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六胡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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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出城後,李倓率眾向南,沿著安樂川逆流而下。

  次日午前巳時,前鋒就到了溫池縣外。

  溫池縣外,靈武郡直屬各羈縻州胡部都已聽命集結至此。

  共有七部;

  羈縻燭龍州為開元元年置,羈縻內附的鐵勒掘羅勿部眾。

  羈縻燕山州同樣開元元年設置,羈縻的是鐵勒回紇的一部。

  羈縻東皋蘭州羈縻內附的鐵勒渾部。

  值得一提的是,中唐名將,堪稱擎天之柱之一的渾瑊jiān,便是出身此部,此時其人年不過二十,便在李光弼軍中效力,立下戰功。

  貞觀二十年,太宗皇帝置羈縻皋蘭州於靈州鳴沙縣,永徽元年,州廢,永徽三年,高宗重置羈縻東皋蘭州。

  羈縻雞田州是鐵勒阿跌部落,雞鹿州為鐵勒悉結部落。

  羈縻燕然州則是鐵勒多濫葛部眾①。

  其它都是鐵勒各部,唯獨羈縻安樂州為內附的吐谷渾部眾。

  此外,還有羈縻在靈州境內,卻屬於夏州都督管轄的四個以党項羌為主的羈縻州。

  分別是在溫池縣的羈縻西歸州,羈縻浮州,羈縻吳州,和在回樂縣的羈縻朝州。

  而朔方郡(夏州)都督所管轄的羈縻州,總共有二十六個。

  此時各部都已經到來。

  之前的平叛之時,朝廷已經他們徵發了不少部眾。

  雖然各部都有怨言,但是他們在大唐煌煌天威之下,多則生活了近百年,少則四五十年。

  因此在建寧王的命令下,還是盡發族人,出兵相助。

  安樂川畔,全是各部放牧的馬群,牛羊群。

  各部之人也都集結於此,有二三千人。

  不過李倓看到現在到來之人,不少都是不適合服役的老幼。

  於是,李倓命人將其剔除在外,只留下能戰的青壯。

  許多蕃部之人都鬆了口氣,遙遙感謝唐王的恩德,隨後離去,離遠了還不忘朝李倓所在的地方遙拜。

  留下鐵勒各部相加,有能戰者千人,馬二千四百匹。

  羈縻安樂州吐谷渾部二百人,馬五百匹。

  羈縻党項四州,累積八百人,馬千三百匹。

  還有隨軍的牛羊數千口,可以一邊驅趕著放牧,一邊行軍,供給沿途軍需。

  這些羈縻州的刺史,都由各部頭人兼領。

  有的頭人此刻還在率兵在外。

  現在率軍應募的,都是他們的子侄輩。

  這些世代忠誠於大唐的部族,李倓要保證他們的繼承人不會身死,部族實力也不至於太過折損。

  對身著朝廷刺史官服的各部頭人,李倓加以撫慰。

  表示自己手下蕃漢兵馬,視之如一,無有異同。

  隨後,這支膨脹了一半的浩浩隊伍開始自溫池一路向東,前往鹽州。

  這些時日裡,李倓常與李抱玉、李抱真叔侄,段秀實等將討論用兵之法。

  又和高適、岑參探討過往戰例、幾人見解頗為相合。

  有時李泌也會加入討論,他本是聖人親派的監軍,是李亨最信任的臣子,可他的意見竟也與李倓出奇一致。

  依託黃河水運與漠南回紇的補給,出其不意襲擊范陽叛軍老巢,才是取勝的捷徑。

  否則這場戰事遷延日久,大唐王朝的威信必然下降。

  而這威信,絕非只關乎內部。

  作為一個世界帝國,大唐的威信,往往如同遠在數萬里之外的戍邊將士一般,是對帝國遠方利益的一種保護。

  當朝廷遲遲無法平定肘腋之間的叛亂時,周邊勢力便會放心大膽地蠶食侵吞大唐的力量。

  這是為國家長遠計的深謀遠慮。

  四人相談甚歡,李泌甚至生出一個念頭:

  等建寧王收復河曲諸胡,僕固懷恩結好回紇召來援軍之後,乾脆趁著秋高馬肥之際,直接揮師直取范陽。

  在當時許多人看來,安祿山的叛軍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都道「逆胡不足屠也」。

  若不是李倓有後世的見識,知道自己身死之後發生的種種,恐怕也不會想到,叛軍竟能折騰這麼久,最終官軍實在無力再戰,才以那樣潦草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想到此處,李倓愈發覺得自己不能把江山社稷,交到平庸之主的手中。

  那樣,是對先祖的辜負,更是對天下百姓的不負責任。

  李倓率領五、六千將士、一萬六千餘匹馬,過便一路向東,深入大漠腹地。

  路途漫漫,李抱玉、李抱真,還有李泌等人,便輪番向李倓細說舊時六胡州的過往舊事。

  所謂六胡州,指的是魯州、麗州、塞州、含州、依州、契州。

  是貞觀四年,唐朝為安置昭武九姓粟特人,特意設立這六個羈縻州。

  最初由粟特酋長自治,朝廷並不直接插手。

  高宗調露元年,六胡州有所改變。

  (調露是高宗皇帝所用的第十個年號)

  唐朝將六胡州的羈縻州制改為正州,派遣漢官出任刺史。

  這一轉變,看似是朝廷加強管控的,實則意味著對當地粟特人的盤剝日益加劇。

  那些通過苛捐雜稅搜刮來的錢糧,大多沒有進入朝廷府庫,反而盡數流入了漢人流官的私囊。

  可由此引發的種種禍患,卻要由朝廷來買單,由被剝削的粟特人來承受。

  唐朝在六胡州設立鹽池牧監,將粟特人傳統的畜牧業與商業強行納入帝國管控體系。

  又推行嚴苛的編戶移民政策,種種舉措之下,當地人怨聲載道。

  到了玄宗開元九年,突厥勢力復興。

  昭武九姓的康姓首領康待賓趁機勾結突厥,意圖脫離唐朝統治,次年發動了叛亂。

  史稱康待賓之亂。

  康待賓自稱突厥葉護,以原六胡州之一的蘭池州為基地,聚集粟特、吐谷渾、突厥等各部部眾七萬餘人,接連攻陷六胡州各地。

  唐廷當即以朔方節度大使王晙為主帥,命魚朝恩為監軍,率領朔方、河東等路兵馬前往鎮壓。

  又令以開元名相聞名的張說(yue)統領一萬兵馬出合河關,連破叛軍。

  同年七月,康待賓被押解至長安,處以腰斬之刑。

  可叛亂並未就此平息,在康待賓之後,康願子仍在方渠一帶聚眾起兵。

  方渠在唐朝屬慶州管轄。

  到了宋朝在此設立環州,成為對抗西夏的前線。後世的環縣便因此得名。

  環州之名的由來,是因為此地的環江如同一道圓環,將縣城團團環繞。

  粟特餘黨擁康願子自稱可汗,叛亂再起。

  玄宗皇帝於是任命張說為朔方節度使,這才徹底平定叛亂。

  事後,朝廷將六胡州的五萬粟特胡人向關內遷徙,有的甚至被安置到河南一帶。

  這些粟特人在中原形成了新的文化群體,其影響一直延續到晚唐。

  而朝廷又在六胡州舊地設立宥州,取「寬宥」之意,用來管理留居當地的粟特餘部。

  ①此段引用頗多,出自《中國行政區劃通史·唐代卷下》下編·第一章關內道羈縻地區p1079後不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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