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四帝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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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著牙做完這些布置,回到內院,李亨才頗為頭疼地跌坐回胡床,隨手撿起身邊的玉質的如意,狠狠砸向一旁。

  玉石落地發出聲響,帷幕後有侍者正要上前,卻被同樣侍立在側的李護國攔下。

  就見李亨用手按著太陽穴,血壓驟升。

  也許自己那個好三郎的計策有道理。

  也或許,他無論成功和失敗,總歸能讓自己收復兩京的計劃更為順利。

  但說的再多也改變不了其擅自行事的底色。

  一想到李倓為了逼迫自己承認其擅自出兵河北的冒險決定,竟行此手段。

  而自己為了顧全大局,還不得不咬牙從各方面為其提供支援,李亨便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煩。

  偏偏此前,他還必須裝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控的模樣。

  一想到此他便感覺連同自己今日的作為在內,似乎都是李倓被算計了。

  所幸,此刻李亨尚且不認為李倓能在河北站穩腳跟。

  而他同樣也不知道遠在數萬里之外的大秦國,曾有過四帝共治的歷史。

  否則他定會驚覺,此時大唐西北的自己、西南的上皇、東北的建寧王,還有東南的永王李璘,二帝二凱撒,竟隱隱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四帝共治之勢.....

  若知曉此事,他的血壓恐怕會更高。

  恰逢此時,帷幕響動,溫柔體貼的張氏行了進來,輕聲撫慰聖人,隨後詢問他發生了何事。

  李亨不欲再出現後宮干政的情況,並未細說,只是連說;『此非婦人所能置喙。』

  但他終究架不住張氏的溫柔勸解,李亨嘆著氣開口,隱去了關鍵信息,也未提及李倓的去向,只是道出了自己對建寧王的擔憂。

  張氏聽在心裡,並未當場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繼續安撫。

  她清楚,世上沒有一蹴而就的事,凡事最怕水滴石穿。

  今日暫且不言,來日另尋時機暗中提及,看似無心一語,反而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

  在等待補給的這段時間裡,李倓又派人在天德軍城周邊招募了不少唐人,皆是在此耕種的戍邊之人及其家中子弟。

  這些都是邊地之人,耕種之餘還需負責戍守,即便此前未曾參軍,邊地男兒也人人善騎,這便足夠了。

  李倓之所以招募他們,不過是因麾下胡人兵士眾多,恐日後生出事端,故而有意增加隊伍中的漢人比例。

  此次共招募了三百餘人,李倓為每人配備了馬匹和武器,將他們編為神威軍輔兵。

  這些新兵眼下雖戰鬥力不足,但跟隨大軍每日訓練,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在特定條件下執行一些次要任務。

  段秀實也從宥州城率眾趕來,唐軍士馬益盛。

  而李倓此前在關內節度使任上任命的諸多官員,如侯莫陳禎,韓洪等,這段時間也在關中招募了不少關中子弟。

  李倓也計劃將這些人全部調來,歸入自己麾下,補充兵力。

  這些是新兵,沒什麼戰鬥力,但他們都是三輔一帶的良家子,李倓本就有意任用。

  自己同樣上表去了朝廷,如果順利,算算時間,侯莫陳、韓等人就快要接到調令了。

  只是這些新兵皆是步軍,即便從各州各縣集合出發趕往靈武,也未必能及時與李倓的隊伍匯合。

  畢竟此時已是八月上旬,而到了十一月,黃河各河段便會進入完全的冰封期。

  早在周齊對峙之時,每到冬月,也就是十一月,便開始鑿冰黃河,可見彼時黃河已然封凍至可以行軍的程度。

  最初是勢弱的周人在兩國對峙的黃河河段鑿冰,防止齊人趁機偷襲。

  尤其是文宣帝高洋在位時,這位北擊蠕蠕、拓地數千里的英雄天子,讓關西的周人忌憚不已。

  只是到了後來,即便北齊有著更強的經濟和人口,卻因施政失當等原因國力衰退,被後周反超。

  此後,便換成齊人在冬月鑿冰守邊,防備周人。

  由此也能看出,後人所言周滅齊不過是僥倖,實則並不盡然,兩國真正的國力差距,當時的人最為清楚。

  就拿前秦滅前燕來類比,前燕的紙面人口也在前秦之上,結果滅燕之役還不是進行的摧枯拉朽。

  而等到黃河進入冰封期,這支純靠步兵行進的軍隊,便很難跨越漠南之地前往范陽。

  因此,出於保守的估計,李倓基本不指望能獲得後續步兵部隊的增援。

  相較之下,他更期待僕固懷恩率領的回紇騎兵到來。

  回紇牙帳雖遠在草原深處,歷史上敦煌王抵達牙帳已是次年二月。

  但那畢竟是為了正式訂立盟約。

  而此時的回紇及其統領的各部族,本就與大唐維持著良好關係。

  僕固懷恩此前便曾藉助邊境回紇的力量,在河曲平定六胡州叛亂。

  算下來,若時間充裕,這支援兵極有可能在自己進軍范陽後的兩個月內抵達。

  李倓的目標遠不止被河北重重關隘守護的范陽,橫亘在他面前的還有代北雲中之地。

  這裡同樣被叛軍掌控,叛軍正籌劃從這裡進兵南方的大同、太原等地。

  盤踞此處的叛軍將領是高秀岩,任偽署河東節度使。

  此人出身渤海高氏,曾是哥舒翰部下,在哥舒翰攻取石堡城的戰役中,簽軍令狀、奮勇破城,立下大功。

  後被安祿山看中,屢次升遷,先任河東節度使留後,後為偽河東節度使,是叛軍中的重要大將。

  後人因其漢人身份生出諸多猜測。

  可事實上,安祿山任范陽節度使,坐鎮河北十幾年,處心積慮謀劃造反,自然要在河北廣招善戰將領為己所用,這與世家大族的多面下注毫無關係。

  此時的世家大族,早已沒有魏晉時期的盛況。

  所謂的門第之見,與其說是現實,不如說是世人心中仍留存著對五姓七望等大世家的固有觀念,才讓這些世家得以藉此沽名釣譽。

  中晚唐及五代的歷史,恰恰印證了這些世家的衰弱。

  若世家在地方上的力量真的強盛,遍地塢堡,便不會有五代那般修羅煉獄般的慘狀。

  而後來的種種變故,正是源於世家力量的嚴重削弱,行事無所顧忌的底層武人崛起所致。

  魏晉時,雖然也號稱亂世,但無論是清河、博陵崔氏這樣留在河北的經學世家;

  還是琅琊王氏,陳郡謝氏那樣棄儒入玄的南渡僑姓,做事總歸是有底線,有理智的。

  崔乾佑、高秀岩這類出身漢人世家的叛軍將領,他們投靠叛軍的原因,與世家立場無關,僅僅是因為自身驍勇善戰,才能得以發揮。

  安祿山在河北經營多年,手下若沒有幾個河北本地出身的將領,反倒才是怪事。

  倘若將目光從將領擴展到所有文臣武將,便會發現,即便出身河北世家的人,絕大部分也都站在唐廷一邊,光是上皇任命的宰相,現在就有兩個出身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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