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可劫掠
入城唐軍此時分布在城北各坊市之中。
按各隊在里坊大門，轉角，狹巷，高台，路口立下各隊隊旗，然後列隊固守。
如果是一般的破城，此時軍中各隊都已入屋行劫掠之事了。
這在這個時代十分常見。
兵士冒矢石拼死攻城，爭的不就是一個富貴嗎？
向年太宗攻遼，白岩城請降後反悔，太宗怒其反覆，對軍士們說：得城當悉以人物賞戰士。
但太宗皇帝還是心善，至少李倓自認自己是遠遠不如的。
後來白岩城招架不住唐軍攻城，舉城獻降，太宗又想要反悔，卻被李世勣率領甲士數十人請求；
『士卒之所以爭冒矢石，不顧其死者，貪虜獲耳，今受其降，奈何孤戰士之心。』
李世勣也就是李勣，貞觀朝時，只有『世民』二字連在一起才需要避諱。
高宗朝後，即便單字亦需避諱，故而改名李勣。
見此，太宗皇帝下馬謝曰；
『將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而虜其妻孥，朕所不忍。將軍秏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
下馬謝曰的謝字，可不是後世白話中感謝、謝謝的意思，在文言文中，根據上下行文，乃有認錯之意。
從這件事，也能夠看出隋末紛亂中，太宗皇帝能夠那麼快的定理天下，靠的不光是戰無不勝的戰績，更是寬仁之舉。
其連和關隴子弟有血海深仇的高句麗百姓都不願傷害，遑論中國之人。
而這份遺澤，也傳於後世。
雖然高句麗受到極大打擊，卻並未在貞觀朝投降。
但高宗朝時，利用高句麗權臣泉蓋蘇文死後混亂的政局，唐軍兵不血刃入而平壤城。
徹底滅亡了自隋文帝派高熲水路並舉出征，意圖一戰其滅國，如平陳故事。
但陸路遭遇雨季，水路遭逢暴風，損失慘重以來。
及至隋煬三征高句麗使得天下板蕩，社稷覆滅。
足足困擾了四代帝王的高句麗。
其貴族被遷入中國，從此化為漢家鷹犬。
高仙芝功勳卓著，可惜被冤殺，其人族屬廣為人所知。
而此時靈武行在中的王思禮，祖上亦是高句麗人，後來同樣有功於平亂。
太宗皇帝彼時的遺澤，可以說時至今日，還在守護靈州城中，他子孫所草創方興的小小朝廷。
但同時，李勣率領有功的甲士情願，讓太宗皇帝都不得不拿出私庫財帛安撫有功將士，卻也說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永遠不要高估你對軍隊的掌控程度。
即便是以太宗皇帝彼時的威望和得人心的程度，有很多事也是沒辦法做到。
同時也是因為彼時的唐軍距離太宗打天下時的唐軍過去了二十餘年。
一代人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雖然戰鬥力可以說越來越強。
但是無論是滅突厥、吐谷渾、高昌...這些戰役也不再是太宗其人親自帶領的。
行伍之中，上級對下級的軍令，就是絕對的權威，甚至可以隔絕屏蔽皇權的影響。
時日一長，上下相結，如果主帥又有反心，就會變得難治。
初唐之時風俗尚淳，都且如此，何況是世道大壞的今日。
李倓每每思之，都以此為鑑。
軍務之上每次想要偷懶，都會警醒自己；
事必親躬，不可假於人手。
但此時幽州城中，李倓不讓手下行劫掠之事。
甚至派人飛馬在坊市中來回，再三申明王師不行劫掠之事，城中百姓勿要頑抗的原因，卻不是他有太宗皇帝那麼心善。
原因單純是因為不好打。
當然不是唐軍戰鬥力不行。
唐軍如許之多的騎兵，如果列陣戰之於野，城中燕地之人雖習弓馬，但是城中私人馬匹大多都被徵用在叛軍的前線。
他們人數就算翻上幾倍，畢竟不諳結陣，又無甚長兵、甲冑。
不需出動天龍神威二軍主力，光憑拓跋守寂和渾瑊麾下蕃胡騎兵，驅而殺之也是易如反掌。
就算此時，大半個幽州的坊市街道也在唐軍的掌控之中。
但是如果要闖入民宅，情況就會發生變化。
宅院之中，是狹窄的地帶，騎兵難以施展。
如果要四處劫掠，步兵陣型也會破壞。
而城中燕人，人俱能射，誰家又等閒沒個三四張弓，縱是健婦也能開得。
如果這樣，他李倓還縱兵劫掠，毫無疑問將引起全城抵抗。
屆時，不知要徒生出多少殺傷。
如果收束軍隊，申明軍紀，可能只有少量的城中百姓執意從賊，唐軍要面對的不過三五千人。
如果縱兵劫掠，要面對的就是闔城數萬百姓了。
至於今後會不會生出變故，這想都不用想是必然的。
李倓沒那麼幼稚，覺得靠寬仁就能讓幽州城中的叛軍家眷歸心。
更何況自己本就是靠著奇襲攻取的此城，猝不及防之下，叛軍主力都在外。
就拿張獻誠來說，李倓知道其人史上中途降唐，更是以大唐忠臣的形象得以善終。
但此時表現出來的，卻是拼死抵抗的架勢。
原因就在於他們根本就不服氣。
此時全有兩京，也尚且沒有遭到太原、睢陽之戰的挫折，認為取天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果是被打到只剩孤城一座，屆時他們自然不會抵抗王師。
官軍不殺他們，便是天大的仁慈。
可此時情況相反。
不過來日，他李倓占據幽州城以後，為了穩定內部，自然要採取種種手段。
但不應該以今日，沒占據全城就縱兵劫掠這種方式。
而李倓也不太過擔心麾下將士會生出不滿。
唐軍真正攻城，也就這二日的事情，頓兵堅城之下所積累的怨氣還不算許多。
而攻城之前，李倓又和軍中各級將領再三申明要求他們約束軍紀。
又用叛軍累積在幽州城中府庫的，從各地劫掠的財貨吸引他們。
這才總算約束起來，雖如此，卻也殺了數個試圖劫掠之人以儆效尤。
而此時，整座幽州城中，都迴蕩著唐軍宣揚軍紀的聲音。
這聲音也傳入了高鞫仁的耳中。
他此時正翻牆躲入一處宅院之中，距離史朝清所居的宅邸還有數重圍牆。
按各隊在里坊大門，轉角，狹巷，高台，路口立下各隊隊旗，然後列隊固守。
如果是一般的破城，此時軍中各隊都已入屋行劫掠之事了。
這在這個時代十分常見。
兵士冒矢石拼死攻城，爭的不就是一個富貴嗎？
向年太宗攻遼，白岩城請降後反悔，太宗怒其反覆，對軍士們說：得城當悉以人物賞戰士。
但太宗皇帝還是心善，至少李倓自認自己是遠遠不如的。
後來白岩城招架不住唐軍攻城，舉城獻降，太宗又想要反悔，卻被李世勣率領甲士數十人請求；
『士卒之所以爭冒矢石，不顧其死者，貪虜獲耳，今受其降，奈何孤戰士之心。』
李世勣也就是李勣，貞觀朝時，只有『世民』二字連在一起才需要避諱。
高宗朝後，即便單字亦需避諱，故而改名李勣。
見此，太宗皇帝下馬謝曰；
『將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而虜其妻孥，朕所不忍。將軍秏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
下馬謝曰的謝字，可不是後世白話中感謝、謝謝的意思，在文言文中，根據上下行文，乃有認錯之意。
從這件事，也能夠看出隋末紛亂中，太宗皇帝能夠那麼快的定理天下，靠的不光是戰無不勝的戰績，更是寬仁之舉。
其連和關隴子弟有血海深仇的高句麗百姓都不願傷害，遑論中國之人。
而這份遺澤，也傳於後世。
雖然高句麗受到極大打擊，卻並未在貞觀朝投降。
但高宗朝時，利用高句麗權臣泉蓋蘇文死後混亂的政局，唐軍兵不血刃入而平壤城。
徹底滅亡了自隋文帝派高熲水路並舉出征，意圖一戰其滅國，如平陳故事。
但陸路遭遇雨季，水路遭逢暴風，損失慘重以來。
及至隋煬三征高句麗使得天下板蕩，社稷覆滅。
足足困擾了四代帝王的高句麗。
其貴族被遷入中國，從此化為漢家鷹犬。
高仙芝功勳卓著，可惜被冤殺，其人族屬廣為人所知。
而此時靈武行在中的王思禮，祖上亦是高句麗人，後來同樣有功於平亂。
太宗皇帝彼時的遺澤，可以說時至今日，還在守護靈州城中，他子孫所草創方興的小小朝廷。
但同時，李勣率領有功的甲士情願，讓太宗皇帝都不得不拿出私庫財帛安撫有功將士，卻也說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永遠不要高估你對軍隊的掌控程度。
即便是以太宗皇帝彼時的威望和得人心的程度，有很多事也是沒辦法做到。
同時也是因為彼時的唐軍距離太宗打天下時的唐軍過去了二十餘年。
一代人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雖然戰鬥力可以說越來越強。
但是無論是滅突厥、吐谷渾、高昌...這些戰役也不再是太宗其人親自帶領的。
行伍之中，上級對下級的軍令，就是絕對的權威，甚至可以隔絕屏蔽皇權的影響。
時日一長，上下相結，如果主帥又有反心，就會變得難治。
初唐之時風俗尚淳，都且如此，何況是世道大壞的今日。
李倓每每思之，都以此為鑑。
軍務之上每次想要偷懶，都會警醒自己；
事必親躬，不可假於人手。
但此時幽州城中，李倓不讓手下行劫掠之事。
甚至派人飛馬在坊市中來回，再三申明王師不行劫掠之事，城中百姓勿要頑抗的原因，卻不是他有太宗皇帝那麼心善。
原因單純是因為不好打。
當然不是唐軍戰鬥力不行。
唐軍如許之多的騎兵，如果列陣戰之於野，城中燕地之人雖習弓馬，但是城中私人馬匹大多都被徵用在叛軍的前線。
他們人數就算翻上幾倍，畢竟不諳結陣，又無甚長兵、甲冑。
不需出動天龍神威二軍主力，光憑拓跋守寂和渾瑊麾下蕃胡騎兵，驅而殺之也是易如反掌。
就算此時，大半個幽州的坊市街道也在唐軍的掌控之中。
但是如果要闖入民宅，情況就會發生變化。
宅院之中，是狹窄的地帶，騎兵難以施展。
如果要四處劫掠，步兵陣型也會破壞。
而城中燕人，人俱能射，誰家又等閒沒個三四張弓，縱是健婦也能開得。
如果這樣，他李倓還縱兵劫掠，毫無疑問將引起全城抵抗。
屆時，不知要徒生出多少殺傷。
如果收束軍隊，申明軍紀，可能只有少量的城中百姓執意從賊，唐軍要面對的不過三五千人。
如果縱兵劫掠，要面對的就是闔城數萬百姓了。
至於今後會不會生出變故，這想都不用想是必然的。
李倓沒那麼幼稚，覺得靠寬仁就能讓幽州城中的叛軍家眷歸心。
更何況自己本就是靠著奇襲攻取的此城，猝不及防之下，叛軍主力都在外。
就拿張獻誠來說，李倓知道其人史上中途降唐，更是以大唐忠臣的形象得以善終。
但此時表現出來的，卻是拼死抵抗的架勢。
原因就在於他們根本就不服氣。
此時全有兩京，也尚且沒有遭到太原、睢陽之戰的挫折，認為取天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果是被打到只剩孤城一座，屆時他們自然不會抵抗王師。
官軍不殺他們，便是天大的仁慈。
可此時情況相反。
不過來日，他李倓占據幽州城以後，為了穩定內部，自然要採取種種手段。
但不應該以今日，沒占據全城就縱兵劫掠這種方式。
而李倓也不太過擔心麾下將士會生出不滿。
唐軍真正攻城，也就這二日的事情，頓兵堅城之下所積累的怨氣還不算許多。
而攻城之前，李倓又和軍中各級將領再三申明要求他們約束軍紀。
又用叛軍累積在幽州城中府庫的，從各地劫掠的財貨吸引他們。
這才總算約束起來，雖如此，卻也殺了數個試圖劫掠之人以儆效尤。
而此時，整座幽州城中，都迴蕩著唐軍宣揚軍紀的聲音。
這聲音也傳入了高鞫仁的耳中。
他此時正翻牆躲入一處宅院之中，距離史朝清所居的宅邸還有數重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