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有話跟你說
有點冷。
像是有人從被腳那邊掀開了一小截，涼意順著縫隙一點點往被窩裡鑽。後背先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李妍汐迷迷糊糊往上縮了縮，先把被子往下拽了兩寸，手腕一翻又扯回被角，往下壓實。
眼皮上沾著團亮光，隔著眼皮也能感覺到溫度。陽光不算刺眼，就那麼黏在上面，擾得人睡不踏實。
她頭往下一埋，整張臉都鑽進了被窩。
被子裡裹著體溫，混著股淡味，不是香水，泛著點微苦。
鼻尖猛地一酸，她突然渾身一抖，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夢裡扯出來，「嗬」地坐起身，心口跟著猛跳了好幾下。
房間裡靜得很。
窗簾沒拉嚴，縫隙里擠進來一道筆直的光，正落在床尾。浮塵在光柱里慢悠悠晃著，一點一點往下沉。
她的目光先落向窗外。
玻璃上掛著融化到一半的雪粒，外面天已經大亮，半山的樹影被拉得老長，風一吹，枝丫輕輕晃了晃。
視線又飛快往旁邊掃。
枕頭空著，被子在她這邊拱出個小丘。
剛才揪緊的胸口鬆了些，心跳慢慢落回胸腔里。
周凌崢不在。
指尖輕輕叩了叩床單——昨晚難道是場夢？
鼻尖那點味道又冒了上來。
酒精味很淡。
不對。
視線忽然落到床尾的椅子上——
黑色領帶掛在椅背，一頭垂下來搭在椅面上。外套隨手扔在扶手上，袖子也耷拉著。
不是夢。
她昨晚坐在床邊等周凌崢睡死，後來不知道哪步出了岔，自己也困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往上涌。
抬腕看了眼表，已經十點多。
這個點，他按理說早該在公司了。她忍不住想，他早上醒過來，低頭看見自己跟她睡在一張床上。
臉色會是什麼樣？
肯定是厭惡至極吧。
她起身坐到床沿，腳尖在地面試探著摩挲了兩下，才慢慢踩實。
又動了動腳踝，跟她昨晚預想的一樣，今天確實好得差不多了。
腳底在地面慢慢碾了兩圈，她才撐著床沿站起來。
頭髮散在背後，亂糟糟貼在睡衣上。她抬手往後一甩，只剩幾縷落在鎖骨前。
往洗手間走的時候，肩背還有點發僵。昨晚他從後面那麼一拖，她整個背都繃成了硬弓，到現在還隱隱發緊。
伸手按了按腰側。
皮膚底下忽然掠過一點熟悉的觸感，像是昨晚他手臂摟在那處的力道又浮了上來，有那麼一瞬，她渾身都不舒服。
洗個澡吧，髒死了。
一身酒味，哪怕睡了一晚，還堵在鼻尖和皮膚的縫隙里散不出去。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落下來。
熱水一衝，昨晚那些亂糟糟的畫面好像都被衝散了。肩膀在水下慢慢鬆開，腦子反而越來越清楚。
他怎麼想，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她掬了捧水往臉上一潑，把最後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也一併打散。
最好他就當昨晚什麼都沒發生，像對待所有不合心意的東西一樣，丟開，走掉，別回頭，也別提。
水聲漸小，浴室的霧氣慢慢往外飄。
擦乾身體，她換上件厚點的家居裙。鏡子裡的臉被水汽蒙了一層，皮膚被熱氣蒸得泛著紅。
簡單化了個淡妝，她開門下樓。
白頭翁的叫聲從外面飄進來，零零碎碎落在空房子裡，聽著倒歡，她的心情也跟著鬆快了些。
繞過扶手往樓下走，她抬手扯掉纏在手腕的橡皮筋，把頭髮往上一抓，扎了個高馬尾。
涼涼的空氣掃過後頸，人一下清醒了不少。
感受著腳踝久違的輕鬆感，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覺得有點自在。
剛到轉角，正準備往餐廳走，餘光里忽然掠過一道影子。
她腳步一頓。
客廳的落地窗前站著個人，背對著她。
巨大的玻璃把陽光整塊兜進來，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身上那件酒紅色襯衫格外顯眼，顏色沉而不艷，恰好勾出肩線和背的輪廓。下擺沒扎進褲腰，松松垂著，卻不顯邋遢。
他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像是在看窗外遠處的山脊。
周凌崢怎麼沒去公司？
今天可是周三。
她眼皮輕輕動了動，心裡冒出來四個字，故作高深。
以前看見他這樣的背影，確實會愣神。大學時在校園裡遠遠看見他站在教學樓前，也是這副冷淡模樣，她在走廊盡頭站了好久都沒敢過去。
那時候覺得他哪兒都好，連喝水的動作都順眼得不行。
現在——
她忍不住「嘖」了一聲。
濾鏡早被他親手摔得稀碎了。
不僅不再發光，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還看見了不少以前沒發現的缺點。
冷漠，粗暴，說話不留餘地，自以為是。
每一條都扎眼。
厭惡是明明白白的。
還有點恨。
不是恨他這個人，是恨他把她心裡裝了那麼久的那個「他」一點一點拆碎。她偏執守了那麼多年的念想，被現實撕得稀爛，再也拼不回去。
要是能重新選，她寧願結婚證上印著誰的名字都行，唯獨不要是他。
她沖那道背影翻了個白眼，腳步一轉就往餐廳走，打算裝作沒看見。
剛要邁步，那邊淡聲飄過來一句，「怎麼，就這麼不想見我？」
聲音不高，卻恰好落進她耳朵里。
她頓了頓，側過臉。
他已經轉了身，另一隻手拿著杯咖啡，臉上半點心神不寧的痕跡都沒有，眼睛清明得很，眉眼還是那副冷淡樣子，擺明了對她沒好臉色。
也不知道是誰昨晚一身酒氣，最後還抓著她的衣服不肯撒手。
忘恩負義！
她又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
「我去吃早餐。」
扔下這麼一句，沒給他接話的空隙，她轉身就往餐廳走。
他也沒留她。
等她吃完早餐再經過客廳時，周凌崢已經坐在沙發上，側對著落地窗，杯子舉在手裡。
聽見動靜，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我有話跟你說。」
他抬眼看向她。
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可以假裝沒聽見，也可以直接上樓。但真這麼做，他八成不會善罷甘休。
太麻煩。
她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沒露半分情緒。
繞過沙發，她坐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兩人中間隔著整張茶几，空出好大一塊距離。
離得足夠遠。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側臉的那幾道紅痕已經淡了，只剩點隱約的色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昨晚這裡挨過她一巴掌。
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亮屏幕漫無目的地劃著名，不過是找個由頭，讓眼睛有地方放。
他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
沒拿昨晚的事說事，也沒急著開口，只低頭輕輕抿了口咖啡。
他喝得很慢，等杯子終於放回茶几，還是沒說話。
只是抬著眼，安安靜靜看著她。
像是有人從被腳那邊掀開了一小截，涼意順著縫隙一點點往被窩裡鑽。後背先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李妍汐迷迷糊糊往上縮了縮，先把被子往下拽了兩寸，手腕一翻又扯回被角，往下壓實。
眼皮上沾著團亮光，隔著眼皮也能感覺到溫度。陽光不算刺眼，就那麼黏在上面，擾得人睡不踏實。
她頭往下一埋，整張臉都鑽進了被窩。
被子裡裹著體溫，混著股淡味，不是香水，泛著點微苦。
鼻尖猛地一酸，她突然渾身一抖，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夢裡扯出來，「嗬」地坐起身，心口跟著猛跳了好幾下。
房間裡靜得很。
窗簾沒拉嚴，縫隙里擠進來一道筆直的光，正落在床尾。浮塵在光柱里慢悠悠晃著，一點一點往下沉。
她的目光先落向窗外。
玻璃上掛著融化到一半的雪粒，外面天已經大亮，半山的樹影被拉得老長，風一吹，枝丫輕輕晃了晃。
視線又飛快往旁邊掃。
枕頭空著，被子在她這邊拱出個小丘。
剛才揪緊的胸口鬆了些，心跳慢慢落回胸腔里。
周凌崢不在。
指尖輕輕叩了叩床單——昨晚難道是場夢？
鼻尖那點味道又冒了上來。
酒精味很淡。
不對。
視線忽然落到床尾的椅子上——
黑色領帶掛在椅背，一頭垂下來搭在椅面上。外套隨手扔在扶手上，袖子也耷拉著。
不是夢。
她昨晚坐在床邊等周凌崢睡死，後來不知道哪步出了岔，自己也困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往上涌。
抬腕看了眼表，已經十點多。
這個點，他按理說早該在公司了。她忍不住想，他早上醒過來，低頭看見自己跟她睡在一張床上。
臉色會是什麼樣？
肯定是厭惡至極吧。
她起身坐到床沿，腳尖在地面試探著摩挲了兩下，才慢慢踩實。
又動了動腳踝，跟她昨晚預想的一樣，今天確實好得差不多了。
腳底在地面慢慢碾了兩圈，她才撐著床沿站起來。
頭髮散在背後，亂糟糟貼在睡衣上。她抬手往後一甩，只剩幾縷落在鎖骨前。
往洗手間走的時候，肩背還有點發僵。昨晚他從後面那麼一拖，她整個背都繃成了硬弓，到現在還隱隱發緊。
伸手按了按腰側。
皮膚底下忽然掠過一點熟悉的觸感，像是昨晚他手臂摟在那處的力道又浮了上來，有那麼一瞬，她渾身都不舒服。
洗個澡吧，髒死了。
一身酒味，哪怕睡了一晚，還堵在鼻尖和皮膚的縫隙里散不出去。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落下來。
熱水一衝，昨晚那些亂糟糟的畫面好像都被衝散了。肩膀在水下慢慢鬆開，腦子反而越來越清楚。
他怎麼想，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她掬了捧水往臉上一潑，把最後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也一併打散。
最好他就當昨晚什麼都沒發生，像對待所有不合心意的東西一樣，丟開，走掉，別回頭，也別提。
水聲漸小，浴室的霧氣慢慢往外飄。
擦乾身體，她換上件厚點的家居裙。鏡子裡的臉被水汽蒙了一層，皮膚被熱氣蒸得泛著紅。
簡單化了個淡妝，她開門下樓。
白頭翁的叫聲從外面飄進來，零零碎碎落在空房子裡，聽著倒歡，她的心情也跟著鬆快了些。
繞過扶手往樓下走，她抬手扯掉纏在手腕的橡皮筋，把頭髮往上一抓，扎了個高馬尾。
涼涼的空氣掃過後頸，人一下清醒了不少。
感受著腳踝久違的輕鬆感，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覺得有點自在。
剛到轉角，正準備往餐廳走，餘光里忽然掠過一道影子。
她腳步一頓。
客廳的落地窗前站著個人，背對著她。
巨大的玻璃把陽光整塊兜進來，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身上那件酒紅色襯衫格外顯眼，顏色沉而不艷，恰好勾出肩線和背的輪廓。下擺沒扎進褲腰，松松垂著，卻不顯邋遢。
他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像是在看窗外遠處的山脊。
周凌崢怎麼沒去公司？
今天可是周三。
她眼皮輕輕動了動，心裡冒出來四個字，故作高深。
以前看見他這樣的背影，確實會愣神。大學時在校園裡遠遠看見他站在教學樓前，也是這副冷淡模樣，她在走廊盡頭站了好久都沒敢過去。
那時候覺得他哪兒都好，連喝水的動作都順眼得不行。
現在——
她忍不住「嘖」了一聲。
濾鏡早被他親手摔得稀碎了。
不僅不再發光，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還看見了不少以前沒發現的缺點。
冷漠，粗暴，說話不留餘地，自以為是。
每一條都扎眼。
厭惡是明明白白的。
還有點恨。
不是恨他這個人，是恨他把她心裡裝了那麼久的那個「他」一點一點拆碎。她偏執守了那麼多年的念想，被現實撕得稀爛，再也拼不回去。
要是能重新選，她寧願結婚證上印著誰的名字都行，唯獨不要是他。
她沖那道背影翻了個白眼，腳步一轉就往餐廳走，打算裝作沒看見。
剛要邁步，那邊淡聲飄過來一句，「怎麼，就這麼不想見我？」
聲音不高，卻恰好落進她耳朵里。
她頓了頓，側過臉。
他已經轉了身，另一隻手拿著杯咖啡，臉上半點心神不寧的痕跡都沒有，眼睛清明得很，眉眼還是那副冷淡樣子，擺明了對她沒好臉色。
也不知道是誰昨晚一身酒氣，最後還抓著她的衣服不肯撒手。
忘恩負義！
她又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
「我去吃早餐。」
扔下這麼一句，沒給他接話的空隙，她轉身就往餐廳走。
他也沒留她。
等她吃完早餐再經過客廳時，周凌崢已經坐在沙發上，側對著落地窗，杯子舉在手裡。
聽見動靜，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我有話跟你說。」
他抬眼看向她。
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可以假裝沒聽見，也可以直接上樓。但真這麼做，他八成不會善罷甘休。
太麻煩。
她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沒露半分情緒。
繞過沙發，她坐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兩人中間隔著整張茶几，空出好大一塊距離。
離得足夠遠。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側臉的那幾道紅痕已經淡了，只剩點隱約的色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昨晚這裡挨過她一巴掌。
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亮屏幕漫無目的地劃著名，不過是找個由頭，讓眼睛有地方放。
他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
沒拿昨晚的事說事，也沒急著開口，只低頭輕輕抿了口咖啡。
他喝得很慢，等杯子終於放回茶几，還是沒說話。
只是抬著眼，安安靜靜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