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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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倓又命令搜羅起那些逃散的同羅、突厥馬匹。

  此前他們遺落的戰馬如今已被盡數收繳。

  原本就要超過一人二馬,此時更多。

  正好可以讓麾下將士輪換乘騎,使人馬都能得到休整。

  李倓當機立斷,曉以全軍。

  叛軍雖然行軍隊列嚴整,但長安近在咫尺,又為了追截他李倓,將麾下胡騎盡數派出充當先鋒。

  如此一來,叛軍主力必然人人爭先,急著攻入長安劫掠,行軍隊伍定然混亂不堪,將士也早已疲憊。

  倘若此刻,李倓率領這支唐軍與胡騎混雜的騎兵,裹挾著敗兵突然殺出,未必沒有將叛軍主力一舉擊破的可能!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按說他已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完全可以見好就收,不必再冒此奇險。

  念及此處,李倓一笑。

  他是太宗皇帝的子孫,單憑這一點,便是足矣。

  想當初,他分兵而出時,連同那些不擅騎戰的乘馬步兵在內,麾下不過四五百人。

  不過數日光景,竟已膨脹至兩千騎。

  算上此前繳獲的戰馬,總數更是多達五千匹,已然能做到全軍一人雙馬以上。

  李倓隨即定下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分兵。

  他將麾下兵馬一分為二:自己親率一千三百騎,從長安禁苑東門殺出,徑直向東,正面逼近叛軍主力;

  又令侯莫陳、白二人,率領以胡騎為主的八百餘名歸降騎兵,

  北上從永泰門渡過中渭橋,繞到渭水北岸,與他隔著渭水齊頭並進。

  屆時,只要尋得可乘之機,北岸的騎兵便渡東渭橋而來,與他形成前後夾擊之勢,一舉衝垮叛軍的陣型。

  為了確保這些胡騎的忠誠,李倓早已刻意下令,將阿史那從禮以及一眾同羅、突厥部族頭人帶在自己身邊。

  與北岸的胡騎部隊隔離開來。沒有了主心骨,那些胡騎即便心存異心,也不敢輕舉妄動。

  兩軍稍作休整,飽餐馬肉之後,便各自收攏隊列,準備出發。

  臨行之前,李倓讓人將此前收繳的兵器、戰馬,盡數發還給歸降的同羅、突厥士兵。

  看著那些同羅、突厥士兵臉上,還帶著尚未適應角色轉變的茫然無措。

  而身旁那些跟隨自己一路血戰的唐軍士兵,個個面露狂熱之色。

  仿佛他們即將面對的,不是那個擊敗了封常清、高仙芝,又擊潰了哥舒翰的虎狼叛軍。

  而是一堆任由他們摘取的功勞簿。

  軍心可用!

  李倓不再猶豫,率領一千五百騎兵,浩蕩殺出長安禁苑東門。

  一行人追著那些一人一馬、馬力早已耗盡的叛軍潰兵,一路向東。

  李倓特意讓漢人與突厥士兵各領數騎,在隊伍前方用突厥語一遍遍喊話:

  「朝廷大軍已至,阿史那從禮已然歸順大唐!」

  「現爾等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一概既往不咎!」

  那些叛軍本就沒了主心骨,聽聞此言,又回首見得阿史那從禮真的在唐軍中。

  當下便有不少人勒住戰馬,束手投降。

  李倓連收繳他們隨身攜帶的擄掠財貨的時間都沒有。

  匆匆將這些降兵編入自己的騎兵隊伍。

  同時叮囑數十名心腹親兵,務必將阿史那從禮與這些新降之人隔離開來,謹防發生變故。

  如此一路追擊潰軍,又行出數里,竟又收攏了兩百餘名降兵。

  李倓將這兩百人盡數安排在右翼列陣,既擴充了兵力,又便於監視,避免生亂。

  而他自己,則依舊一馬當先,率領前鋒部隊疾馳向前。

  不多時,越過一個山崗,親自作為前鋒的李倓便與一支騎兵探馬撞了個正著。

  李倓眼神一凜。

  凡唐軍行軍,素來以右虞候馬軍最前,為警戒斥候,後虞候步軍居後警備。

  其後,依次是右軍馬軍、步軍、前軍馬軍、步軍、中軍馬軍、步軍、後軍馬軍、步軍、左軍馬軍、步軍。

  最後以左虞候馬軍與左虞候步軍殿後。

  李倓對同為唐軍出身的叛軍底細了如指掌。

  他知道,自己撞上的這支騎兵,必定是叛軍的右虞候馬軍。

  叛軍主力,已近在眼前!

  安祿山的亂軍,十日前剛在靈寶大破哥舒翰率領的唐軍,隨即一舉攻破潼關。

  一掃此前挫敗於張巡、河北義軍等的頹勢。

  彼時,他們士氣正驕橫到了極點。

  只覺得雖天下之大,卻也再無敵手。

  連李光弼、郭子儀之輩也不值一提。

  可偏偏坐鎮洛陽的聖人,安祿山,不知是出於何種盤算。

  竟讓這群磨牙吮血的虎狼之師在潼關駐留了數日。

  這幾日來,生生將他們銳不可當的鋒芒消磨殆盡,反徒增出一腔無處發泄的怒火。

  更讓叛軍上下心頭火起的是,長安城裡竟殺出個宗室親王。

  此人全然不似玄宗第六子榮王李琬那般窩囊。

  李琬其人本要掛帥,卻尚且未出征,便被他們這些精銳的凶名活活嚇死。

  淪為他們口中的笑柄。

  而那位建寧王李倓,偏偏不知為何,生得一身過人好膽,竟敢領兵東來。

  待捉住了他,倒要生啖其肉,嘗嘗那膽是何味道。

  為了斬殺建寧王,他們早早派出軍中胡騎為先鋒,搶先進髮長安。

  此刻想來,長安城內最肥美富庶的坊市,怕是早已被那些胡騎瓜分殆盡。

  等他們這些打主力的趕到,只能去洗劫那些貧賤之地。

  這口氣如何能忍?

  整個叛軍上下都憋著一股邪火。

  各級將領對待屬下的態度愈發粗暴,而士兵們也不敢出言頂撞。

  只是卯足了勁加快行軍速度。

  一心要把積壓的憤怒,盡數發泄到長安百姓身上。

  可就在此時,前方驟然生變。

  那些本該在長安城內肆意劫掠的胡騎,竟如驚弓之鳥也似地三三兩兩逃竄而回。

  有的潰兵慌不擇路,直接衝撞進叛軍的行軍陣列,當即被巡護的士兵射殺馬下。

  可他們帶來的消息,卻像瘟疫一般,飛速在軍中擴散開來:

  唐軍先在渭橋大敗我先鋒騎兵,緊接著便殺入禁苑之中!

  有人追問官軍有多少人馬,那些潰兵早已魂飛膽喪,只抖著嗓子喊:

  「是朔方的王師!朔方的王師殺來了!」

  再問領軍之人是誰,得到的答案更是讓眾人心頭一震。

  竟然又是那個建寧王李倓!

  還不等叛軍將士回過神來,地平線上已然捲起漫天煙塵。

  建寧王李倓一身戎裝全甲,騎乘高頭大馬,手中擎著一張硬弓。

  正率領千餘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朝著他們衝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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