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內部
第139章 內部
北方信使傳來的消息並不樂觀，高秀岩派去的叛軍第一時間沒有拿下密雲城，就意味著後路被斷絕。
而唐軍正面步步後撤，讓出懷柔、安樂，誘敵深入，而以平盧殘兵出後方橫絕密雲的奇策成功。
中古時代，兩支信息不通、相隔百里的軍隊要想相互配合本就困難，更何況還能奪取密雲這樣的重鎮。
這個關鍵節點的丟失，使得叛軍就如同街亭失守的蜀漢軍一樣，處於非常不利的局面。
擺在他面前的，便只剩下兩個艱難選擇。
一個是繼續抽調更多軍隊前去攻密雲城，務求以最快速度打通後方補給線。而若要派兵攻城，勢必要抽調最為骨幹的精銳，也只有這樣的精銳，才能披堅執銳、先登攻城。
親自攻下過石堡城的高秀岩自然知道，有的時候看似數萬人馬圍城，實際上真正在城頭廝殺絞肉的，其實就那麼千把人而已。
其他更多的人，則是固守營盤，防備守軍出城與後方可能出現的敵人援軍。
但通過這些天的戰報，他也清楚，城牆本身，就可以讓野戰中不堪一擊的軍隊，變得能抵禦精銳進攻。
更何況守城的本就是精銳平盧邊軍。
這一條路行不通，他就勢必要考慮，在後續補給難以維繫的狀況下，與南方建寧王親率的唐軍進行決戰。
唐軍的營盤本就依託北齊舊長城等一系列原本屏蔽幽州城北的寨堡修建，又擁有優勢騎兵力量。
想要僅憑自己之力，直接進攻整座營盤，自然不現實。
唯有和更南方的史思明合勢，重點進攻唐軍無法完全遮護的薄弱點，再突破而出，與南邊進攻幽州的燕軍會合。
兩軍放棄對唐軍的南北夾擊態勢，轉而合兵一處。
他麾下人馬屆時也能獲得來自河北常山、博陵等郡縣的供給。
無論如何，在幽州城北這片貧瘠之地，他始終無法得到足夠補給。
之前除了密雲媯川雲中等地的物資輸送以外，還依賴渤海國的貿易和契丹，奚人的支援。
為了從奚王那裡得到補給，燕軍已經付出許多代價，才說得對方相助。
而渤海國更多是在這場戰爭中坐觀成敗，首鼠兩端，見密雲失守，必然更加不肯採取傾向叛軍的策略。
高秀岩主意已定，連夜派遣心腹數十騎，攜帶書信，尋找唐軍薄弱之處透陣而去，前往史思明帳中。
他挑選的這些心腹，都是夜間能視物如常之人，單騎匹馬分作數路出發，較難被察覺。
唐軍雖然在南邊連營十數里外廣布偵騎哨探，但主要防備的還是成規模的軍隊，想要完全阻隔南北叛軍聯繫，極難做到。
在南邊，史思明所率領的叛軍已經將幽州城包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這些日子連續攻擊，又破壞了不知多少處城垛、女牆，武庫之中的木女頭用盡，迫使守城唐軍開始成規模拆除城內住宅，用建材連夜修補。
為了阻撓唐軍修補，燕軍甚至派出少股精銳，趁唐軍點火把修補女牆之機暗中釋放冷箭。
一場場血腥廝殺，便在暗夜中展開。
又因為之前清繳城中武裝時，導致許多坊里被空置，此時的幽州城中有大量的民宅可用，木料不缺。
因此第二日，叛軍依舊要面對躲在木石新成的女牆和帷幔掩體後的唐軍，自然也要付出數倍於守城一方的傷亡。
連續十餘日攻城，所取得的進展，也不過是讓營外墳塋又添無數新土。
也多虧此前的布置，讓此時的幽州城幾乎完全變成一座軍城。
城內不會有成股的勢力而因此生出反抗的事端，而在高強度戒嚴之下，內部縱有零星的抵抗，也總沒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守城期間內部當然不是風平浪靜。
之前，憫忠寺中有僧人試圖勾結城外叛軍，夜開城東南門迎春門。
當時迎春門幾乎被僧人控制，但城外叛軍卻沒有能如期，而至形成應和之勢。
隨後被巡城的浮浪輕俠及時發現，將那些僧人盡數驅殺。
而後憫忠寺等寺廟僧人受到了各位嚴密的看管。
又有被囚在時和坊中的叛軍家眷中有勇力者數人半夜溜出里坊。
燒毀了唐軍堆積在城後的木料，燃起好大一場火，隨後居然趁亂城而奔，成功脫身。
像這樣的小麻煩到算不上多麼大的困擾。
城中當初高如震收編的輕俠浮浪三千人因為財貨都在城中，守城也算賣力。
高適指揮布置得體，其下一眾將領文官也各自盡心。
讓這座曾經是叛軍根基的城池，外觀上布滿修補增築的痕跡，磚石之間，幾乎無一處不被鮮血浸染。
史思明也曾派軍隊試圖掘地道攻城。
不過唐軍早有準備，每夜在城四方都布置有地聽，隨時監聽叛軍挖掘地道的進度。
發現快要挖到城下，便立刻派人同樣掘地破壞，也讓負責挖掘的叛軍民夫與士兵傷亡大增。
城外整支叛軍之中，因遲遲拿不下這座城池，各種不滿也開始逐漸滋生。
許多叛軍中層軍官，本是存著立刻攻入城中、替族人報仇的心思。
可此時攻不下城，而據縫城而出之人描述，不少燕軍高級將領的家人都在城中安然無恙。
有時他們攻城，守城主將還刻意在他們攻城之時，讓這些人在城頭擺開宴飲，更讓軍中流言四起。
許多人暗中相傳，之所以遲遲攻不下幽州城，並非將士們不賣力，而是主將早已把他們賣給了朝廷。
只待將他們完全消耗在幽州城下，那些被架在高位的主將便可以順理成章歸順朝廷，還能保全家人性命。
一場戰役之中，多數軍隊並不知曉全貌。
也不清楚城頭究竟是哪一方占據優勢，更不知道軍中流言是否為真。
畢竟似乎每一次快要破城，都會被鳴金召回。
即便有一些在城頭浴血奮戰、最終敗下陣來的士卒，也往往羞於談及此事。
城內守軍在高適的命令下，更是散布了不少此類傳言。
還有一些原本投降唐軍、又在混亂中被悄然放回的叛軍士卒，也在暗中傳播這種流言。
這些時日，史思明也因此加強了防備。
曹將軍每夜布置在牙帳外巡邏的親兵數量，都比以往翻上一倍，目的不是防備唐軍出城，而是防備軍中因此不滿的將官趁機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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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信使傳來的消息並不樂觀，高秀岩派去的叛軍第一時間沒有拿下密雲城，就意味著後路被斷絕。
而唐軍正面步步後撤，讓出懷柔、安樂，誘敵深入，而以平盧殘兵出後方橫絕密雲的奇策成功。
中古時代，兩支信息不通、相隔百里的軍隊要想相互配合本就困難，更何況還能奪取密雲這樣的重鎮。
這個關鍵節點的丟失，使得叛軍就如同街亭失守的蜀漢軍一樣，處於非常不利的局面。
擺在他面前的，便只剩下兩個艱難選擇。
一個是繼續抽調更多軍隊前去攻密雲城，務求以最快速度打通後方補給線。而若要派兵攻城，勢必要抽調最為骨幹的精銳，也只有這樣的精銳，才能披堅執銳、先登攻城。
親自攻下過石堡城的高秀岩自然知道，有的時候看似數萬人馬圍城，實際上真正在城頭廝殺絞肉的，其實就那麼千把人而已。
其他更多的人，則是固守營盤，防備守軍出城與後方可能出現的敵人援軍。
但通過這些天的戰報，他也清楚，城牆本身，就可以讓野戰中不堪一擊的軍隊，變得能抵禦精銳進攻。
更何況守城的本就是精銳平盧邊軍。
這一條路行不通，他就勢必要考慮，在後續補給難以維繫的狀況下，與南方建寧王親率的唐軍進行決戰。
唐軍的營盤本就依託北齊舊長城等一系列原本屏蔽幽州城北的寨堡修建，又擁有優勢騎兵力量。
想要僅憑自己之力，直接進攻整座營盤，自然不現實。
唯有和更南方的史思明合勢，重點進攻唐軍無法完全遮護的薄弱點，再突破而出，與南邊進攻幽州的燕軍會合。
兩軍放棄對唐軍的南北夾擊態勢，轉而合兵一處。
他麾下人馬屆時也能獲得來自河北常山、博陵等郡縣的供給。
無論如何，在幽州城北這片貧瘠之地，他始終無法得到足夠補給。
之前除了密雲媯川雲中等地的物資輸送以外，還依賴渤海國的貿易和契丹，奚人的支援。
為了從奚王那裡得到補給，燕軍已經付出許多代價，才說得對方相助。
而渤海國更多是在這場戰爭中坐觀成敗，首鼠兩端，見密雲失守，必然更加不肯採取傾向叛軍的策略。
高秀岩主意已定，連夜派遣心腹數十騎，攜帶書信，尋找唐軍薄弱之處透陣而去，前往史思明帳中。
他挑選的這些心腹，都是夜間能視物如常之人，單騎匹馬分作數路出發，較難被察覺。
唐軍雖然在南邊連營十數里外廣布偵騎哨探，但主要防備的還是成規模的軍隊，想要完全阻隔南北叛軍聯繫，極難做到。
在南邊，史思明所率領的叛軍已經將幽州城包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這些日子連續攻擊，又破壞了不知多少處城垛、女牆，武庫之中的木女頭用盡，迫使守城唐軍開始成規模拆除城內住宅，用建材連夜修補。
為了阻撓唐軍修補，燕軍甚至派出少股精銳，趁唐軍點火把修補女牆之機暗中釋放冷箭。
一場場血腥廝殺，便在暗夜中展開。
又因為之前清繳城中武裝時，導致許多坊里被空置，此時的幽州城中有大量的民宅可用，木料不缺。
因此第二日，叛軍依舊要面對躲在木石新成的女牆和帷幔掩體後的唐軍，自然也要付出數倍於守城一方的傷亡。
連續十餘日攻城，所取得的進展，也不過是讓營外墳塋又添無數新土。
也多虧此前的布置，讓此時的幽州城幾乎完全變成一座軍城。
城內不會有成股的勢力而因此生出反抗的事端，而在高強度戒嚴之下，內部縱有零星的抵抗，也總沒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守城期間內部當然不是風平浪靜。
之前，憫忠寺中有僧人試圖勾結城外叛軍，夜開城東南門迎春門。
當時迎春門幾乎被僧人控制，但城外叛軍卻沒有能如期，而至形成應和之勢。
隨後被巡城的浮浪輕俠及時發現，將那些僧人盡數驅殺。
而後憫忠寺等寺廟僧人受到了各位嚴密的看管。
又有被囚在時和坊中的叛軍家眷中有勇力者數人半夜溜出里坊。
燒毀了唐軍堆積在城後的木料，燃起好大一場火，隨後居然趁亂城而奔，成功脫身。
像這樣的小麻煩到算不上多麼大的困擾。
城中當初高如震收編的輕俠浮浪三千人因為財貨都在城中，守城也算賣力。
高適指揮布置得體，其下一眾將領文官也各自盡心。
讓這座曾經是叛軍根基的城池，外觀上布滿修補增築的痕跡，磚石之間，幾乎無一處不被鮮血浸染。
史思明也曾派軍隊試圖掘地道攻城。
不過唐軍早有準備，每夜在城四方都布置有地聽，隨時監聽叛軍挖掘地道的進度。
發現快要挖到城下，便立刻派人同樣掘地破壞，也讓負責挖掘的叛軍民夫與士兵傷亡大增。
城外整支叛軍之中，因遲遲拿不下這座城池，各種不滿也開始逐漸滋生。
許多叛軍中層軍官，本是存著立刻攻入城中、替族人報仇的心思。
可此時攻不下城，而據縫城而出之人描述，不少燕軍高級將領的家人都在城中安然無恙。
有時他們攻城，守城主將還刻意在他們攻城之時，讓這些人在城頭擺開宴飲，更讓軍中流言四起。
許多人暗中相傳，之所以遲遲攻不下幽州城，並非將士們不賣力，而是主將早已把他們賣給了朝廷。
只待將他們完全消耗在幽州城下，那些被架在高位的主將便可以順理成章歸順朝廷，還能保全家人性命。
一場戰役之中，多數軍隊並不知曉全貌。
也不清楚城頭究竟是哪一方占據優勢，更不知道軍中流言是否為真。
畢竟似乎每一次快要破城，都會被鳴金召回。
即便有一些在城頭浴血奮戰、最終敗下陣來的士卒，也往往羞於談及此事。
城內守軍在高適的命令下，更是散布了不少此類傳言。
還有一些原本投降唐軍、又在混亂中被悄然放回的叛軍士卒，也在暗中傳播這種流言。
這些時日，史思明也因此加強了防備。
曹將軍每夜布置在牙帳外巡邏的親兵數量，都比以往翻上一倍，目的不是防備唐軍出城，而是防備軍中因此不滿的將官趁機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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