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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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方的意外減員,讓整個觀摩區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之前那些認為這將是一場單方面屠殺的教官和學員,此刻都閉上了嘴。他們盯著大屏幕,臉上的表情從輕視,轉變為驚訝,再到凝重。

  叢林裡,袁朗的臉色也很難看。

  「媽的,大意了。」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不是輸不起的人,但他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折損掉一名隊員。不是在槍林彈雨的對抗中,而是被一個馬蜂窩和一個土坑給算計了。

  這對他這個頂尖的特種作戰專家來說,是一種羞辱。

  「隊長,陳飛的腳踝脫臼了,行動不便,怎麼辦?」一名隊員扶著受傷的戰友,焦急地問道。

  按照演習規則,受傷就等於「陣亡」,需要退出戰場。

  袁朗看了一眼頭頂盤旋的無人機,他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之下。

  「你,護送陳飛撤離到安全區域。」袁朗指派了一名隊員,「剩下的人,跟我來。我們改變計劃。」

  他意識到,想通過常規的搜索來找到對方,已經不可能了。這片叢林,就是對方的主場。他們對這裡的地形、氣候、甚至一草一木的利用,都達到了極致。

  「他們既然能用鳥叫通信,就說明他們有自己的一套指揮體系。而且,他們剛才的陷阱,只是警告。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袁朗快速地分析著,「他們一定有一個匯合點,或者一個核心的指揮所。我們必須找到那裡。」

  「怎麼找?」

  「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辦法。」袁朗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兵分兩路,從東西兩個方向,進行地毯式搜索。一旦有任何發現,不要輕舉妄動,立刻通過加密頻道報告位置。這次,我們要把他們從洞裡逼出來,在明面上,用我們的優勢,解決他們。」

  紅方改變了戰術,從獵人,變成了更耐心的清道夫。

  而在地窖里,羅平通過觀察哨的報告,也得知了紅方的動向。

  「班長,他們分兵了。一東一西,朝我們這邊包過來了。」

  「這是要跟咱們玩硬的了。」羅平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笑容,「看來,那個特種兵頭頭,有點水平,知道跟咱們玩捉迷藏沒用。」

  「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轉移?」

  「轉移?往哪轉?」羅平反問,「這片林子就這麼大,咱們兩條腿,跑得過他們的搜索速度嗎?再說了,我這個老胳膊老腿,也跑不動了。」

  他拍了拍屁股下面的土地:「咱們的陣地,就在這。哪也不去。」

  他拿起那支81槓,檢查了一下彈匣,對剩下的三名士兵說:「小子們,都聽好了。咱們跟人家比裝備,比體力,都比不過。咱們能比的,就一樣。」

  「是什麼,班長?」

  「是腦子,還有膽子。」羅平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拍了拍胸膛,「接下來,咱們不躲了,咱們主動出擊。咱們要讓他們知道,這片林子裡,誰說了算。」

  觀摩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屏幕上,代表紅方的兩個箭頭,正在不斷地向藍方的那個固定點壓縮。而藍方,卻一動不動,就像一隻被嚇傻了的兔子。

  「完了,藍方這是放棄抵抗了嗎?」

  「他們應該趁現在突圍啊,固守待援,死路一條。」

  「那個老班長,看來也就只會玩點小聰明,真到了硬碰硬的時候,就不行了。」

  質疑聲再次響起。

  白鐵軍卻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他知道,好戲,現在才真正開場。

  當紅方東路的小組,推進到距離地窖只有五百米的一處山谷時,帶隊的隊員突然打了個手勢,示意停止前進。

  「有情況。」他低聲說道。

  他們面前的草地上,有一片非常明顯的拖拽痕跡。痕跡一直延伸到山谷深處。

  「是他們!他們在這裡轉移過傷員,或者物資!」隊員興奮地報告。

  「追!」

  兩人立刻順著痕跡,向山谷深處追去。

  他們追了大約兩百米,痕跡在一片開闊地前消失了。開闊地的中央,躺著一個穿著藍方軍裝的假人,身上還綁著一個背包。

  「是誘餌!」隊員立刻反應過來,舉槍警戒。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下去!

  又是一個陷阱!

  而且,這個陷阱,比之前的那個要深得多,底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猴子!」另一名隊員大驚,趴在陷阱邊上往下看。

  陷阱里,傳來了隊友痛苦的呻吟聲。

  「我……我的腿……好像斷了……」

  觀摩區的大屏幕上,又一個紅方圖標,變成了灰色。

  「又是陷阱!」

  「天哪,這藍方是把這片林子,挖成雷區了嗎?」

  學員們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而另一邊,袁朗帶領的西路小組,也遇到了麻煩。

  他們在一片沼澤地前,被攔住了去路。

  「隊長,這裡過不去。沼澤下面,全是淤泥,一不小心陷進去,就出不來了。」一名隊員用樹枝探了探,凝重地說道。

  袁朗看著地圖,如果要繞過這片沼澤,至少要多走三公里。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班長,你看,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羅平的聲音,從沼澤對面的密林里響了起來。他竟然帶著剩下的兩個兵,主動現身了!

  「特種兵同志,你們不是要找我們嗎?我們就在這,有本事,就過來啊!」羅平的聲音里,充滿了挑釁。

  「媽的,太囂張了!」袁朗身邊的隊員氣得牙痒痒。

  袁朗卻冷靜地舉起了槍,通過瞄準鏡,觀察著對面的羅平。

  他看到,羅平的手裡,正把玩著一個用藤條編成的,像繩套一樣的東西。

  「別衝動。」袁朗按住了身邊蠢蠢欲動的隊員,「他在逼我們過去。沼澤里,肯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門道。」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

  「等。」袁朗吐出一個字。

  他相信,對方主動現身,絕對不是為了嘲諷他們這麼簡單。

  果然,羅平見他們不動,又喊道:「怎麼了?怕了?你們不是有高科技嗎?不是有無人機嗎?飛過來啊!」

  說著,他竟然當著袁朗的面,點起了一堆篝火。濃煙滾滾,直衝天空。

  「他在幹什麼?他這是在主動暴露位置啊!」觀摩區的學員們都看傻了。

  白鐵軍卻笑了:「他不是在暴露位置,他是在製造『噪音』。」

  果然,無人機鏡頭裡,因為濃煙的干擾,畫面變得模糊不清。而且,熱成像系統,也被篝火的熱量,嚴重干擾。

  「他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廢掉了我們的高空偵察優勢!」一名教官恍然大悟。

  叢林裡,袁朗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全副武裝的現代騎士,卻被一個拿著木棍的野人,耍得團團轉。對方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預料,都打在了他的軟肋上。

  「隊長,我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是啊,隊長,下命令吧!我們衝過去!」

  袁朗看著對岸那跳動的火焰,又看了看腳下深不可測的沼澤。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不是輸在戰術上,也不是輸在實力上,而是輸在對戰爭的理解上。

  他一直以為,戰爭是數據的比拼,是科技的對抗。

  但今天,這個叫羅平的老兵,用最樸素的方式,給他上了一課:戰爭的本質,是人與人之間的對抗。是對環境的利用,是對人性的洞察。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通訊器,接通了演習導演部。

  「導演部,紅方指揮官袁朗,請求結束演習。」

  「我們……認輸。」

  當袁朗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觀ator觀摩區時,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場在他們看來毫無懸念的比賽,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強大的紅方,竟然主動認輸了!

  幾分鐘後,羅平帶著他的兩個兵,從沼澤對岸走了過來。他們腳下踩著幾根看似隨意,實則位置固定的木樁,輕鬆地穿過了那片在紅方看來是天塹的沼澤。

  他走到袁朗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那個……特種兵同志,承讓了。俺們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

  袁朗看著他,沒有說話,而是對著他,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他身後的兩名隊員,也同時立正敬禮。

  羅平愣住了,趕忙回禮。

  這一幕,通過大屏幕,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眼中。

  白鐵軍走上觀摩台,拿起了話筒。

  「現在,還有人覺得,讓老班長們來當教官,是胡鬧嗎?」

  全場寂靜。

  之前那些叫囂得最厲害的教官和學員,此刻都低下了頭,臉上火辣辣的。

  這場比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打醒了他們所有人的傲慢。

  他們終於明白,戰爭的藝術,不僅存在於高端的理論和代碼中,更沉澱在那些最樸素的經驗和傳承里。

  第二天,「士官高級研究班」正式掛牌成立。

  羅平,被白鐵軍親自授予了「首席教員」的聘書。

  從那以後,學院裡出現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一群年輕的,前途無量的軍官們,開始虛心地圍著那些皮膚黝黑,滿手老繭的老班長們,請教各種「土得掉渣」的問題。

  「班長,怎麼從風向和雲的顏色,判斷會不會下雨?」

  「班長,怎麼通過動物的糞便,判斷它離開多久了?」

  「班長,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怎麼在山裡辨別方向?」

  理論與實踐,技術與傳統,在「未來戰爭學院」這個巨大的熔爐里,開始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一顆名為「融合」的種子,被白鐵軍親手種下。

  而這顆種子,在不久的將來,將結出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的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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