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我好像明白了
白鐵軍的三把火，讓整個師偵營的官兵都感到很不適應。
特別是那些在部隊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士官們，感覺自己賴以生存的本事，一夜之間就不管用了。
他們是各自連隊的骨幹，是炮表算得比函數還熟練的技術尖子，可現在，那些引以為傲的看家本領，好像突然派不上用場了。
炮兵連訓練場。
幾名老兵圍著一門嶄新的自行火炮，臉上沒什麼喜悅。
「老李，這東西真厲害，在屏幕上點幾下，炮管自己就動了。」一個年輕士兵興奮的說。
被稱為老李的班長，是全營資格最老的兵王之一，一桿老式牽引炮玩得出神入化，在全師都掛了號。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塊閃著藍光的屏幕，沉著臉，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炮兵射擊諸元速查表。
「電腦會死機，人腦不會。」
老李一開口，周圍立刻安靜下來。
「把你的命交給一堆鐵疙瘩和代碼，戰場上死了都沒人給你收屍！」
這種不安和牴觸的情緒，很快在營區里傳開了。
「什麼混沌對抗？這不是讓咱們炮兵去跟偵察兵玩捉迷藏嗎？」
「還招什麼系統土著，不就是嫌咱們這些老傢伙腦子慢，要換人了嗎？」
這些話，一字不差的，都傳進了教導員史今的耳朵里。
他明白，要是思想工作跟不上，白鐵軍的改革根本推行不下去。
入夜，史今沒有待在辦公室，而是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溜達到了炮兵連的宿舍。
宿舍里，幾個老士官正圍著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一副撲克牌，但誰也沒心思出牌，空氣里全是煙味和嘆息聲。
「喲，這是算命呢？」
史今笑著走進去，聲音溫和，驅散了屋裡的沉悶。
「教導員！」
「指導員好！」
幾個老士官看見他，猛的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想把牌藏起來。
「坐，都坐。」史今擺擺手，自己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目光落在了炮兵班長老李的身上，「我就是溜達過來，蹭口水喝。」
他擰開自己的缸子，熱氣騰騰。
「老李啊，」史今的目光掃過老李那雙布滿老繭、能清晰感知火炮任何一絲震動的手，「聽說你最近看那塊新屏幕，比看仇家還來勁？」
老李的臉瞬間漲紅，粗壯的脖頸上青筋都蹦了蹦。
他沒想到，教導員會把話挑的這麼明。
「教導員！」憋了半天，老李猛的站起身，聲音又悶又響，「我不是對您，更不是對白營長有意見！」
「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麼？說出來，我聽聽，咱們掰扯掰扯。」史今語氣不變，眼神卻專注起來。
能清晰感覺到老李內心深處那股強烈的驕傲、焦慮和迷茫。
「我想不通，我們當兵，保家衛國，到底靠什麼！」
老李的聲音陡然拔高，震的窗戶玻璃都在嗡嗡響。
「靠的是一天掰成兩天用的苦練！靠的是人炮合一的真本事！我這門炮，跟我十五年了！它哪個零件潤滑不到位，哪個螺絲鬆了半圈，我閉著眼睛用手一摸就知道！」
「這叫本事！這叫上了戰場，能把命託付給它的底氣！」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床架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可現在呢？非要搞那個蜂巢！是，我承認，那玩意兒是快！可萬一呢？萬一到了戰場上，電磁干擾，系統癱瘓，我們怎麼辦？」
「我們不就成了睜眼瞎，成了活靶子嗎？」
「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個冰冷的機器手上，我不服！我心裡沒底！」
老李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老兵的心聲。
史今靜靜的聽著，等那股激昂的情緒稍稍平復，他才緩緩開口。
「老李，你說得對。」
這一句話，讓老李和周圍的士官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教導員是來講大道理的，沒想到，他一開口，先認同了他們。
「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能丟了手裡的真本事。軍人的血性和手藝，永遠是壓箱底的寶貝。」
史今的話鋒，毫無徵兆的一轉。
「但是，我們也不能守著壓箱底的寶貝，就覺得能打贏明天的戰爭。」
「我問你，當年小米加步槍的我們，憑什麼能把開著飛機坦克的敵人，趕出我們的家？」
老李下意識的回答：「靠不怕死的精神！靠『不拋棄，不放棄』的信念！」
「說得好！」史今點點頭，「那我再問你，如果我們既有不怕死的精神，又有比敵人更強的飛機坦克，那會怎麼樣？」
老李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結果，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勝利。
史今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蜂巢系統，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飛機大炮』。它能給你這門老炮，安上一對翅膀。」
「它能讓你在開炮前，就提前看到山那邊的敵人。它能讓你的每一發炮彈，都像長了眼睛一樣，直接砸進敵人的指揮部！」
「白營長搞的那些訓練，也不是瞎胡鬧。」
「他是在逼著我們，把腦子裡的那根弦，從機械化擰到信息化。他是在逼我們學會，怎麼開我們自己的『飛機大炮』！」
史今站起身，走到老李身邊，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那動作，和當年在七連一模一樣。
「老李，咱們鋼七連的兵，有什麼傳統？」
這個問題，像一道電流擊中了老李。
「鋼七連的兵，永遠是戰場上最硬的那塊骨頭！」他挺直了胸膛，吼出了這句刻在骨子裡的誓言。
「對！」史今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那現在，改革的浪潮來了，我們是繼續當那塊最硬的骨頭，第一個迎著浪頭衝上去？」
「還是當一塊絆腳石，被時代的大浪，拍死在沙灘上？」
老李徹底沉默了。
他的腦海里，鋼七連那面寫滿戰功與犧牲的榮譽旗，正在獵獵作響。
不拋棄，不放棄。
這不光是對戰友，也是對自己，對這個飛速變化的時代，永不言棄！
「教導員……」老李的聲音嘶啞的說，「我……我好像明白了。」
「光明白可不行。」史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白營長那個『數位化戰術研究小組』，不是點名要招全營的刺頭兵和犟種嗎？」
「我看你老李，就是咱們營最大的那個刺頭，最犟的那頭牛。」
「明天，我替你報個名，怎麼樣？」
老李的臉，瞬間從紅變成了醬紫色。
他一個快四十歲、全師聞名的老炮王，去跟一群玩電腦長大的新兵蛋子研究什麼「缺德」戰術？
這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可他看著史今那雙帶笑卻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我……我服從組織安排！」
老李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周圍的幾個老士官，看著他們心中神一般的老大哥，就這麼被新教導員三言兩語給「收」了，一個個先是面面相覷，隨即都忍不住咧開嘴，笑出了聲。
那笑聲，將滿屋的煙味和愁雲，都衝散了。
宿舍里的堅冰，已然開裂。
特別是那些在部隊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士官們，感覺自己賴以生存的本事，一夜之間就不管用了。
他們是各自連隊的骨幹，是炮表算得比函數還熟練的技術尖子，可現在，那些引以為傲的看家本領，好像突然派不上用場了。
炮兵連訓練場。
幾名老兵圍著一門嶄新的自行火炮，臉上沒什麼喜悅。
「老李，這東西真厲害，在屏幕上點幾下，炮管自己就動了。」一個年輕士兵興奮的說。
被稱為老李的班長，是全營資格最老的兵王之一，一桿老式牽引炮玩得出神入化，在全師都掛了號。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塊閃著藍光的屏幕，沉著臉，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炮兵射擊諸元速查表。
「電腦會死機，人腦不會。」
老李一開口，周圍立刻安靜下來。
「把你的命交給一堆鐵疙瘩和代碼，戰場上死了都沒人給你收屍！」
這種不安和牴觸的情緒，很快在營區里傳開了。
「什麼混沌對抗？這不是讓咱們炮兵去跟偵察兵玩捉迷藏嗎？」
「還招什麼系統土著，不就是嫌咱們這些老傢伙腦子慢，要換人了嗎？」
這些話，一字不差的，都傳進了教導員史今的耳朵里。
他明白，要是思想工作跟不上，白鐵軍的改革根本推行不下去。
入夜，史今沒有待在辦公室，而是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溜達到了炮兵連的宿舍。
宿舍里，幾個老士官正圍著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一副撲克牌，但誰也沒心思出牌，空氣里全是煙味和嘆息聲。
「喲，這是算命呢？」
史今笑著走進去，聲音溫和，驅散了屋裡的沉悶。
「教導員！」
「指導員好！」
幾個老士官看見他，猛的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想把牌藏起來。
「坐，都坐。」史今擺擺手，自己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目光落在了炮兵班長老李的身上，「我就是溜達過來，蹭口水喝。」
他擰開自己的缸子，熱氣騰騰。
「老李啊，」史今的目光掃過老李那雙布滿老繭、能清晰感知火炮任何一絲震動的手，「聽說你最近看那塊新屏幕，比看仇家還來勁？」
老李的臉瞬間漲紅，粗壯的脖頸上青筋都蹦了蹦。
他沒想到，教導員會把話挑的這麼明。
「教導員！」憋了半天，老李猛的站起身，聲音又悶又響，「我不是對您，更不是對白營長有意見！」
「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麼？說出來，我聽聽，咱們掰扯掰扯。」史今語氣不變，眼神卻專注起來。
能清晰感覺到老李內心深處那股強烈的驕傲、焦慮和迷茫。
「我想不通，我們當兵，保家衛國，到底靠什麼！」
老李的聲音陡然拔高，震的窗戶玻璃都在嗡嗡響。
「靠的是一天掰成兩天用的苦練！靠的是人炮合一的真本事！我這門炮，跟我十五年了！它哪個零件潤滑不到位，哪個螺絲鬆了半圈，我閉著眼睛用手一摸就知道！」
「這叫本事！這叫上了戰場，能把命託付給它的底氣！」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床架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可現在呢？非要搞那個蜂巢！是，我承認，那玩意兒是快！可萬一呢？萬一到了戰場上，電磁干擾，系統癱瘓，我們怎麼辦？」
「我們不就成了睜眼瞎，成了活靶子嗎？」
「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個冰冷的機器手上，我不服！我心裡沒底！」
老李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老兵的心聲。
史今靜靜的聽著，等那股激昂的情緒稍稍平復，他才緩緩開口。
「老李，你說得對。」
這一句話，讓老李和周圍的士官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教導員是來講大道理的，沒想到，他一開口，先認同了他們。
「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能丟了手裡的真本事。軍人的血性和手藝，永遠是壓箱底的寶貝。」
史今的話鋒，毫無徵兆的一轉。
「但是，我們也不能守著壓箱底的寶貝，就覺得能打贏明天的戰爭。」
「我問你，當年小米加步槍的我們，憑什麼能把開著飛機坦克的敵人，趕出我們的家？」
老李下意識的回答：「靠不怕死的精神！靠『不拋棄，不放棄』的信念！」
「說得好！」史今點點頭，「那我再問你，如果我們既有不怕死的精神，又有比敵人更強的飛機坦克，那會怎麼樣？」
老李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結果，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勝利。
史今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蜂巢系統，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飛機大炮』。它能給你這門老炮，安上一對翅膀。」
「它能讓你在開炮前，就提前看到山那邊的敵人。它能讓你的每一發炮彈，都像長了眼睛一樣，直接砸進敵人的指揮部！」
「白營長搞的那些訓練，也不是瞎胡鬧。」
「他是在逼著我們，把腦子裡的那根弦，從機械化擰到信息化。他是在逼我們學會，怎麼開我們自己的『飛機大炮』！」
史今站起身，走到老李身邊，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那動作，和當年在七連一模一樣。
「老李，咱們鋼七連的兵，有什麼傳統？」
這個問題，像一道電流擊中了老李。
「鋼七連的兵，永遠是戰場上最硬的那塊骨頭！」他挺直了胸膛，吼出了這句刻在骨子裡的誓言。
「對！」史今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那現在，改革的浪潮來了，我們是繼續當那塊最硬的骨頭，第一個迎著浪頭衝上去？」
「還是當一塊絆腳石，被時代的大浪，拍死在沙灘上？」
老李徹底沉默了。
他的腦海里，鋼七連那面寫滿戰功與犧牲的榮譽旗，正在獵獵作響。
不拋棄，不放棄。
這不光是對戰友，也是對自己，對這個飛速變化的時代，永不言棄！
「教導員……」老李的聲音嘶啞的說，「我……我好像明白了。」
「光明白可不行。」史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白營長那個『數位化戰術研究小組』，不是點名要招全營的刺頭兵和犟種嗎？」
「我看你老李，就是咱們營最大的那個刺頭，最犟的那頭牛。」
「明天，我替你報個名，怎麼樣？」
老李的臉，瞬間從紅變成了醬紫色。
他一個快四十歲、全師聞名的老炮王，去跟一群玩電腦長大的新兵蛋子研究什麼「缺德」戰術？
這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可他看著史今那雙帶笑卻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我……我服從組織安排！」
老李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周圍的幾個老士官，看著他們心中神一般的老大哥，就這麼被新教導員三言兩語給「收」了，一個個先是面面相覷，隨即都忍不住咧開嘴，笑出了聲。
那笑聲，將滿屋的煙味和愁雲，都衝散了。
宿舍里的堅冰，已然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