解的事……

  「怎麼了,濃濃?」

  她愣神不回答反而讓穆攬月無法適從,「姑母……姑母與你爹爹……」

  清濃猛然回神,「沒有的,姑母與爹爹兩情相悅,濃濃斷斷不會阻攔,更是希望姑母與爹爹能重修舊好,恩愛白首……娘親定然也是這麼想的。」

  否則也不會寧願身死也要擺脫前朝勢力的糾纏,將恩怨埋入黃土。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穆攬月看著她霧蒙蒙的眼眸,愈發的心疼,「姑母一生都無法有子嗣,感謝夢筠堅強地生下了你,濃濃於姑母而言,就是親生的孩子。」

  清濃狠狠地點了點頭,哭得要暈厥過去。

  穆攬月拍拍她的後背安撫,「姑母的小心肝,快別哭了,姑母心都要碎了。」

  清濃哼哼唧唧地在她懷中撒嬌,「姑母,濃濃其實很仰慕爹爹的。」

  只當她這話一出,門口砰地響起一聲巨響。

  清濃嚇得一顫,穆攬月一邊安撫一邊朝門口吼了聲,「傅梟,你犯哪門子毛病?嚇著女兒了!」

  大門驟然推開,「我我我……我就是聽到女兒喊爹爹,一時興奮手抖。」

  他三兩步走進來,毫不在意地踩過剛才哐一聲砸在地上虎符。

  跟在後頭的穆承策也顧不上,急匆匆地奔進來,心疼地坐到床沿的另一邊,「乖乖,怎麼哭成這樣,來給為夫哄哄。」

  說著就掏出帕子給清濃擦眼淚,另一手暗戳戳地跨過穆攬月的手,將清濃從她懷中搶過來。

  清濃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落進了他的懷中,更是大赤赤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這姿勢羞恥得讓她瞪大了眼睛。

  晚一步奔到床邊的傅梟一臉嫌棄加憤怒地瞪著穆承策。

  他這嬌嬌軟軟的小閨女還沒認回來就被他的混帳徒弟給禍害了。

  早知有今日當年教武術的時候就該一拳搗死他!

  他怨憤的眼神實在太過可憐,清濃實在無法視而不見,她蠕了蠕唇,最終才好不容易發出兩個細弱蚊蠅的字。

  「爹爹……」

  到傅梟聽到了,他激動得老臉一紅,大嗓門一震,高聲應道,「誒!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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