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陣前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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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上,回紇騎兵與唐軍步軍配合、同羅騎兵與叛軍步軍配合時,都能形成「鐵錘」與「鐵砧」的互補之勢,發揮出事半功倍的戰力。

  而這些粟特人,根據李倓的觀察與情報分析,步戰能力正在逐漸退化。

  只要限制住他們的騎兵優勢,此戰便有十足勝算。

  從之前斥候戰俘獲的俘虜口中審訊得知,這些叛軍不僅倉促起事,指揮層還十分混亂。

  一支軍隊最害怕的就是這一點,混亂的指揮層必定會導致種種決策無法在第一時間下達,這就為李倓的奇襲創造了充足的時間。

  所謂奇襲,不一定非要攻其不備、突然殺入敵軍營壘。

  有的時候,只要讓對方倉促列陣,在心理上處於劣勢,便能積累足夠的取勝機會。

  這一次,唐軍一改之前派出大股探馬、大軍卻緩慢行軍的狀態,而是全軍高速奔襲,完全不顧及馬匹的體力。

  反正他們平均下來,能做到一人二馬有餘。

  唐軍傾巢而出、逐漸逼近的情報,很快被送進了粟特叛軍的軍營。

  面對來勢洶洶的唐軍,叛軍的數十名首領果然不出李倓所料,陷入了一片混亂的爭執之中。

  被臨時推舉為首領的康仆延的威望不夠,許多頭人都不服。

  有人建議立刻集結兵力,和遠道而來的唐軍展開野戰,認為己方人馬體力充沛,必然能在戰事中占據上風。

  有人則提出不同意見,認為此時應該繼續向北,北上草原。

  還有人提議分兵,派少量人馬拖住唐軍的進攻,主力則率領剩餘騎兵向南繞道投靠安祿山的叛軍,這樣至少能讓他們這些首領不用承擔戰敗的風險。

  這個提議看似消極,卻也基於一個不容樂觀的現實:

  這些粟特叛軍,既沒有大唐完整的馬政體系作為支撐,也不像鐵勒、党項等部族那樣擁有充足的馬匹。

  這並非他們不知道馬匹是戰略資源,實際上他們的生活早已突厥化、遊牧化。

  只是因為此前的叛亂,唐朝一直在防備他們通過交易獲取大量馬匹。

  簡單來說,如果粟特叛軍選擇逃跑,李倓率領唐軍追擊的話,百里之內或許還能支撐,可一旦距離拉到數百里,粟特叛軍就會因為馬匹馬力不足而被追上。

  他們天生就在機動力上落了下風,而且手中的許多馬匹,本就不適合騎乘作戰。

  後世那句描寫他們「十歲騎羊逐沙鼠」的詩,未嘗不是在說明其部族中馬匹數量匱乏,才沒法像北方遊牧民族那樣,有足夠的馬駒供孩童騎乘。

  此時,粟特叛軍混亂的指揮中樞,將這一致命缺點暴露無遺。

  直到李倓所率大軍已經逼近到二十里外,他們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出營寨列陣迎敵。

  叛軍派出的都是各部青壯,其中又以康姓族人最多,其次是安姓族人。

  因為人數太多,指揮時常陷入混亂,便由各家部族首領率領本部族人,從西到東、面南背北,依次展開一個大橫陣,打算列陣拒敵。

  面對上萬人列陣於野的局面,李倓雖然下令全軍疾速推進,卻也沒忘派出探馬,自然也很快得知了敵軍的動向。

  得到情報後,他當即下令,全軍不再急於前進,反而下馬原地歇息,同時造飯進食。

  完全無視十餘里外正在集結的粟特人,大喇喇地原地戒備、就餐。

  李倓自己則率領百名騎兵,又往前推進數里,遠遠觀察敵情。

  粟特人用來掩護軍隊列陣的探馬數量不少,很快就偵知了唐軍的動向,並向各部頭人回報。

  聽聞消息後,這些粟特頭人一陣躁動,康仆延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萬萬沒想到,唐軍居然會如此輕慢。

  用兵忽快忽慢,詭異到了極點,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有時候以為他們要全力決戰,有時候卻又像是在閒庭信步。

  相較之下,遠道而來的唐軍,可比六胡州的粟特聯軍鬆弛得多。

  他們竟旁若無人地在嚴陣以待的叛軍面前解鞍歇息,全然不顧敵我之間不過十餘里的距離。

  粟特聯軍的陣中當即爆發出一陣騷動。

  有人按捺不住怒火,請求領軍出擊,趁唐軍立足未穩打一個措手不及;

  也有人覺得事有蹊蹺,認定唐軍此舉必是誘敵之計。雙方爭執不下,聯軍又偏偏缺乏一個能一錘定音的領頭之人,局面愈發混亂。

  李倓的目光則一刻不離對面的叛軍大陣。

  那陣仗看上去確實人數眾多,一眼望不到邊際,粗略估算,兵力有兩萬許。

  可陣列排布卻調度不利,處處透著混亂。

  其實若論調度指揮,他麾下這萬騎的兵馬,比起這些粟特人也不過是半斤八兩。

  粟特人固然是六胡州昭武九姓各部族的大合集,李倓麾下的隊伍卻更為駁雜。

  有靈州六羈縻州的鐵勒各部,有夏州二十六羈縻州的党項、吐谷渾、羌人各部,

  還有剛剛被招撫的安國人粟特兵馬,真正屬於他嫡系的神威天龍兩軍,不過三千多。

  真要列陣而戰,那混亂的樣子,恐怕和對面的粟特聯軍不相上下。

  在李倓心中,甚至還不如那日因高強度行軍而前後脫節的祿山叛軍。

  那支叛軍能在極短時間內,便從行軍陣型切換成禦敵陣型,令行禁止的程度,遠在眼下對壘的兩軍之上。

  這樣看來,這場仗倒頗有幾分菜雞互啄的意味。

  不過好在,李倓本就是故意示敵以弱,好麻痹對方。

  他特意在敵軍探馬可及的範圍內故弄玄虛,讓士兵下馬休整。

  這固然是為接下來的廝殺養精蓄銳,卻也藏著麻痹敵軍的心思。

  這般規模的大軍交戰,想要做到如臂使指本就困難。

  但這並不妨礙李倓借著整支唐軍盡歸自己指揮的優勢,將取勝的概率堆積到最大。

  眼見叛軍遲遲按兵不動,李倓乾脆領著百多名元從親衛,以及十數名跟隨他前來觀察敵情的鐵勒、党項各部頭人,繼續大膽地向著那長龍般鋪開的敵陣逼近。

  此時的李倓,早已換下了往日回長安時的輕便絹甲,換上了一身齊整的明光大鎧。

  頭上的兜鍪兩側,頓項外翻,高高翹起,如同雄鷹振翅。

  兜鍪之上,還雕刻著一個猙獰的獸頭,威懾力十足。

  這種形制的兜鍪,本要到中晚唐時期才會逐漸出現,此世卻也被李倓提前讓匠人打造而出。

  胯下那匹從飛龍廄中挑選的良駒,馬身上也掛了一層厚實的氈布,用以抵擋流矢。

  三米多長的馬槊因過於粗長,無法懸掛在馬匹得勝勾上,只能背在身後用帶子繫緊,他手中則握著一張趁手的馬弓。

  萬軍對壘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李倓卻只覺得一股少年熱血直衝頭頂。

  竟然是全然不顧周圍親衛騎兵的勸阻,猛地一踢馬腹,胯下良駒便載著他疾馳而出,直衝著那些遊走警戒在叛軍陣前的騎兵而去。

  就聽一聲斷喝忽地響徹平野;

  「孤乃唐軍主將、建寧王李倓!爾曹鼠輩,可敢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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