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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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威軍左廂兵馬使段秀實率軍平定了關城,此時也策馬來到了建寧王的身邊。

  一時間,他竟然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在來的路上,他也斷然沒有想到自家大王能夠取得這樣的戰績。

  事實上他追隨建寧王,是為其人能復高仙芝、封常清之仇。

  內心中,早已做好了不能取勝便馬革裹屍而還的心理打算。

  在這一路上也只不過是盡心盡責、兢兢業業,用以報恩而已。

  卻沒想到建寧王真的能夠做出這等蓋世的功業來。

  一時間想說點什麼,但是喉頭卻如同被哽住一般。

  而一旁的都虞侯王義烈,則是一副毫無顧忌的表情。

  早之前在馬嵬驛的時候,他也在亂兵之中,見建寧王一箭射殺楊國忠,又帶領他們不過數百人便回返長安,早已心折。

  而後,隨著建寧王取得的一次又一次的勝利,便直將自家大王視作神明一般。

  即便是創下了如此的功業,王義烈在崇拜之餘,卻也不會生出太多的感嘆之情,竟然是仿佛理所應當一般。

  而以神威軍左廂為先導,後續諸多軍隊也陸續趕到。

  這些軍隊當中,有的是邊塞諸夷部眾,有的則是來自河西、朔方各軍,或是禁軍士卒。

  此前眾人過居庸關隘時,也無不親眼見到了太上玄元皇帝紫火神雷之威。

  有的感到震恐,有的鐵勒部眾甚至於關側跪拜長生天,其狀虔誠無比,認為建寧王果有天命。

  但無論作何想,這支軍馬的士氣都已經臻於頂點。

  先行趕來的是剩餘神威軍和天龍軍等部。

  沿途他們沿著左右寬度不過五米,夾在兩山之間、溪水之畔的狹窄道路一路行來。

  至於居庸關和軍都陘,也都留下少量兵馬駐守。

  此刻,蕃漢唐軍都在關南隘口外盡數集結,稍作休整,飲水飲食,看著逐漸升起的太陽。

  幽州范陽,就在眼前。

  ...........

  聖武元年,九月庚申(九日)

  范陽府,薊縣,幽州城。

  聖人革命創業,代唐建燕後,便將龍興之地范陽升格為府,置府尹。

  幽州城,這座依燕山而枕渤海的薊北雄城,不唯是河北道的道治,范陽節度使衙署,范陽府官廨,薊縣縣廨所在。

  同時,也是胡漢雜居之所。

  契丹、奚、靺鞨、突厥、粟特、高句麗。

  那些昔日被唐朝征服、亦或尚未全然征服的民族不復有家園,反而得以世代僑居於此。

  連帶著邊地漢兒,也日益浸染胡風,自幼長於弓馬。

  幽州城西南角設有子城,乃是幽州城的核心所在。

  在此時的子城,張獻誠龍行虎步,直直衝入了范陽節度使的衙堂之中。

  向潤客見此,略略一皺眉。

  此地在昔日,乃是聖人執掌旌節之所。

  聖人南巡洛邑之後,最先將此地交由范陽節度使留後賈循代管。

  聖人待之不薄,賈循卻陰懷反意。

  向潤客察而殺之,而後被委以守御幽州之職。

  此時的范陽節度使的衙堂之中,眾將齊聚。

  而前來的張獻誠,乃是前幽州節度使張守珪之子。

  昔年張守珪坐鎮幽州,屢立戰功,堪稱唐廷在河北之地的半壁支柱。

  卻因為隱瞞戰敗的事實遭唐皇猜忌,被貶官後鬱鬱而終。

  但是張守珪坐鎮幽州那麼多年,恩義廣結,部下將領門客無數。

  不少本地豪強士人、羈縻在幽雲之地的胡部酋長都感激於他的恩義。

  而張守珪的養子、當今的聖人,則是全盤將張守珪的這份基業繼承下來。

  並以此為根基,打下了不知道多少錦繡之地。

  也讓這些出生於邊鄙苦寒之地的人馬,見識到了堆積成山的財貨。

  而作為張守珪親子,張獻誠也深受當今聖人的信任。

  范陽節度使史思明轉戰於博陵等地之時,便是張獻誠主政後方。

  彼時唐統陵遲,其德雖衰,但在河北更南方的郡縣,仍有人對其抱有幻想,於是遍地舉兵反抗燕軍。

  也多虧了張獻誠坐鎮於後,又有牛廷階相助,維持著范陽節度使史思明麾下數萬精兵的後勤補給。

  現如今,聖人已然全有兩京。

  李光弼、郭子儀所部見潼關河東失守,自己的側翼不保,也都率兵退出河北。

  燕軍上下皆認為天下不足平也。

  便也各自爭權奪利,暗中生出不少嫌隙摩擦。

  但這不是他們相互爭吵之時。

  見向潤客不滿,范陽節度判官耿仁智上前開口勸阻。

  其人是史思明的心腹幕僚,也儼然是史思明在這幽州城內的代言人。

  聖人南下開統之後,史大夫就成為了河北的擎天之柱,誰人敢不賣史大夫的面子?

  於是一場原本要開始的爭吵,便也化於無形。

  眾人齊聚,是因為有情報傳來,前日烽火自媯州一路南下。

  過居庸關、昌平,直直報入了幽州城內。

  就在一開始接到遠自媯州的烽火告急之時,向潤客、張獻誠等人並不感到驚慌。

  無論是自草原還是自旁處南下,都需要經過重重的關隘阻塞,更遑論又是什麼兵馬能夠威脅那如鐵打似的居庸雄關。

  充其量不過就是在媯州左近燒殺搶掠一番,搶些財貨去便罷了。

  這樣的事情大唐的邊軍見的也是多了。

  即便是那些號稱承平的年代,也充其量不過是雙方約定好不大規模興師。

  但是一些小的部族,要麼是活不下去,受到了上面頭人的欺壓,作為財產的牛羊馬匹或者是奴隸被強奪走,想要南下來抓漢人去當奴隸,或者交換以財貨。

  要麼就是貪心,想要索取更多,便時常會有這樣的部落入寇。

  而即便是南方的唐軍,也經常會組織一些類似的行動,去北上的某些部族搶掠一番。

  劫掠牛羊馬匹,釋放漢人奴隸,重新以草原之人的妻女為奴。

  而一般來說,面對這種情況,即便是第一線的唐軍烽燧、城堡群沒辦法應對。

  那麼只需要第二線的唐軍出動,將其逐走即可。

  縱然此時幽州城內兵力空虛到了極點,那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先堅壁清野,咬牙權且支應過去。

  待到以後再派人北上,例行公事一般的報仇罷了。

  這本來就是時值秋九月,本來就是秋高馬肥的時機,乃是塞外遊牧之人最慣於入寇的時令。

  可之後的烽燧傳報卻全然發生了改變。

  能夠通過烽燧傳遞的信息不能算多,但卻也足以通過燃起的警烽數量來告知來敵有多少兵馬。

  那自媯州州城懷戎,清夷軍所燃起的烽火,竟然向數十里外的幽州城告知,他們發現了萬餘騎兵。

  這如何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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