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坦克綁風箏?連長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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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禮堂里,作訓科借調來的參謀正在講授《裝甲兵協同戰術》。

  他的聲音平穩,語調毫無波瀾,催眠效果比午後三點的陽光還要立竿見影。

  台下的新兵老兵們坐得筆直如松,眼神卻大多已經飄向了窗外,追逐著一隻不知疲倦的飛蛾。

  高城和指導員洪興國坐在最後一排。

  他們像兩尊審視著羊群的牧羊犬,目光掃過一排排僵直的後腦勺。

  「……以著名的73高地東側反擊戰為例,我方一個排的69式坦克,利用地形優勢,成功阻擊了敵方一個加強連的進攻……」

  參謀指著幻燈片上那張簡陋的作戰地圖,侃侃而談。

  就在這昏昏欲睡的隊伍里,白鐵軍的眼睛,卻猛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像是黑夜裡划過的一根火柴。

  他依舊坐得筆直,但那不再是出於紀律。

  而是因為他大腦里的「搜尋引擎」,剛剛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報。

  73高地。

  69式坦克。

  不對。

  他舉起了手。

  動作幅度不大,可在這片幾乎凝固的沉寂中,卻像一聲平地驚雷,格外突兀。

  講台上的參謀被打斷了,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在這種「掃盲課」上提問。

  他不太高興地皺起了眉。

  「那個兵,有什麼問題?」

  唰!

  頃刻間,全連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了白鐵軍身上。

  甘小寧在他旁邊,用胳膊肘死命地捅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充滿了驚恐:「老白,你瘋了?想上廁所也別挑這時候啊!」

  伍六一坐在前排,背影瞬間僵硬。

  他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又是那個不省心的傢伙在作妖。

  「報告教官!」

  白鐵軍站了起來,臉上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求知的困惑,和一絲撓頭的不好意思。

  「我前兩天在圖書館看《T集團軍軍史戰例選編》的時候,好像記得73高地那一仗,咱們用的是59式坦克。」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是經過魔改,換了105毫米炮和簡易火控的那一批。是不是我記錯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憨厚。

  「那書太厚了,我可能給記混了。」

  禮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參謀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再從紅轉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呵斥「你記錯了」。

  可話到嘴邊,看著白鐵軍那雙「真誠」得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心裡猛地一咯噔。

  好像……好像還真他媽是59改!

  那是他剛下連隊時聽老班長吹牛時提過一嘴的細節,時間太久,他自己都記岔了!

  一個新兵蛋子,居然比他這個機關參謀記得還清楚?

  這臉打得,火辣辣的疼。

  最後一排,洪興國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饒有興致的弧度。

  高城的眼神,則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對白鐵軍是好奇,那麼現在,就是審視。

  他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獅王,突然發現自己的羊群里,混進來一頭披著羊皮的……怪東西。

  「咳!」

  參謀幹咳一聲,強行挽回尊嚴:「這位同志記憶力很好嘛。沒錯,是59改。我們繼續講……」

  課程就在這種詭異到極點的氣氛中結束了。

  解散的命令一下,兵們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撤離,甘小寧更是跑得比誰都快,生怕被白鐵軍的「厄運」波及到分毫。

  「白鐵軍,你留下!」

  高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到!」

  白鐵軍一個立正,看著高城邁著大步朝他走來,心裡一點不慌,甚至還有點想笑。

  魚兒,上鉤了。

  空曠的禮堂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高城繞著白鐵軍走了一圈,那眼神,跟獸醫打量一頭得了怪病的牲口,沒有任何區別。

  「長能耐了啊。」

  高城停在他面前,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子說話,氣息裡帶著火藥味。

  「敢在全連面前,讓作訓科的參謀下不來台。聽說你最近天天泡圖書館,怎麼,準備考狀元吶?」

  「報告連長!」

  白鐵軍的表情瞬間變得惶恐,就差當場擠出兩滴眼淚了。

  「我也不想啊!可我控制不住我這顆求知若渴的大腦啊!」

  高城被他這句式新穎的回答,結結實實地噎了一下。

  白鐵軍的表情瞬間又變得沉痛無比。

  「連長,我跟您說實話吧。我感覺我的大腦,它好像……變異了。」

  「它現在一天不看書,就跟犯了菸癮似的,在腦殼裡又哭又鬧,折騰得我吃不香睡不著。今天這事兒真不賴我,是它自己記住了,然後逼著我舉手的!」

  他向前湊近一步,眼神無比誠懇地看著高城,壓低了聲音。

  「連長,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您看,能不能跟上級打個報告,單獨給我這個大腦,提個干?」

  「它肯定比我本人有出息!我給它當個載具,負責後勤保障就行!」

  「噗……」

  高城一口氣沒憋住,差點當場破功。

  他猛地轉過身去,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幾下,再轉回來時,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少給老子耍貧嘴!」

  他咆哮道。

  「說!你那腦子裡,除了這些歪理邪說,還裝了些什麼玩意兒?」

  「報告連長,裝的都是知識!」白鐵軍立刻回答,生怕慢了一秒鐘。

  「什麼知識?」

  「《內燃機原理》、《世界輕武器大全》、《裝甲兵戰術概論》、《合同戰術理論研究》……」

  白鐵軍一口氣報了一長串書名,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神秘兮兮。

  「連長,我還看了本講海灣戰爭的書。哎呀,那上面吹得可邪乎了。」

  「怎麼邪乎了?」高城下意識地追問。

  「書上說,人家的坦克,跑起來跟飛似的,炮口穩得能站個蒼蠅。一邊跑一邊打,指哪兒打哪兒。」

  「咱們的坦克呢?一動起來,那炮彈就跟喝醉了酒的醉漢,鬼知道它想飛去哪兒親個嘴。」

  高城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事實,也是他們這代裝甲兵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白鐵軍卻像沒看見他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

  「還有更神的!說人家天上總有那麼個嗡嗡叫的『小蜻蜓』(無人機)跟著,跟開了天眼似的。」

  「咱們在哪兒挖坑,在哪兒埋雷,甚至在哪兒……咳,解決個人問題,人家在幾十公里外的帳篷里,喝著咖啡看得一清二楚。」

  他湊得更近了些,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大發現。

  「連長,我就琢磨著,這事兒咱們是不是也能幹?」

  「咱們沒那高級的『小蜻蜓』,可咱們有風箏啊!」

  「下次演習,咱們在每輛坦克頂上,都綁一個帶攝像頭的風箏,再牽根長長的線到您那兒。這樣一來,您坐在指揮車裡,不就能看見我們前頭有啥了?省得您老在電台里罵我們是瞎子!」

  高城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把……帶攝像頭的風箏……綁在坦克上?

  這個想法,荒誕,可笑,離經叛道!

  但不知為何,他腦子裡竟真的出現了一副畫面:幾十個五顏六色的風箏在戰場上空胡亂飄揚,下面吊著攝像頭,無數電線亂七八糟地連回報廢的指揮車……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噁心得打了個哆嗦。

  「還有那個什麼『數據鏈』!」

  白鐵軍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注意到連長的表情已經處在爆炸的邊緣。

  「書上畫得跟蜘蛛網似的,玄乎得很。我研究了半天,琢磨明白了!這不就是咱們去鐵流鎮黑網吧打《星際爭霸》的時候,那個小地圖嘛!」

  「小地圖?」

  高城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三個字。

  「對啊!」

  白鐵軍猛地一拍大腿。

  「您想啊,要是演習的時候,您面前擺個大屏幕,上面就是咱們演習場的地圖。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帶個小玩意兒,您就能在地圖上看見我們每一個人的位置,綠點點就是咱自己人。」

  「您想讓誰上,直接在屏幕上框住那幾個綠點,吼一嗓子『三班,給老子端了那個山頭』,我們耳機里就直接收到命令了!」

  「都不用我們自己找方向,多帶勁!」

  「您看誰跑慢了,還能直接點名批評:『伍六一!你小子怎麼跑的比甘小寧還慢!扣你一個月津貼!』多精準,多高效!」

  高城徹底聽不下去了。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有一根筋在一突一突地狂跳。

  這個兵的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知識!

  是一堆垃圾!

  是把神聖的戰場,當成了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風箏……

  小地圖……

  這兩個詞,像兩隻黏糊糊的蒼蠅,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怎麼也揮不走,甚至開始產卵,孵化出更多更荒唐的畫面。

  他想發火。

  想痛罵。

  想把這個兵直接打包扔回「絕情坑」里,讓他跟冰冷的泥巴作伴。

  可他罵不出來。

  因為,白鐵軍用最不著調的語言,描述出的那幅場景,竟帶著一種該死的、讓他心驚肉跳的……吸引力。

  「滾蛋!」

  高城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了他最常用的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給我滾回宿舍去!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我讓你去絕情坑裡,寫一萬字的思想匯報!」

  他指著白鐵軍的鼻子,一字一頓地吼道。

  「題目就是——《論風箏在現代化戰爭中的軍事價值》!」

  「是!謝謝連長!」

  白鐵軍如蒙大赦,敬了個無比標準的軍禮,轉身就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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