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管這叫內務不整?這叫非對稱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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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鋪位上,伍六一翻了個身。

  細微的床板吱呀聲後,又恢復了死寂。

  神經病。

  白鐵軍在心裡默默回敬了一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

  是啊,就是神經病。

  一個大頭兵,不想著怎麼混到退伍,不想著怎麼在比-武中拿個名次,卻在琢磨怎麼對抗一個時代,怎麼去改變一支王牌連隊的命運。

  這不是神經病是什麼?

  可他這輩子,就想當這麼一個神經病。

  他的思緒像一架高速運轉的雷達,飛快地掃描著眼前的難題。

  首先是史今班長。

  這是他心裡最柔軟,也最沉重的一塊。

  提干,是史今唯一的出路。

  可他的學歷,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政策是有,立功可以破格,但那得是多大的功?

  三等功只是敲門磚,想穩妥,至少得是個二等功。

  和平年代,一個步兵,上哪兒去撈個二等功?

  演習里俘虜個藍軍司令?還是邊境上抓個毒販?

  白鐵軍把腦子裡所有可能的情節都過了一遍,發現每一條路都窄得跟獨木橋似的,稍有不慎就得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這事兒,急不得。

  得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把天捅個窟窿,還能讓上級笑著給他發獎章的機會。

  然後是伍六一。

  想到班副,白鐵軍的思路就輕鬆多了。

  對付這個寧折不彎的犟種,硬碰硬是下下策。

  他那條腿,不是折在敵人手裡,是折在他自己那股不服輸的狠勁兒上。

  那就好辦了。

  白鐵軍嘿嘿一笑,自己要做的,就是成為他軍旅生涯中最大的「絆腳石」。

  在他想玩命的時候,用笑話岔開他的注意力。

  在他跟自己較勁的時候,用貧嘴瓦解他的氣勢。

  只要自己夠煩人,班副估計就沒多餘的精氣神去跟自己那條腿過不去了。

  最後,是他自己。

  高中學歷,考軍校是正途。

  但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年,鋼七連的改編就在那兒明晃晃地擺著。

  他必須儘快把種子埋下,並且讓高城開始推進鋼七連的改革。

  他必須在改編到來之前,就拿到那個名額,跳出去。

  跳到國防科技大學去,去系統地學習那些他腦子裡只有零散概念的未來戰爭理論。

  再回來,完善鋼七連的改革。

  要拿到名額,光是訓練成績好還不夠。

  他得成為高城眼裡不可或忘的「寶貝疙瘩」,一個讓他想起來就牙痒痒,但真要放走又捨不得的兵。

  思路理清,白鐵軍感覺渾身都充滿了電。

  他不再是那個躺在病床上,只能對著天花板悔恨的失敗者。

  他現在手握劇本,雖然演員都不怎麼聽話,但導演,是他自己。

  他要用最不著調的方式,去演一出最波瀾壯闊的正劇。

  ……

  第二天清晨,內務檢查。

  三班的氣氛一如既往地緊張。

  尤其是伍六一背著手,邁著他那標誌性的正步,挨個床鋪檢閱的時候。

  整個宿舍的空氣都繃緊了,連灰塵的飄動都顯得小心翼翼。

  「甘小寧!」

  伍六一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到!」

  甘小寧一個激靈,站得筆直。

  「你的毛巾,左邊比右邊,高了零點五公分!」伍六一的目光精準得嚇人,一眼就鎖定了問題,「還有,牙刷的刷毛,沒有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它在藐視軍隊的紀律!五十個伏地挺身,現在,立刻!」

  甘小寧一張臉頓時垮成了苦瓜。

  就在他準備趴下的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報告班副!」

  白鐵軍一步跨出,站到甘小寧旁邊,臉上是一種痛心疾首的嚴肅。

  「我認為,我們不能用靜止的、孤立的眼光去看待甘小寧同志的內務問題!」

  伍六一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連剛走到門口,準備視察的連長高城和指導員洪興國,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隱在門後。

  白鐵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甘小寧同志這絕不是簡單的失誤!這是在進行『非對稱戰場環境下的偽裝布設』預演!」

  「你看,」他指著那條歪了的毛巾,「這叫『視覺欺騙』!讓敵人誤以為我們內務鬆懈,從而在戰略上藐視我們!」

  「再看這個牙刷,」他指著那個沒擺好的牙刷,「這叫『心理戰陷阱』!當敵特分子潛入我們宿舍,看到這支不守規矩的牙刷,必然會分心思考它為何如此特立獨行,從而暴露他的位置!」

  他頓了頓,用一種總結陳詞的語氣,擲地有聲地說道:

  「所以,甘小寧同志不是該被懲罰,而是該被表揚!」

  「他以一個牙刷的代價,為我們全班上了一堂生動的、關於現代戰爭複雜性的戰術課!我建議,獎勵他這個月不用刷廁所!」

  「噗——」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噴了。

  緊接著,壓抑的笑聲在宿舍里炸開,瞬間衝垮了嚴肅的氣氛。

  甘小寧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聳一聳,幾乎要憋出內傷。

  史今猛地轉過身去,捂著嘴,雙肩劇烈地顫抖。

  伍六一的臉,從紅到紫,再到黑,顏色變幻之快,讓人眼花繚亂。

  他指著白鐵軍,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跟白鐵軍辯論牙刷的戰術意義?

  他丟不起那個人!

  門口,指導員洪興國早就笑彎了腰,靠在牆上直不起身。

  高城的臉緊繃著,試圖維持威嚴,但他劇烈抽搐的嘴角,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死死盯著白鐵軍,那眼神,像是想把他生吞活剝了,又像是發現了一件什麼前所未見的稀奇玩意兒。

  「白鐵軍!」

  高城終於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咆哮,大步跨進門。

  「到!」

  「你這套歪理,跟誰學的?」

  「報告連長!」白鐵軍抬頭挺胸,一臉正氣,「源於我對打贏信息化戰爭的深刻思考!」

  高城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指著白鐵軍,又指了指甘小寧,最後惡狠狠地一揮手。

  「都給老子滾出去!繞著訓練場,跑五公里!不好好思考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紀律,今天誰也別想吃飯!」

  「是!」

  白鐵軍和甘小寧如蒙大赦,撒腿就往外跑。

  跑過高城身邊時,白鐵軍還壓低聲音,用一種邀功的語氣飛快地說了一句:「謝謝連長!五公里,保證讓我們思考得更深刻!」

  高城眼角狠狠一跳,抬腿想踹的衝動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看著兩人跑遠的背影,洪興國笑著走到高城身邊。

  「你這個兵,真是個活寶。歪理一套一套的,偏偏還都給你扯上軍事理論。」

  高城哼了一聲,沒說話。

  可他的目光卻一直盯著白鐵軍的背影,眼神複雜。

  非對稱……偽裝……心理戰……

  這些詞,從白鐵軍那張破嘴裡說出來,荒誕又可笑。

  可它們卻化作一根根細小的刺,就這麼扎進了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油滑到骨子裡的兵,或許,真的藏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訓練場上,白鐵軍一邊跑,一邊扭頭對氣喘吁吁的甘小寧說:

  「看見沒,阿甘同志,這就叫降維打擊。我用五十個伏地挺身的風險,換了你一個月的自由。不用謝,戰友情。」

  甘小寧上氣不接下氣地罵道:「我謝你大爺!老子也跟著跑五公里!」

  白鐵軍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訓練場,望向遠處蒼茫的九盤嶺。

  路還長。

  不過,第一顆荒誕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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