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誰為天下兵馬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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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李泌不知道的是,與他在另一個時空有著很深交集的李倓,此刻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而多了後世見聞的李倓更清楚。

  後世憲宗元和時,便有雪夜下蔡州的經典戰例,一舉平定了割據數十年的淮西強藩。

  所以說,若換作其他朝代,李泌的這個計劃或許是千里奔襲的找死之舉。

  但千里奔襲,偏偏是李衛公等諸將所創唐軍的拿手好戲。

  就在天寶十一載,封常清帶領唐軍將士平定葛羅祿叛亂。

  其軍自輪台東出,過依吾,入玉門關,再從朔方北上出塞,追敵至劍河。(俄稱葉尼塞河,位於中西伯利亞)

  花費一年時間,從安西繞道關中,再走到安北,走了實打實的一萬里,最終還能得勝而回。

  岑參為此做《輪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

  這對於後世宋軍來說,差不多是在說鬼故事。

  千里奔襲那更是等閒。

  讓唐軍執行這樣的戰略,遠比讓他們在陝洛之間一城一地爭奪、野戰更為適應。

  說到底,唐軍本就是一支擅長外戰的軍隊,而非專精內戰的行伍。

  包括唐軍『軍紀差』也是如此。

  軍紀差等於搶掠物資,搶掠物資等於士兵有積極性,戰鬥力的同時,把國家內部養兵負擔,通過對外征伐轉嫁到四夷。

  這麼幹了一百三十年,都行之有效,前提是不要內戰。

  一個存在了一百三十年的朝廷,開局就威服四方的軍隊,到了理論上的王朝中期,軍隊戰鬥力反而越來越強,可謂古今罕見。

  如果說原本歷史上的香積寺以北的那場戰鬥,是當時戰術環境下的較好選擇。

  那麼現在的唐朝,顯然有了更優的方案。

  讓這樣一支擅長奔襲的軍隊,去打陳陶斜、永豐倉、清渠、香積寺那樣的消耗戰,本就是一種浪費。

  可面對這個建議,李亨卻眉頭緊皺。

  他對李泌坦言了自己的擔憂:

  雖說已登基為天子,也得到了部分勢力的承認,但他始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讓建寧王李倓出任天下兵馬元帥。

  對此,李泌並未像歷史上那樣,極力勸諫李亨立廣平王為天下兵馬元帥,反而陷入了沉思。

  實在是李倓的所作所為,已不能用卓越的軍事才能來簡單形容。

  自馬嵬坡一箭誅殺楊國忠之後,他的種種事跡,隨著杜甫、高適等人的詩句傳播,以關中為中心輻射開來,早已名噪一時。

  而這些事跡的真實性,經過李泌一路經過叛軍占領區的考查,也基本能夠確認。

  不過李泌也看出了聖人在這件事上的猶豫,思索片刻後,便長拜於地,認真勸諫道:

  「社稷穩固,在於立長;」

  「而之所以能立長,又在於太子勢力根基穩固。」

  「今聖人若以建寧王為天下兵馬元帥,將置廣平王於何地?」

  「太宗、上皇之事殷鑑不遠,望聖人察之。」

  李亨如夢初醒,輕輕拍著李泌的手臂說道:

  「若非先生提醒,朕險些誤了大事!」

  可李泌旋即又補充道:

  「如今建寧王勢力已成,切不可因此生出內隙。」

  「聖人宜以建寧王領范陽節度大使,出為方鎮,率軍直攻范陽。」

  「以廣平王為天下兵馬元帥,坐鎮中樞,指揮郭子儀、李光弼等各路兵馬破敵。」

  李亨聞言微微點頭,卻並未完全認可。

  在他看來,自己的正統性,固然因李倓提前解救公卿百官、奉迎宗廟而有所提高,但長安畢竟國家首都。

  他在靈武繼位、遙尊玄宗為太上皇的行為,本就與禮法多有不合。

  必須儘快光復首都,才能證明自己繼位的合法性。

  更何況,三子李倓原本一直被玄宗安置在百孫院,此前並未顯露過特別出眾的軍略之才。

  連這樣的年輕人都能屢次挫敗叛軍,更不用說郭子儀、李光弼這樣的宿將了。

  等到李郭率,河東朔方精兵等援軍悉數抵達,叛軍何足掛齒?

  對李亨而言,眼前不過是兩種不同的平叛方案罷了。

  無非是快贏,慢贏的區別。

  因此他開口說道:

  「三郎現為關內節度大使,朕欲使其為先鋒。」

  「以廣平王為天下兵馬元帥,李承光為天下兵馬副元帥,總督收復長安事宜。」

  李泌見他不肯納諫,只得說道:

  「此事,臣還需與建寧王商議,如此上下可以相宜。」

  李亨當即同意。

  於是聖人即位三日後,便以廣平王李俶為天下兵馬元帥。

  隨即讓裴冕、李涵等人陪同李泌,前往保靜縣邀建寧王李倓前來靈州城議事。

  朝廷在朔方初建,正值拉攏人心、商定諸般事宜的緊要關頭。

  是以李倓雖身任關內節度大使,也不急著立刻赴任理事,只是派人往來南方各郡,遙控指揮。

  他能決策的事務十分有限,卻一刻也沒放鬆對麾下直接武力的掌控。

  除了讓自己信任的將領分統各部、加強對軍隊的掌控之外。

  李倓還以行獵的名義,在安靜縣以北的曠野之上,率領數千騎兵操練戰法,模擬對戰各類敵人。

  這一日,建寧王李倓親任裁判,率十數騎駐馬於高地之上,俯瞰著下方

  特地挑選的荒地之上,騎兵分作兩團。

  每團各有近千人,在曠野上往來奔突、列陣衝鋒,擺出種種攻擊,守御的陣型。

  騎兵作戰,若真刀真槍廝殺,拼的本就是陣型嚴整與馬速優勢。

  這兩隊人馬此刻正是在模擬實戰,以此檢驗這支新成之軍尚有哪些不足之處。

  左右糾合許久,兩團騎兵才紛紛勒住戰馬,各自歸陣。

  兩隊為首的將領並轡馳馬,向著高地之上的李倓而來。

  李倓見狀大笑,揚聲對一人說道:

  「這一次,又是重璋你贏了!」

  那人姓安,名重璋,是昭武九姓之人,擐半身明光鎧,手抱兜鍪乘馬而來。

  其人雖做漢家束髮,眉目間依稀可見胡人面貌。

  另一人容貌與安重璋頗為相似,顯然有血親關係。

  此刻被判落敗,他卻並不惱怒,只是拱手回道:

  「叔父之才,十倍勝我。」

  「不過抱真雖無才,卻也同樣願為社稷效死力!」

  他便是安抱真。

  安重璋卻道;

  「稟大王;抱真為我從父弟,年齒不長,其能已遠勝於我,來日必在我上。」

  「二卿皆我社稷肱骨,才具何分高下。」

  李倓大笑著翻身下馬,上前同時將二人扶起。

  這安氏二人,是正經的昭武九姓之後,乃是武德年間粟特①功臣安興貴的後裔,世居河西之地。

  二人連同同族數十人,皆有輕財重義的豪俠習性。

  早年他們初在長安時,便已頗有名聲。

  李倓北上靈武之時,趁機派人去召,將二人及其族人收入幕府。

  安重璋任兵馬使之職,安抱真為衙將。

  後來,安重璋、安抱真恥於與安祿山同姓,上表朝廷請求賜姓。朝廷准奏。

  安重璋被賜姓李,改名李抱玉;安抱真也隨之改姓,名為李抱真。

  叔侄二人皆為中唐名將,李抱玉在安史之亂時,有再造社稷之功。

  李抱真更是後來的代宗、德宗朝的擎天之柱,是涇原兵變時唯一勤王保駕之人。

  ①粟特是北朝時期的稱呼,唐稱之為窣利、速利。

  考慮到大家熟悉的程度,和『粟特』一詞出現的頻率,本書行文中用北朝之稱。對白中為了貼近時代,用唐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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