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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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域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肩上失去意識的白無極。

  這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在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情況下,用最後一點力氣,替他擋了一次。

  白域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但他抱白無極的手,一直沒松。

  院子角落,老頭把冷茶潑了。

  「這破茶越喝越涼。」他嘟囔了一句,聲音比平時粗了兩分。

  沒人接話。

  白域把白無極抱回榻上,放好。檢查脈象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白無極的腕骨。

  腕骨內側,指腹摸到一線凸起。

  不是傷痕。

  是字。

  白域翻過白無極的手腕。

  腕骨內側皮膚下面,有一行極淡的金色文字正在緩慢浮現,筆跡跟碎片上的法則文字一模一樣。

  但內容不是法則。

  是一句話。

  「否席可傳,不可奪。」

  白域盯著那行字看了五息。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它想坐那把椅子,也行。」

  清虛子皺眉。

  「但不是我去坐。」白域的目光落在白無極的腕骨方向,「它說否席缺人。我說否席不缺。從來就不缺。」

  他的右手攥了攥骨刀的刀柄。

  「缺的那個人,被我教出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很長一段。

  清虛子最先說話。「你要把否席傳給他。」

  「嗯。」

  「他現在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

  「名字是我起的,忘了我再告訴他。」

  清虛子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克制。「否席需要的是一個純粹的判斷機制。他連判斷吃不吃粥都需要你先吃一口。你覺得他能坐那個位置?」

  「他剛才三個字讓裂縫縮了一厘。」白域的聲音平得不像在討論事情,像在念帳本,「他不需要判斷。他只需要知道什麼東西不能碰我。」

  清虛子沉默了。

  老頭嘬了一口空茶壺,沒嘬出水來,把壺放下了。「你的意思是——否席要的那個'說不的人',不是對天地萬物說不,是對天道本身說不?」

  「碎片上的法則文字你們都看過了。」白域靠著門框,聲調沒有起伏,「三席里管生的管生,管滅的管滅。否席不參與運轉,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叫停。叫停需要什麼?不需要智慧,不需要修為,不需要法則。需要的是一個足夠執拗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裡屋。

  「他有。」

  虛空咳了一聲。「你怎麼傳?腕骨上的字說可傳不可奪,但傳的方式——」

  「字還沒顯完。」白域說。

  所有人一愣。

  「第一句話浮出來的時候,後面還有墨痕沒散開。」白域的語速不緊不慢,「那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跟他體內殘留的法則文字同源。等他身體再恢復一些,第二句會自己出來。」

  清虛子走到裡屋門口,隔著門縫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白無極,又走回來。

  「就算能傳。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說。」

  「他坐上去,也會變成你說的那種東西——沒有人格,沒有記憶,沒有感情。你花了這麼大力氣不想讓他忘了你。結果你把他送上否席,他還是會忘。」

  白域沒接話。

  過了兩息,他開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坐上去,是被改寫。他坐上去,是他自己選的。」白域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天幕裂縫上,「被改寫的人什麼都沒了。自己選的人,骨頭裡那些東西帶得走。」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進了裡屋。

  白無極還躺著,臉朝他這邊,呼吸淺而均勻。剛才那三個字耗盡了他的精氣,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白域在矮凳上坐下。

  他抬起右手,攤開掌心,看著那層半透明的皮膚下面隱約可見的骨骼紋路。掌心一片空白。剛才骨刀燙出來的焦痕還在,但痛覺已經鈍了。不是麻木,是管痛覺的那塊神魂區域也開始鬆動了。

  四天。

  他翻過白無極的右手腕。

  腕骨內側,第一行金色文字依然停在那裡:「否席可傳,不可奪。」後面確實還有一截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墨痕,像是下一個字的偏旁,還沒成形。

  白域把白無極的手放回被子上面。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拔了封脈針。

  沒有跟任何人商量,也沒有提前知會。右手捏住眉心那根銀針的尾端,往外抽。針體從神魂中心拔出的瞬間,三道被封印的力量同時爆開。天道法則的威壓、舊天道之心的侵蝕、以及他自身殘餘的靈力——三股勁在體內撞成一團。

  白域悶哼了一聲。

  鼻血滴在手背上,被半透明的皮膚襯得格外紅。

  眉心處,五根白色絲線失去了封脈針的壓制,同時開始生長。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第六根從縫隙里鑽出來,第七根緊跟其後。

  他感覺到腦子裡又有東西鬆了。

  一段記憶。

  白無極十二歲那年冬天,發燒到四十度,他背著白無極從後山跑到前殿找藥。山路結了冰,他摔了兩跤。白無極趴在他背上,燒得說胡話,一直喊「別丟下我」。

  這段記憶正在變淡。

  白域咬了一下舌根。血腥味灌進喉嚨,記憶的畫面暫時穩住了,沒有繼續消散。

  他站起來。

  走到窗口,拔出腰間的骨刀。

  刀面上的琥珀色光澤比早上又暗了幾分,那個淺淺的掌印周圍的裂紋擴大了。骨刀在他手裡微微顫抖,像一條被按住腦袋的蛇,不情願但暫時服從。

  白域調轉刀柄,握住刀刃,把刀柄對準白無極。

  然後他把骨刀擱在榻邊。

  藥不然在門口急得滿頭汗。「師父你幹什麼——封脈針拔了你還剩幾天——」

  「四天變六天。」白域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

  藥不然一懵。

  清虛子的聲音從院子裡接上來,聲調繃緊了半分:「你想讓絲線加速改寫,然後逼出傳承的條件。」

  白域沒回答,算是默認。

  裡屋里,白無極被動靜驚醒了。

  他睜開眼,先看見窗口的灰光,再看見站在窗前的白域,最後看見榻邊那把骨刀。

  他的視線在骨刀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的右手又抬起來了。五指抬起,掌心朝外,對著白域眉心的方向。跟剛才在門口一模一樣的動作。

  但這次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劍意。

  他只是抬著手,擋在那裡。

  白域低頭看他。

  白無極歪著頭,空洞的眼睛裡依然什麼內容都沒有。但那隻抬起的手非常穩。

  「你擋什麼?」白域問。

  白無極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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