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洛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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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軍的步兵主力,在白溝河北岸和幽州城中這兩處屯兵之處靜靜歇息,等待接下來即將會掀起的大戰。

  而唐軍盡殺城中中層叛軍家屬的謠言,也在刻意的推波助瀾下,傳得很遠。

  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幽州城當成一塊巨大的吸鐵石。

  讓所有叛軍死死地被吸附在幽薊之地,逼他們不顧一切前來進攻。

  而刻意不誅殺叛軍最高級將領的家眷,也正是出於同樣的算計。

  即便史思明等頭腦相對清醒的指揮官,心中明知道幽州城不宜貿然強攻。

  可若是他不下令進軍,便毫無疑問會被全軍將士視為異類、遭到敵視。

  最終,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率軍來攻。

  唐軍要做的,就是把整個幽雲之地,變成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

  叛軍為了奪回此地,必然要讓這片土地再遭戰火荼毒。

  如此一來,當地百姓對叛軍的支持,便會自然而然地削弱。

  畢竟,到最後消耗的,都是他們世代積攢下來的家底。

  雞豚牲畜、穀物粟米、耕牛挽馬、鐵器銅盆、屋舍房梁,一切能夠用上的東西。

  當然,其中也包括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這是一場幾乎無解的陽謀。

  薊縣之中諸事了卻,內部壓力驟減。

  而南方的廣陽城,東閭城也在唐軍的掌控之中。

  得益於此,唐軍中的騎兵則多數南下,前鋒已經順著桑乾河一路前出。

  最遠抵達固安、范陽、良鄉等地。

  這些地方,已經快要接近范陽郡的邊界。

  范陽也是縣名,位置在薊縣西南。

  就如同玄宗朝改州為郡後留下的諸多問題一樣。

  許多郡的郡名,其實用的是郡內位置偏僻的縣名,而不是郡治所在。

  這些郡名或許古時已有,但是在隨後的發展中,一郡核心,逐漸讓位於更加適宜的地帶。

  這常常會造成地理與行政上的混亂。

  就像平涼縣之於平涼郡、靈武縣之於靈武郡、范陽縣之於范陽郡,都是如此。

  當李倓的兵馬四出,同時派歸降的偽官帶著檄文四處勸降之時,各地反應不一。

  有的地方偽官見勢不妙,立刻反正歸唐。

  有的緊閉城門,堅決不降。

  還有的想要歸降,卻被手下親信殺死。

  局面紛亂,各不相同。

  而即便對於那些已經歸降的縣城,李倓也沒有固守的打算,只是取出府庫中的戰略物資。

  即便是對於廣陽城,東閭城,也在大發民夫拆除一切可以用來防禦的木寨,城門,顯然是不打算守。

  而在位於范陽郡東北的密雲郡的郡治,密雲城中。

  偽檀州刺史孫瑊望著案幾前方分列的文武,臉色飄忽不定。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放著兩方官印。

  一上刻著密雲郡太守,一則為檀州刺史。

  這也標示著兩條道路,一者是反正歸順唐廷,一者是繼續當大燕忠臣。

  唐庭聖人改州為郡,不過二十載,而大燕聖人為了以示區分,又改統治下郡為復之前的州名。

  雖然做足了區分,但也不知道徒然生出多少混亂來。

  最終,他還是拿起了面前的刻著密雲郡太守的官印。

  見此,許多人面色當即陰了下去,手不知覺撫向腰間。

  但卻見上首的孫使君開口;

  自己不是貪圖家小性命才要降唐,要爾等撤下燕旗,豎起唐旗,也不過是為了權且應付過去當下。

  雖然降唐,卻不讓唐兵一人入城,待到燕師來到,再行反正。

  如此,這些人的臉色才好看了許多。

  於是古北口以南,懷柔城以北,燕山與軍都山之間的密雲郡之地,處處可見唐旗,紛紛表示歸順朝廷。

  ........

  當初建寧王攻入幽州的消息,在天下迅速擴散。

  一時間,宇內為之震動。

  震動之下,越來越多的各地叛軍將士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與憤怒,紛紛要求主將出兵北援、奪回老巢。

  唐軍的所作所為終於報入洛邑之中。

  聖武元年,九月壬申(廿一)

  東都禁苑的凝碧池中,風光在侍者們精心的整理之下,似是依舊。

  可惜不知是否是缺了梨園之中的關鍵樂師,雖然西京留守張通儒等人也曾盡力搜集,卻讓聖人聽得不甚滿意。

  當年唐統初興,打下長安、洛陽也花了不知多少功夫。

  而今聖人起兵一年,就建此王業,旦夕之間便全有兩京。

  人都說朝聞道,夕死可矣。

  安祿山得聖人之位,卻生出日暮途遠的蕭瑟之情。

  本該是已經過上夢寐以求天子生活,卻因身體衰敗過得並不舒心。

  而當高居御座的安祿山驟然接到幽州失守的急報。

  有一瞬間,他竟體會到了之前李隆基得知洛陽失守時是什麼心境。

  驚怒之下,他肥胖的身軀幾乎要從御座上直接栽倒。

  因為雙目早就難以視物,他只能慌亂地伸手四處摸索扶手。

  早年為心腹,登基後恩賜其為宦官的李豬兒連忙上前意欲攙扶,卻被他猛地一把推開。

  李豬兒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乞求寬恕。

  可這聲音落在暴怒的安祿山耳中,只覺得分外刺耳厭煩。

  他勉強眯起無神的雙眼,抓起身旁的玉如意,對著李豬兒劈頭蓋臉狠狠砸下。

  他將老巢被端的滔天怒火,盡數發泄在眼前之人身上。

  仿佛此刻毆打的,不是心腹宦官李豬兒,而是那個該死的建寧王李倓。

  想當年,李倓還是太子之子的時候,安祿山在長安城的宴會上見過。

  那時他跟在太子身邊,猶一小兒,安祿山也並未將這個年輕人放在心上。

  誰能想到,此人不僅在叛軍攻入長安時壞了他無數大事。

  短短數月之後,竟然連他經營多年的老巢,都被連根拔起。

  當消息傳開,聽說建寧王手下酷吏崔器在幽州大肆株連、屠殺燕軍將士家眷時。

  整個洛陽城,都被一股立刻北上、奪回幽州、報仇雪恨的狂熱氛圍籠罩。

  洛陽大不了可以不要,但這口氣,這血海深仇,絕不能不報。

  安祿山總算從暴怒中奪回一絲理智,沒有下令全軍回撤。

  李隆基因為洛陽丟失就殺了高仙芝,封常清。

  他當然不能效之。

  於是嚴令范陽節度史思明、河東節度高秀岩,務必在旬月之內奪回幽州,並將建寧王的首級送到洛陽。

  同時,他繼續命令河東的崔乾佑、長安的孫孝哲等人固守原地,防備唐軍趁勢發起反攻。

  又下令各地燕軍偽官,大開府庫,重重賞賜軍心思歸的燕軍將領,暫時穩住人心。

  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從洛陽傳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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